22、十九·静水流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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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洞悉命运的真相。』
日子如流水一样哗啦啦地翻过去，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事实上我已经很习惯流魂街的生活。闲来无事的时候我甚至会想这大概就是从前向往的生活吧，开个小店，卖卖和果子和糖果，半日紧张半日清闲，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休业闭店，一切随性而为。……唔，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家店本质上还是阿初的，不过自从我的制作手艺出师之后，她基本就做了甩手掌柜，是以她如今三不管的架势，店里基本上就我说的算了。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这才是她当年提议教我学做和果子的原因吧，好方便她如今可以明目张胆的偷懒。
“叮铃～叮铃～”
店门上挂着的风铃转动，是有顾客盈门。
打点起精神，我站起身，面对进门的顾客四十五度鞠躬：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我一边说一边将顾客引向柜台，待顾客选好点心，收钱，打包，然后再一声甜甜的“欢迎下次再来”送顾客出门。当然也有些顾客喜欢坐在窗边的客座吃完了再走，我会免费送上一杯清水，如果不喜欢另点饮料的话，便需要加费。
送走了顾客，我又窝回椅子上，等待下一位顾客的光临。
白哉一有空儿就过来，只是每次都会拐走绯真然后大半天不见踪影。海燕也会时不时地跟来凑凑热闹，不过因为不能夹在他们中间做超级电灯泡，便只好委委屈屈地留在店里大吃特吃……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海燕啊不过是觊觎阿初的手艺，难怪每次都吃那么多，还说什么要“化委屈为食欲”——真是的，我听他在扯！不过倒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喜好甜食的男人。
偶尔，海燕也会指点指点我和小笙，如何控制和运用灵力。只是相比起我过于平凡的资质，小笙可以算得上是百里挑一，尤其这样的论断是从被称为天才的海燕嘴里说出来也就更具有说服力。
然而，我却再也没有见过银，似乎那年孟兰盆节的经历，不过是自己一场白日发梦——夜很柔，风很轻，带着七月菖蒲特有的香气，却又彻骨的凉。
一直希望日子能这么平静温暖的过下去，有绯真、有我、有阿初、还有两个孩子……可是命运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不是你的希望就一定会实现，它总是在人们可以感觉到幸福的时候露出狰狞的笑，然后冷着眼看你在这世间挣扎。
后来回想起来这两年是我在尸魂界最幸福的日子，从那之后我生命之中便一直在失去……先是绯真，然后是阿初，再然后是海燕……不论在以后得到了什么，拥有了什么……这都将成为我一生无法弥补的伤！
“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伴随着店门上的风铃“叮铃～叮铃～”的声响，小笙一身洋红缀满香色藤蔓和花朵的小振袖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待她离得近些，我才发现那一身和服沾满了灰尘和泥土，仿佛是刚刚从沙地上滚过一般。
“你又哪儿去魔疯了，滚了这一身脏回来？”
我右手轻摇着团扇，斜睨着小笙打趣。
“我跟你说哦，加奈子……”
小笙几步蹭到我身边，扯住我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兴奋地说起来。
其实，自那年七夕的事故之后，我和小笙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很多，尤其是小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没事的时候粘着我聊天，时常愿意和我说一些她认为有趣事情或者一些想不通的事情。
这两年，小笙的变化很大，身量也长得飞快，看起来已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想她在用不了多久大概就会窜得比我还高。原来那一头黑亮的齐耳短发也被她宝贝地留起来，修剪的整整齐齐，从中线沿锯齿状均匀的分作两部分，在脑后两侧各挽出一个小小的环形镂空发圈，然后任多余的长发自然的披垂下来，再在发根处缠上与腰带同色系的丝带，结成蝴蝶的样式，显得俏皮可爱，也越发衬得那一头秀发又黑亮又柔顺。减去了小时候的婴儿肥，小笙她原本大大圆圆的眼渐渐拉长，可以看出长成后该是极漂亮的杏眼，幽深的瞳也越发的流光溢彩。
阿初还是老样子，只是若细心的观察便会发现她的眼角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皱纹，倘若在现世这并没什么，因为衰老是生命的常态，然而这是在尸魂界，外貌上的变化大多反应了魂魄本身能量的消减，这样过于迅速的衰老终归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至于小望，他是唯一一个我觉得还算正常的人，不，是魂，至少他的成长变化看起来还处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从六、七岁长到八、九岁，不过若是我知道了他今年到底有多大了，恐怕也就不会作如是想了。
“加奈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小笙使劲儿地摇着我的袖摆，鼓着粉嫩嫩的包子脸、气鼓鼓地说。
我尴尬的笑了笑，只是还不待我回答，就有人抢了先。
“姐姐，你又在欺负加奈子！”
小望拉开浅草家内宅与和果子小屋相连的隐蔽角门，走出来，凉凉地说道。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有！”
“我没有！”
“哈！我都看到了，你不用再狡辩了！”
“浅草望，你皮痒了是不是？”
一如既往般无意义地争吵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上演，我舒服地窝在椅子里看这一对姐弟用这样别扭的方式来沟通感情。
“呵呵！怎么又吵起来了？”
伴随着店门上的风铃再一次“叮铃～叮铃～”的响起，是海燕先探了脑袋瓜儿进来。
“闭嘴！”
非常整齐划一的合奏，不需要准备，也不用喊预备，小笙和小望总是能不约而同的喊出来。其实，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由衷地感慨一下双生子的心有灵犀。很是羡慕。在这个世界上，有那样的一个人，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和自己在一起，一直一直，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亲，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近，有怎么样都斩不断的羁绊。
“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摇摇手里的团扇，算是打过招呼。
“放假！放假！队长怕我太过辛苦劳累准我回家探望弟妹。”
海燕走进店里直奔陈列商品的柜台，嘴上虽然不忘回答我的问题，一双眼却迅速地扫过柜台里面摆放贩卖的各式点心。我缓缓地站起身慢慢地挪到他的身后。
“我说，你翘班就翘班，不用在我这里编理由装正经，还放假？我又不是你家上司……话说回来，你回家就回家，拐了这么一个大弯儿顺路跑来这里，不是又惹翻了小空鹤买手信赔罪的吧？”
“没办法啊空鹤只喜欢这里的和果子。”
海燕站直了身，似乎有点失望。
“……可是，你家小妹妹看起来并不喜欢甜食？”
我还是忍不住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志波空鹤，我虽然只见过那小丫头两三次，可我依然看得出来她并不喜好甜食，所以每一次海燕惹了她不高兴为了哄她开心特意折过来买点心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奇怪。
“……唔……你说得没错，其实空鹤只喜欢‘遥望’……”
海燕边说边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呐！呐！加奈子就帮个忙吧！”
“遥望”，说起来并不是什么精致出色的点心，做法也很简单，有点类似焦糖布丁，只是我多加了紫薯粉和魔芋粉等其他食材，灵感源自那年孟兰盆节的夜祭，我一直尝试着用食物再现当时的感觉，可是都不怎么成功就是了。所以也一直不曾作为商品出售，只是偶尔兴致来的时候会小试一下身手改进改进。那一次会被空鹤吃到完完全全是个意外，没想过她竟然会喜欢。
“好吧，我再试试，希望不会让她太失望才好。”
“加奈子，你真是好人！”
“不要乱发好人卡。”
打发走了海燕，已经是日暮时分，绯真却还没有回来，所以我便同往常一样留在店里和阿初她们一起吃晚饭。饭后，小笙缠着我一起坐在院子里乘凉。
“加奈子，喜欢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看向小笙。从她那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上可以发现，她之所以问这样的问题，不单单只是因为好奇，还饱含了深深的困扰和疑惑。
——喜欢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更何况我从不认为“喜欢一个人”会成为我生命的全部。即便再重要的事情，我顶多也就是出八分力，余下的两分是要留给自己作为退路的，可是这样并不意味着是自己故意不出全力，而是从来不曾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全心全意？百分百的投入与付出，那实际上一直是我想要去尝试的体验和经历！
“喜欢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轻声地呢喃重复小笙提出的这个问题，努力地尝试去回忆曾经看到过的文字，或是听到过的话语——
“记得有人说过‘喜欢一个人就算只是攥着他的衣角也会觉得安心’，喜欢是……”
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情别人的经历怎么能作数？看着小笙那一双信任着等待的眼，目光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不忍心去敷衍。执起手中的团扇，半遮着脸。
“我不知道呢，小笙，这种事情大概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的吧？或者，你有什么新奇的体验和看法？”
“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我想要他看着我，我想要他的心里只有我……”
小笙很认真地说，与其说是说给我听，倒不如说她是在说给自己听，或者她其实是想说给她心里的那个他听。
“‘只爱我，只要我，只得我……’”
很美好的想法和希望，只是，小笙，爱情远不是这样的单纯和美好。
怎么说呢，半斤和八两，在这样的事情上我和小笙其实都很懵懂，只是比起我来小笙她至少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懂得要去争取，而我甚至对于“承认”这样的本身都很畏惧。这个时候的我其实对于很多事情都在刻意的回避，下意识地将自己与世界隔离，本着不知道，不接触，不深入的念头装模作样的以为可以继续维持自己那个小小的看似四平八稳的领地，不过“掩耳盗铃”，而已。
用平静掩盖波涛汹涌的内心，用冷眼旁观剑拔弩张的棋局，看时事日新，看时事月异，却不知晓早就已经深深地陷进去。
三日后，我依旧百无聊赖的窝在柜台的后面看店，顺便打发时间，小笙急匆匆地跑进来——
“加奈子！加奈子！绯真姐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十九·静水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