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一方》顾曲周郎

3、行道树 它是一棵树

　　立冬后的城市清晨，马路崖上已经落叶满地，忙碌的环卫工人明显清扫不及，一阵阵萧瑟的风吹过，落叶跟着胡乱翻滚，更显得这个时节的寂寥与冷清。
　　我漫步在行道树下，目光不知望向何处，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衣领里，我赶紧伸手去抓，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枯黄的树叶。此时此刻，我是会眉头微蹙，自嘲出门没看黄历，还是应该以手加额，暗自庆幸掉落的还好不是树枝，否则这邂逅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其实，不如换个思维，在万千落叶与熙攘人群的交织中，我能被其中一枚眷顾，这本身也是一种幸运。我因此被树青睐，树也得到了应有的谛视。毕竟我在这条路上不知走过了几个春夏秋冬，多少次来来回回，却从未驻足在这样一株法国梧桐树前，观赏树影的斑驳，聆听枝叶的婆娑，估算它的树龄，猜测它的根深，它一直存在，我却习惯忽略。
　　它是一棵树，可能一生只呆在一个地方，可能一生只做着一件事，或许它还没长成参天大树，便不幸被摧折；或许它终究非栋梁之材，无奈化作腐朽。“树挪死，人挪活”，行道树不是居室内的绿植，可以换盆翻土，有人玩赏，被人养护。它也不是山野间的高木，有山风摇曳，山溪滋润，山花陪伴，山鸟栖息，无时无刻不享受着大自然的光、空气、水，那是上天最好的恩赐与馈赠。
　　它只是行道树啊，常常要呼吸汽车尾气，不时要汲取生活污水，即便在如此恶劣的生长环境下，它依然挺拔，依然粗壮，依然在炎炎夏日为人们撑开绿伞、支起荫蔽，为络绎往来的行人，为推车吆喝的商贩，也为拾荒者，为流浪犬，为整个城市文明建设的进步默默奉献。
　　然而，人们并不知足，每当佳木秀而繁阴的时候，我们不仅希望它葱茏，期冀它洒下绿荫的同时，还会开出娇艳欲滴的花朵；开出美丽花朵的同时，又能吐露沁人心脾的芬芳；每当漫天飘絮洋洋洒洒如雪花飞舞，有人出现了皮肤过敏，有人会感到刺挠难耐，于是，我们便开始纷纷指责、无法饶恕，更有甚者，一种“都砍了重栽”的论调，甚嚣尘上。
　　可是，我们忘了，它只是行道树啊，有生命，却难以抵挡物候复杂的更迭、生命枯荣的变换，最后一样会零落成泥，入土为安。我们对它的宽恕与感恩，便是对生命的包容与敬畏。人与人之间，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