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两株草 温暖 ...
-
温暖的的风卷过婴儿的啼哭，送入草丛中躺着的男人的耳畔，那耳朵抽动了两下。
地上的男人“唰”地坐起身，手扶着额头——纵然是立夏，夜风也依旧寒凉，不经意吹了一晚上，头有些疼。
他站起来朝房屋走去，小小的婴儿不知何时已经睡醒，哭泣的声音比昨天大了些许，但依旧是弱弱的，奶猫一样。
姜石年从放干粮的提篮里翻找出一片草叶，和昨天吃的不同，这片是细细长长的。他将草叶咀嚼咽下，又拿起提篮里摆放的牛皮水囊——里面装着昨天被喝剩下的奶水。
把水囊依照之前的方法加热，姜石年回到铺满干草的草席前，试图把孩子抱起来喂奶。
不过事实证明孩子饿了会哭不代表孩子哭了就一定是饿了。
眼前就有一个因为排了胎粪，身子黏腻不舒服才哭的。
即使炎帝因为经常给幼儿看诊，能熟练抱孩子和给孩子喂奶（毕竟喂药汁和喂奶谋不同道却一），也不会有娴熟的换尿布的技术。何况他怀里的这个因为种种原因，只是被麻布草草一裹。
好在篮子里还有块布，热奶的水也没有来得及倒掉，脏了屁股的孩子洗洗干净，还是一个带有奶香味的小婴儿。
奶香味干净的小婴儿饿了，吧嗒吧嗒地喝着被自己砸到的人给的温热人乳，眼睛依旧闭着，却看着莫名有点享受的意味。
这副模样把伺候孩子的姜石年逗笑了，他被长长的卷卷的胡子围困住的嘴巴张开，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来，胸膛轻轻震动两下，眼角也勾出弯弯的笑意来。
姜石年在这么一瞬间，想养这个孩子。
之前只觉得稚子何辜，想着带他回族里，怎样都比留在这里好，现在却是叫这个孩子牵动了心神，觉得就这么养一个小孩也不错。
这是个很幸运，也很乖的小孩。
姜石年不信这里人说的什么不详什么天命，但他确实觉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个在族人的愚昧中被挂在脆弱树枝上等死的孩子，避过树林里的毒虫毒蛇，精准无误落在自己的身上，实在是一种令两个人都觉得幸运的缘分。
至于乖——抱着小孩的男人收起水囊，忍不住，叹笑出声——小小的婴儿在喝饱奶后重新回到梦乡，小手无意识地抓握着男人的衣襟，他睡的很熟，醒来后偶尔的哭声也大多为了阐明生理需求，并不折腾大人。
水囊的存量充足，姜石年晃了晃额头，发现醒时吃下的草叶已经发挥了效用，他的额头不再闷痛，于是粗粗收拾了洗干净的布料和提篮，像来时一样，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拎着提篮，就这么离开了这个村落。
。。。
回到神农氏居住的地方需要一刻不停地走上一天半以上，姜石年的脚程很快，这个时间可以被缩短在一天以内。不过为了防止带着孩子露宿深林，他自太阳初升的时候启程，路上借着地势放快奔跑的速度。
明明跑的那样快，被抱着的孩子却还稳稳地，也不知这位炎帝有着怎样的技巧。
午间太阳高挂，赶路的一大一小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想来炎帝若是从前回部族的动力有如今日充分的话，也不至于常常在夜间宿在不远的野外，凉风吹的多了，连预防风寒的草药都专门装了好些随身带着。
姜石年停在一处溪水边。
赶路途中婴儿没有拉便，只尿了一回，尿之前小孩嗯嗯两声叫姜石年听见了，他琢磨了一会，觉得在饿了便了两种可能中，后者把麻布弄脏的风险最大，赶忙解开襁褓，险险保住这一块布。
孩子意外的好带，省了很多时间精力的，炎帝决定抓些鱼。
对经常野外生存的人来说，抓鱼实在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溪水只到姜石年的小腿，水面清澈水波湍急，折下来的树枝斜斜一送，再拿上来时就挂了一条鱼。
姜石年如法炮制，刺了三条活蹦乱跳的鱼，又见溪水中间游过一条大的，来不及折树枝去叉，捡了石子便往那里扔，下一瞬，溪水上就有个被砸晕的鱼顺流而下，被他弯腰捡起。
这条大鱼就能饱姜石年一般的腹，他从另外三条中挑出一条，剩下两条串在一起扔到提篮里。
空气中开始弥散烤鱼的香味。
香味勾得熟睡的婴儿醒过来，他脸朝香味发出的方向偏，眼睛睁开，黑葡萄一样。
姜石年抓鱼烤鱼也没把小孩放下，这会吃着烤好的鱼，察觉到怀里孩子呼吸频率变化，脸转过去，刚好看到孩子迷蒙睁开的眼睛。
“哟，睁眼了。”
和姜石年不修边幅的穿着打扮大相径庭的，是那带着少年气的声音，也许是越靠近部族越放松起来，他的声音像是飞扬的风。
这会也刚好有风吹来，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摩挲的声响，伴着溪水簌簌，好听的紧。
小婴儿也被这好听的声音吸引，眼睛先是看抱着他大人，后来看树叶，再顺着风看向溪流。
他没听过这样的声音，细细密密，却一点也不嘈杂，让人安心。他眼睛注视着声音的来处，就好像声音能够从眼睛听到一样。
姜石年看了觉得稀奇，抱着他挪了几个方向，发现那双眼睛都盯着溪水，玩闹心起，干脆又转了个向，这回挡在了小孩和溪水之间。
大人爱玩闹，孩子却不能体会，也许是眼睛睁累了，他闭上眼，这次哪儿也不看了。
纵使博学广知如炎帝，也没法理解刚出生的孩子的心情，他等了一会没得到反应，又转了回去吃方才没吃完的鱼。
然后好笑地发现怀里的孩子又睁开了眼睛。
“你就这么喜欢这溪流？”
大人问出这句话，也没想要等回答，自顾自地就能把对话补齐。
“横竖我是要养你做儿子的，不如就此定下你的名字，也算是全了你和这段流水的缘分。”
那么到底是定哪个字好呢？溪？鱼？还是流？
不如——叫游吧。
“游……”姜石年琢磨着这个字，“我出生姜水边，因此得姜姓，你既与我、与水皆有佳缘，不如与我一道姓姜，单名为游。”
姜游，姜石年越念这个名字越觉得满意，特别是和自己一样的那个姜字，这代表着婴儿与自己的联系。
如此，姜游的名字便定了下来。
。。。
炎帝回到自己的部落后，出去游历半个月就认回来一个孩子的消息在神农氏不胫而走。
小小的姜游，在离知事尚远的年纪，狠狠地出了一把名。
不过出名的小孩不懂得身边的热闹，也不知道自己在早早失去了一对父母后，又拥有了一位父亲。
随着月亮由缺变圆，姜游开始认人了。
小孩子认人的原理至今不为人知，不过姜石年猜测大概是由气味主导。
稍微可以充当证据的就是他回到部落后的打扮越发正经，卷卷的头发被树藤和麻绳的编织物拢住，服帖地披在脑后，胡子也不再乱糟糟，衣服也穿的精细了些，偶尔族中的侍女心血来潮，还会给他换一身打扮。但是每次小姜游都能在一众大人中精准辨认出新上任的父亲。
发现自己养的小孩认自己实在是让人颇有成就感的事情，当然，事物皆有两面，有所得必有所失。
因为绵软的婴儿开始认父亲，姜石年不在的时候，侍奉的侍女们哄孩子开始逐渐力不从心。
自认为发现婴儿认人原理的炎帝出门时会在姜游襁褓边放上一件自己的衣服，虽然哄孩子的效果不是很显著，但孩子的睡眠质量逐渐上升，以至于醒后哭起来精力充沛。
即使找不见父亲时会哭，小姜游依然比同龄的孩子好带些。在他大醒着的时间里，安静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以及咕叽咕叽地喝奶占了大头。
小姜游有好几个乳母。
在这个医疗匮乏的时代，即使神农氏的首领每天都在努力辨别草药，也无法医治好所有的病人。当然，病人包括各个年龄段，从刚出生的开始。
在这样一个大族中，没有刻意避免怀孕的结果是，经常有妇人怀上孩子，有的没生下来，有的生下来，孩子却夭折了，生下孩子并且顺利把孩子养大的才能算是个幸运的母亲。
这样的时代，幸运的母亲很少，也不一定能一直幸运下去。
那些孩子夭折，奶水却还在分泌的妇人，自告奋勇来哺育炎帝的养子。
一来是借以慰藉自身失去孩子的痛苦，二来是通过孩子的吮吸缓解涨奶的疼痛。
炎帝挑选了一番，选了看起来健康强壮的妇人，轮流给小姜游喂奶。
喂奶的人多了，小姜游喝奶也有了喜好，每个妇人的奶水因为饮食和作息的差异略有不同，小小的孩子喝出了区别，在父亲和侍女们看来就是某一个时段，小姜游喝奶格外的活泼。
姜石年还当自家儿子是在这个点最精神，后来逗孩子玩也喜欢挑这段时间。
可怜小姜游每每喝饱开始犯困，又要陪新手父亲玩，玩到一半就眼睛眨巴着准备睡觉，玩心重的父亲却还觉得自己是哄孩子方法得当，每次都能安稳哄娃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株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