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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沐公河,如意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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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心侬小心翼翼的替龙朔拔出了箭头,上药、包扎,动作轻柔麻利,箭射得并不深,依龙朔身上那些大小伤疤来判断,这次最多也只能算是个皮外伤。
拉好了他的衣服,心侬温然道:“好了,王爷。”
龙朔面无表情,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物,一言不发,马车没做半刻停留,出小巷,进大街,很顺利的回到王府,龙朔率先下车,看都不看心侬一眼,甩手而去,之前的些许暖意荡然无存,心侬微感诧异,莫非是生气了么?想了一想,倒也是,毕竟,是自己的鲁莽,害得他又添了一处新伤,现在想想,依这箭的来势与力度,怎么可能伤到功力深厚的睿王,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无奈是摇了摇头。
龙朔一路大步流星进了书房,那浑身的凌利之气吓得丫环们都不敢近身,是,他生气了,气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他睿王的人生里,无论是亲密如五使者,还是形如鬼魅的影子卫,甚至小到王府中的任何一个普通下人,说穿了,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他,随时准备为他牺牲性命,这也是乾宁王朝训练他们的目的,庶民一命比之帝国番王,好比鸿毛之于泰山,这本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可是当栗心侬在他身前,替他拦那支羽箭的时候,他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拦住了,宁可见到的是自己的血!
太反常了,即使知道自己受的伤并不重,但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龙朔的理智范围,试想,倘若射箭的不是一个受了重伤的贼人,而是另有埋伏的强敌,那一箭岂不直接要了他的性命?又或者,那些人早在箭上淬了毒,见血即封喉呢?从小,父皇就曾很威严的对他说过,身为皇位未来的继续人,固然不能怯懦,但无谓的受伤却更为愚蠢,怎么一直被奉为庭训的理论就在那一刻忘记了呢?
龙朔提醒自己,眼下有太多的大事需要处理,云腾凤舞的消息没有半点着落,皇位一直空着;虽然尽力封锁了朝中的消息,但是万一传到了边疆,肯定会引起外贼趁机作乱,到时候鎏金与赤焰未必能顶得住;再者,自己虽有湖蓝替自己掌管的那庞大的夜魂,网罗天下情报,焉能知旁人是否把棋子也安插到了自己这边,接二连三的遭遇暗算,莫不是出了内鬼?这朝堂之上,若是认真论起来,还是想要自己命的人多一些吧。
眉心忽然一挑,龙朔冷冷的道:
“不经本王传诏就到书房来,你好大的胆子!”
一袭浅紫身影推了门进来,带了一阵媚罗香,那人俏生生的跪下,宽大的袍子罩得人影更显单薄:
“恋秋知罪,方才听府里人报王爷遇上了贼人,还受了伤,恋秋实在是担心的要命,故尔才急着来看王爷,未经传诏,愿受王爷责罚。”
龙朔眉间略略舒展:“罢了,念你也是一片好心,就饶了你这次,下不为例,你起来吧。”
恋秋谢了恩,这才慢慢站了起来,细长的凤目满是滢波,停留在龙朔的脸上,不消言语,自有情意绵长,龙朔没抬头,淡淡地问:
“你在看什么?”
恋秋悠悠地叹了口气:“王爷瘦了。”
龙朔微微一笑:“是吗?本王倒不觉得。”
“王爷天天看,当然不觉得,要让恋秋说的话,王爷比之数月前,消瘦了许多。”
龙朔终于抬头,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的确,很多时候,眼前这人的容貌都极易让人忘了其实他是个男人,那温柔的语气,娇憨的神态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笑了笑,龙朔反问道:
“恋秋不是在变着法子埋怨本王好长时间不去看你吧?”
恋秋有些慌了,连忙跪下:“恋秋不敢!”
龙朔终于展颜一笑:“本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慌什么,起来,到本王身边来,也好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恋秋这才敢起身,挪步到龙朔身边,不敢放肆,低着头,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龙朔轻轻扯了他一把,恋秋才顺从地坐到他的腿上,龙朔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挑起了他的下巴:
“也让本王看看,恋秋是胖了还是瘦了?”
恋秋小小的挣扎:“王爷别闹,身上还有伤呢。”
“呵,那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本王!”
恋秋的眉间带了忧色:“是什么人那么大胆,竟然敢来对王爷下手?”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挑起美人鬓边一缕青丝,龙朔一边把玩,口气异常随意。
“哦,王爷抓到活口了?”
“交给湖蓝了,本王对她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
恋秋咬着一口银牙:“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待到问出个究竟,王爷可要将这帮人拆骨剥皮了才好!”
“呵呵呵,看不出来,本王的恋秋还是只会发脾气的小老虎啊?”
有些脸红的听着龙朔的调笑,恋秋嗔道:“王爷就会拿我取笑,人家这还不是替王爷生气吗。”
“若是只把人一刀砍了,还有什么趣味,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必然会以为本王会直接把人杀了了事,本王偏不遂他们的愿,放长线才能吊大鱼啊。”
“要是他们死不认账呢,王爷还白白跟他们耗着不成?杀又不能杀,王爷的这伤岂不白受了。”
龙朔抬手剐了一下他的鼻子:“所以说恋秋还太单纯了,无论他们招与不招,只要人还活着,就是对那些人最大的威胁,明白么?”
恋秋有些撒娇地往他身上偎了偎:“恋秋不懂,也不想懂,王爷的决定总是没错的,只是以后可千万别再出这样吓人的事了,恋秋胆小,可担不起。”
龙朔笑笑,搂了搂他的腰:“得了,这些本就不是你该操心的,好生在怡心院待着,你把他们都管好了,就是替本王省心了。”
“那是恋秋份内事,不过……”
“不过什么?”
“恋秋只怕,有朝一日,王爷又有了新欢,对恋秋就腻了……”
小心翼翼地窥视龙朔的脸色,不敢往下说,果然,龙朔脸色有些不善:
“你是指什么?”
“没,也没什么,只是恋秋知道,府里新请来的那位栗姑娘,也是位人间绝色……”
“你可知道,本王最厌恶的是什么?”
恋秋吓了一跳,连忙从他膝上下来,伏地请罪:“恋秋一时失言,并非争宠吃醋,王爷恕罪!”
龙朔叹了口气:“恋秋,你在府里待得时间久,本该最明白本王心意,怎么现在连你也糊涂起来了,那栗姑娘是本王请来看病的,说到底也是客人,终有离去的一日,莫非连这等不相干的飞醋恋秋也要吃?”
恋秋乖乖的认错:“是,恋秋错了。”
摸了摸美人的脸颊:“你是本王最贴心的人,不要跟那帮人一样犯这种低级的错误,知道么?”
“是。”
“你去吧,过几日,本王再宣你过来。”
恋秋一脸喜出望外的表情:“是,恋秋自会随时等候王爷传唤,王爷保重。”
微微颌首,美人带着他的媚罗香,打开了房门,匆匆赶来的祀翠与湖蓝在见到他的一刻骤然停下了脚步,祀翠微一低头:
“秋公子慢走。”
湖蓝不屑一顾,两眼看天,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恋秋不由生出了几分怒气,但知两使者必是来找龙朔谈正事的,不敢在此刻放肆,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二使者进屋,湖蓝率先跟主子回话:“主上,贼人有一个受不得刑,松口了。”
“说什么了?”
“他招出这次行刺的事是关太师主使的,目的是为了让王爷无暇顾及追查云腾凤舞的下落。”
“太师府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的高人了?他养得起吗?”龙朔冷冷一哼
“他还招出,在此之前,他们的衣食住行所有花费,都是国舅爷一力承担的,他虽从不与这些人直接联系,但属下查过,每一笔的开销的出处都来自于国舅爷名下的几家商铺。”
龙朔抬头:“你的意思是……”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么也即是说,太师与国舅早有勾结,先用一个莫须有的云腾凤舞拖住王爷,让皇位空着,再借机除掉王爷,帮孝王夺位。”
“除了这个人,其他人招了吗?”
湖蓝摇了摇头:“铁嘴钢牙,死活不认,属下用了八套大刑,没问出只字片语,又急着向主上回话,就暂时搁置了。”
祀翠一愣:“不会吧,你发明的那些刑具,可没有人用过七套以上的,如今这第八套都用完了,还只有一个人招供吗?”
“哼,有本事,就把我的一百零八道刑具全用完吧,我看是人心似铁,还是官法如炉!”
龙朔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开口了:“如果你的推断是真的,那么先皇的遗诏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也是仿造的?”
祀翠深思了一下,答道:“依属下看,云腾凤舞是确有其事,太师再蠢,也不会蠢到用一份假的遗诏来唬弄满朝文武,更何况,太后也证实了,这个说法的真实性,至于是不是用这件事来拖住主上,属下认为还没有确实的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呢?”湖蓝不服气地说道:“之前你们受到伏击,主上在黑山谷受了重伤,我们就已经证实了是梅妃下的毒手,如今,国舅想替他女儿报仇,又想让外孙继位,狗急跳墙合情合理,关太师与他暗通款曲,不是心怀不轨又是什么!”
祀翠转向了龙朔:“属下从悦仙居出来,就去追查城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流窜的西域人士,结果,属下发现了他们的一处落脚地,在城南沐公河畔的一处青楼堂子里,属下派人进去打探过了,说是一群从波斯来贩香料的商人,有了相好的姐儿才迟迟不肯回去,属下还发现了几套波斯服装和剔下来的胡须,但在屋里并没有香料的痕迹。”
湖蓝一惊:“那必定是假冒的!糟了,他们改头换面之后,再想找人就难了。”
“也不见得,如果当真是西域人,语气习惯肯定大大不同,想藏身也不容易,他们断然不敢进城,一定还在沐公河附近,那里是出了名的烟花柳巷,鱼龙混杂,倒是个藏身和接头的好地方,只是盘查起来,恐怕不易。”
湖蓝点头表示认同:“嗯,而且为了避免露出马脚,一定有本国的人替他们出面处理些日常事务,我们顺着这条线找下去,说不定能找出跟那两个人的关系来,只是,那种烟花之地,咱们没有渠道进去疏通。”
祀翠皱眉,有些作难,湖蓝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吃吃的笑:
“可惜了鎏金不在,不然,以他风流大少的样子,交给他倒好,如今若是实在不成,让白银去试试?”
“啊?”
龙朔禁不住露出笑意:“咱们的日曜白银不怕鬼神,不畏生死,只是有些惧内,这烟花之地,怕是一次也没去过吧。”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啊,只要大使者一点头,我负责护送他出这趟公差!”
湖蓝不怕死的继续取笑祀翠,直笑得祀翠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属下不敢有私心,如果当真无人可派,白银,当为主上分忧。”
湖蓝乐了,一把揽住她的肩:“我的好姐姐,我存心逗你呢,便是让我女扮男装,也不能让咱白大哥去趟这浑水,瞧他平常跟你说话都一本正经,到了那边没两句话就非叫人拆了西洋镜不可,他还是留下统领影子卫比较合适。”
龙朔适时开口作出决定:“也不必你们亲自前去,这件事本王有计较,祀翠,你去追查太师与国舅那边的动静,放点风声过去,看看他们什么反应;听说太师已经派他的儿子关盈出京了,目的肯定是为了那什么云腾凤舞,湖蓝,你吃过他的亏,这次本王就给你个机会平反,过几日你就出京去,跟着关盈,留心他的举动,如果他出京的目的只是为了迷惑本王,那也就不必让他再回来了。”
二人神色郑重,同时答道:“属下遵命。”
祀翠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孝王那边呢?”
龙朔沉默,没有作答,祀翠思忖着开口:“如果一切当真如湖蓝推断的那样,孝王就成了最大的受益人,这一切,他不可能不知情,我们是不是也要……”
“先不去管他,龙翔那边,本王会派白银留点神,料想他的城府也没那么深。”
祀翠沉默了一会,说道:“恕属下放肆,主上对孝王是不是过于心软了?”
“大胆!”龙朔瞪了她一眼,顿了一下方道:“当狠之时本王何时有过心软,不过现在不到反目的时候,如果真的是证据确凿,再做计较不迟。”
“是!”
沐公河,其实算起来是乾宁王朝国都的护城河,只是其下有数条支流,除了灌溉农田,和引水入城,其余的支流大都被人为的绕开城墙,以备雨季泄洪排水使用,这其中的一支却被当地的姓杨的员外看中,就在这支流旁边,买下了大片的土地,建起了青楼娼馆,自此这沐公河上下,就飘荡着阵阵脂粉香气,时时莺声燕语,处处玉艳花娇,多少往来商旅留连忘返,无数风流才子一梦经年。
青楼的繁荣带来了一系列的经济利益,本是贪瘠荒凉,四野无人的地方,不到几年的功夫,就聚集了商铺,银庄,酒楼,客栈,早先在此购买土地的人纷纷摇身一变,成了富商,仅此一地的税收,就占了帝都税务总量的四分之一,也难怪朝野上下对此都三缄其口,更何况,朝中大臣也是沐公河上的主流消费者。
但是,莫要以为,沐公河上的女子是些只懂涂脂抹粉的一般粉头,如果想在沐公河的妓馆内有一席之地,必是精通五艺六技,满腹诗书,想成为头牌花魁,更得是色艺双绝,每年,几乎全国各地的名妓都会在那个特殊的日子涌向沐公河,来争夺那花国状元的名号,其热闹程度丝毫不压于朝廷的文武登科,甚至还有礼部官员参与筹办,这种情形,也算是稀奇了,如今,沐公河的名号早已成为帝都一景。
如果偌大的沐公河上能接待全国来客,那么要藏几个人,实在不是难事,就算是真的西域人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稀奇,想要在这里查人,只怕连夜魂和影子卫们都没有办法,龙朔当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也不叫人跟着,换了身素白锦袍,吩咐府里人备了乘呢子小轿,便往沐公河而去。
刚好是日暮时分
此刻,如意楼里已是宾客盈门,笑语一片,只是大宴未开,尚谈不上是最热闹的时候,那小轿款款在门下落下,小厮上前一打帘子,锦衣男子方缓步出轿,右手微动,折扇已张;朗目微挑,步履方移;没有什么排场,衣饰也说不上华贵,本是不该引人注目的人,却惹来楼内一阵骚动,那些见惯了世面的名妓,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起来,倒不知是在赞叹来人面容俊朗飘逸,还是赞叹气势非比寻常。
立时有小奴上来招呼:“这位爷,要找哪位姑娘,小的给您叫去,要是没有相中的,咱给您拿花册来。”
“听说这如意楼会让来的每位客人都称心如意,是不是?”那人寻了个清静地,坐下。
“是啊,咱们号称是乾宁第一楼,断然不会让客官白跑一趟,您的满意是我们最大的追求。”小奴一脸狗腿状,流畅说出了店内宗旨。
“是不是我若点了名,她就必须得接待?”
“那当然,这是咱们行里的规矩。”
“那好,”扇子啪的一声合上:“我就找你们老板娘,月如意!”
声音不大,却引来一片哗然,这月如意不止是这如意楼的老板娘,更是眼下沐公河上的花国状元,有礼部的册封,接不接客,完全看她心情,就是逢年过节,朝廷想请她去献歌献舞,也得恭恭敬敬,哄得她高兴才成,算起来,这月如意的年纪已是二十出头,这在沐公河上绝算不上年轻,偏就是稳稳占据了状元名号,已三年有余,这三年来,年年有人前来挑战,却败兴而归,多少贵族名士想见她一面均不可得,这小子一张口,就要找她,怎不让看眼的气闷,一时间,看热闹的有,瞧不上的也有,复杂得很。
果然,那小奴有点傻眼:“这个可有点对不住,客官,我们老板娘,不接待客人。”
“哦?”那人仿若不经意一挑眉:“为什么?”
“朝廷有明令,花国状元不同一般名妓,是自由之身,老板三年来可从没接过客人啊。”
那人没再言语,袖中抽出一块玉佩:“相烦给月老板送去,见或不见,她说了算。”
小奴见他如此执著,也就不再说什么,心下叹了口气,还好,仰慕老板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事情天天都有,倒也不怕受责怪,只是可惜了,又是一个要碰钉子的人。
不理会周围人面带叽讽的嘲笑,施施然打开折扇,自斟自饮,一杯茶没喝上几口,二楼雅间那间从不开启的房间就打开了,众人还在惊诧间,一阵清亮亮的笑声就传了过来:
“难道今儿的这太阳打北边出来,居然把你给招来了。”
是一个美得极其耀眼的女子,美到甚至让人不敢直接与她对视,身上没有一丝的风尘气,隐隐透出了一股泼辣辣的性子,比之满楼的青春少女,多了几份难以名状的烈性妩媚,这就是月如意。
无视周遭男人们下巴快要脱舀的蠢模样,月如意风风火火的奔了来,挽住了来人手臂,娇声道:
“难为你还能记着我这个人,走,跟我进屋说话去。”
自然是有看眼的不干了:“唉,月老板,你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咱们就不是你的客人了?”
“就是,这如意楼怎么还干这种叫人扫兴的事啊?”
“就算是花国状元,也是这楼里的老板,来这的人,谁不是有头有脸的,凭什么对他就另眼相待。”
月如意也不慌乱,眼波微微一转,眼里说不清带着多少笑意:“都是老客了,怎么着,门户人家的规矩还不知道?”
她抬眼看了一眼龙朔,神情中颇有几分慵懒:“没法子呀,这位是孤老,待遇总不同吧,和着这满楼的莺莺燕燕还满足不了各位爷们,非要拿我这个半老婆子开涮不成。”
青楼里有一个不容违反的规矩,就是孤老优先。所谓孤老,就是第一个替妓女□□的嫖客,因为是花了巨资买下一个妓女的初夜,因此,就终生享有优先权,若是他来了,其他的嫖客就必须让开,果然,月如意这话一说,众人就没了动静,可是见龙朔如此年纪,仿佛比月如意还小上几岁,怎么就会成了她的孤老?碍于她花国状元的名号,来的人也不敢放肆,反正如意楼是个女人都是花容月貌,倒也犯不上跟老板娘斗法。
淡淡一笑,月如意便挽着龙朔进了屋。
一进闺房,月如意立时就换了副面孔:“我的祖宗啊,你每回来的时候就不能安生些?”
龙朔往椅上一躺:“你什么时候看见在下不安生了,谁叫见你一面那么困难的。”
“凭你堂堂睿王的功夫,进我这如意楼还不跟踩平地似的?你用得着大摇大摆,连龙佩都亮出来了?”
“这有何妨,就当是体验一下被花国牡丹另眼相看的感觉。”
“我说王爷你少给我戴高帽,这如意楼做出点成绩容易吗?回头你走了,我不知得花多少心思摆平那群人。”月如意一肚子没好气。
“如意这可说笑了,你是花国状元,整个沐公河上以你为尊,只要他还想在这里享温柔福,谁敢不卖你三分面子,再说了,高不高兴做生意,还不是看你乐不乐意。”
“多谢抬爱,奴家不过是被硬逼上台面的,您这幕后的大老板不发话,我可不敢偷懒。”月如意不吃这套。
“行了,还真生我的气呀,我也没捞着好处啊,你刚才对外宣称我是你的孤老,这要是有认出我来的,还不得在我恶名昭昭的头上再狠狠加上一笔。”
对佳人似嗔似恼的态度,龙朔不以为意,只有在月如意这里,龙朔才不自称本王,能放下架子,月如意也拿他没辄,只能当成是做姐姐的给弟弟收拾烂摊子。
正在这哀怨着,龙朔抬头:“如意,我来找你,是想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月如意白了他一眼:“说吧。”
“最近你可曾留心,这沐公河上往来的西域人?”
“西域人?”月如意一挑柳眉:“这里常年都有来做生意的西域人,不稀奇啊,怎么,出什么事了?”
龙朔将这几日的变故略略讲明,月如意慢慢思怔:
“西域的用毒高手?这我可看不出,不过,波斯贩香料的商人,我倒是知道有这么几拔,易容改装之后会有些麻烦,我得派人去查查。”
“要多久?”
“呵呵,王爷许久不来,莫非对我这如意楼的姑娘们没了信心?夜魂与影子卫拿人的伎俩,未必比美人的温柔乡管用啊。”
“我可不敢怀疑如意你的调教手段,只不过,这回他们算得上用了些手段,我虽然有预见,但是没想到用了一种这么厉害的毒物,如果不是栗心侬恰好在我府上,恐怕现在我还没查清这毒的来历。”
“栗心侬?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月如意一愣
龙朔这才记起月如意与心侬并不相识,不愿从头再提旧事,便道:
“一个大夫,你不认得的。”
“你府里还有我不认得的人,真稀奇。”月如意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最贴心的五使者呢?没给你查查什么人暗中做了手脚?”
“现在是非常时期,矛头指向了太师党,但是,我总觉得,又不像是关廷严所为,那老家伙虽是心计颇多,却不像个放暗箭的人,至于国舅……”
“你怀疑他?”月如意察言观色,问道:“如果真的是他,那动机就不用多说了,除掉你,孝王就是最大的受益人。”
“龙翔……”龙朔的表情阴晴不定:“不是这种人。”
“心里清楚,为了皇位,什么骨肉相残的事都可能发生,更何况,对孝王的母亲,你虽说饶了她的性命,但梅妃是被你喂下哑药,逼迫出家的,我听人说,如今精神颇为恍惚,你怎么知道龙翔不会对你心怀怨恨?”
“就算龙翔真的有夺位之心,想致我于死地,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公然派国舅出面,等于是不打自招,暴露行迹,眼下在不少人眼中,我是劣迹斑斑,他的名声正好,犯不上在此时跟我对抗。”
“可是乾宁王朝不是只有你和他两个选择,先皇不是已经说了,着寻云腾凤舞,持之者为帝,也许,他也因此产生了危机意识?”
“如果真的像你所说,是为了遗诏,那就更不可能,现在谁也不知道云腾凤舞是个什么东西,翔需要我的力量,以他的聪明才智,会想借我的手找出这件东西,然后毁掉,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动手。”
月如意咯咯一笑:“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龙翔他会为你这个哥哥,对皇位的至高诱惑视若无睹,是不是?”
龙朔沉默,淡淡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不像我。”
“好吧,就算你说得通,龙翔并不知情,但也不能保证,国舅没有参与其中啊。”
“那不过是一介匹夫,脑子不大,胆子却不小,不足为惧,我只担心,府里出了内奸。”龙朔沉声道
月如意一愣,定定注视着他:“你府里的人无一不是跟随你多年,你在怀疑谁?”
龙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