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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日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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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渚回到自己府中,拿起书房的名贵瓷器便往地上砸去,下人们吓得不敢吱声,只听他愤声道:“老三和老五这俩傻货真是拎不清,我才是皇后所生嫡子,能继承大统的只有我一人,他俩处处帮着齐清修,真是蠢!”
齐清渚还欲发作,却差点砸到来传信的下人,齐清渚厉声道:“何事?”
来人连忙跪下答道:“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说,明日皇上便会下旨晋九皇子生母白贵人为惠嫔,娘娘请殿下日后说话做事多加小心,莫要再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对母子真是好能耐啊,竟借着打架一事,重归于父皇的视线中。”齐清渚撸着袖子往外走去,“我今日且先去报了被打之仇。”
小厮赶紧阻拦:“殿下!现下可还禁着足呢,切莫冲动啊,现在出去可就是抗旨不尊啊,况且他生母只是晋为嫔,根本不足为惧,就算成了贵妃也没法跟您这嫡系血统相提并论啊。”
齐清渚闻言停下了脚步,连连点头:“对,你说得对。”随后用手一指,骂道:“你们这群奴才还跪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我用膳?”
皇子所内,齐清修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树叶搭高塔,一松一阵风似的跑来,刚搭好的树叶一下被刮得四散满桌,齐清修也不恼,轻轻一抬眼皮,问道:“干嘛?刚陪着我禁足就被憋疯了?”
“殿!殿!殿!殿!”
齐清修用手支着头,恹恹道:“到底何事?如此慌张?”
“殿下!皇上晋了娘娘的位份!”
“哦,真好。”齐清修手上鼓着掌,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困倦的表情。
“殿下这难道不是大喜事吗?”一松不懂为何这等大喜事眼前的殿下却依旧如此淡然。
齐清修也不抬眼,把桌上散落的树叶拢到一起,继续搭着,说道:“合宫上下有皇子的妃嫔皆封了妃,几位姐姐的母亲最不济也封了嫔,唯有我母亲仍是个贵人,晋封又有何稀奇?”
话语间高塔已起了一层,齐清修思索着,停下了捻着树叶的手,苦笑一声,心想“此时加封真不知是福是祸,这和六哥的梁子怕是结下了”。
一松看着眼前的殿下有些不解,只听殿下缓缓道:“你若无事,便帮我抄那道德经去。”
“殿下~”一松声音颇有些求饶之意。
“干嘛?多好的机会可以识字学习,你看宫中哪个有你这机会。”齐清修厚着脸皮说道。
“殿下只是想偷懒吧。”一松说着走向书案,轻车熟路地打开墨盒,捉刀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自己这位殿下和宫中众人都不同,不仅教自己读书认字,还在外间设了床褥供下人休憩,从不让人守夜,似乎从不将自己当做主子,一松想着。
“看破不说破。”一阵风吹过,刚搭起的高塔又化作一片虚无,齐清修起身抽出混在五经之中旧话本,半倚在榻上,“刚叫你去舒太妃那给皇叔送口信,可送到?”
“奴才压根没见到王爷,问了那里的宫人才知道王爷今早已回府了。”一松边写边答道。
齐清修正欲翻页的手指停了下来,指腹不停摩挲着纸张,半晌才道:“好,我晓得了。”
门外传来了嬷嬷的声音:“殿下,该用膳了。”
“知道了。”齐清修连忙把书藏在软枕下。
晚膳过后,齐清修特意吩咐一松将嬷嬷送出去,片刻,见一松回来,齐清修赶紧问道:“如何?侍卫可有轮值?”
“殿下猜的不错,这班侍卫果然随嬷嬷用膳去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了下一班人。”
“你这两日帮我仔细瞧着点侍卫几时换班。”齐清修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是在盘算什么。
“殿下,是想溜出去?”齐清修笑着对一松眨了下眼,一松赶忙下跪劝阻,“现在可在禁足啊!殿下!”
“你这嗓门莫不是要将此事昭告天下。”齐清修翻了个白眼。
“可殿下你就算出得去,又如何不被人发现?”
齐清修一把扶起一松,轻轻一笑:“这还得麻烦你啊。”
两日后,一小太监探头探脑的从皇子所出来。皇子所内,一松正穿着皇子服制,躺在齐清修的寝榻上,心里暗道:殿下,可要快些回来啊。
齐清修快步往潜园赶去,眼瞧着已近酉时,不知小叔是否还在,亦或是听闻自己禁足一事根本没来。当看清潜园中的身影,不由微怔,来人身着绀色广袖华服,袖口绣有金线,上着金冠,一改那日的书卷之气,让人赞叹其俊美之时又颇觉有些威压。
齐茗远远见一小太监在月洞门外探头探脑,以为是齐清修遣来的小厮,待人走近才见那一双明眸因着疾步而蕴了来些许水汽,只听小太监喊道:“小叔!”
“小神仙今日怎做如此打扮?”齐茗调笑道。
“明知故问。”齐清修将一只手掌摊在齐茗跟前,“贵人请快些付了卜卦钱。”
齐茗伸手将袖中的几本小册子放到齐清修手上,齐清修看着眼前薄薄的书册颇有些不满:“贵人这诚意不足啊。”
齐茗笑道:“小神仙每日吸风饮露,却不知这人间有一物名为掌中书,小小一册包罗万象抵普通书册几卷呢。”
“如此还要谢过贵人让我开眼。”齐清修一拱手,“那便告辞了。”
“小神仙慢行。”齐茗还礼道。
齐清修将书册收入怀中,快步离开。赶到皇子所时还是晚了一步,齐清修只得眼瞧着夜班侍卫上值,脑海里想起出门前一松的嘱托“每日侍卫卯时、酉时轮值,每次约莫有一盏茶的时间,殿下切记”。齐清修看着渐昏的天色,心道:一松啊,你可要坚持到明早我回去啊,莫要露了马脚。
齐清修一时无处可去,闲逛一会又怕被人认出,只得回潜园去。弯刀般的弦月悄然在竹影中探了头,夏夜的微风卷挟着一丝冷意,“滴答”,石桌上的一滴水渍让齐清修认清这里并不是一个过夜的好地方。
齐清修只得先躲到回廊,思索着哪里能躲了这恼人的雨。离潜园百十来丈有一八角亭,名为忘忧亭,因位置偏僻四周遍布花丛,常有些宫女与侍卫在此幽会,故宫人常唤为情人亭。齐清修匆匆地赶去,心想这天气应当不会有痴男怨女幽会了,踏上亭外石子路却见一抹绀青的衣袖正拂过桌案。
齐茗见一小太监以手遮雨快步跑来,心道“这小太监真是痴情种,这般天气还要来相会”,想着抬手为酒盏又添上一杯,小太监行至石子路便停了脚步,齐茗抬眼望去,执壶的手也停在空中。
忘忧亭外雨声淅沥,亭中齐清修与齐茗对面而坐,齐清修伸手便去拿齐茗面前的酒盏,却被齐茗一把按住了手,一皱眉说道:“小孩子学大人喝什么酒?”说罢,齐茗从衣袖中掏出几粒用油纸包的糖豆,放在齐清修掌心中,推了过去,“小孩子就应该多吃些糖。”
齐清修悻悻地剥开一粒放入口中,一阵柑香夹带些酸涩席卷了整个口腔,随后才是清甜之味,许是被这酸甜味刺激的,齐清修觉得这雨也没那么恼人了,打趣道:“小叔真是好兴致啊,如此雨夜在此可是等候佳人相会?”
“哦?何出此言?”齐茗嘴角挂着笑意。
“小叔不知?”齐清修神情颇显疑惑,“忘忧亭亦唤作情人亭,在此处逮到的痴男怨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知是哪位良人竟得小叔青睐?”
“小神仙神机妙算,没算出良人此时正与我对面而坐吗?”齐茗拿起酒盅一饮而尽。
“那小叔今日怕是要失意而归了。”齐清修对着几张打开的糖纸一努嘴,“区区这几粒糖便想抱得美人归?”
“哦?那还请小神仙算上一算,多少才能抱得佳人?”齐茗探近了身体,以肘撑桌,沾着些许墨香的手指轻抚上薄唇,眼带笑意的看着齐清修。
齐清修似桃花般的眼眸轻抬,似是在思索:“起码得一马车吧。”
“嚯!这美人轻易可养不起。”齐茗不禁失笑。
齐清修刚欲还口,只听一声怒喝:“何人在亭中?竟敢在此祸乱宫闱?”惊得齐清修连忙起身,快步站定在齐茗身后,拿起酒壶佯装要为齐茗添酒。
侍卫赶来见是静王在此饮酒,连忙请罪:“静王殿下恕罪,奴才方才还以为又是哪个宫人在此幽会,惊扰到殿下实是不该。”
“无妨,你们也是恪尽职守,退下吧。”齐茗一摆衣袖示意侍卫退下。
“是。”
见侍卫走远,齐茗转头看向身侧添酒的齐清修,笑道:“险些被抓包呢?美人?”
齐清修将酒壶重重的放回桌上,瞪了齐茗一眼:“喝酒吧!郎君!”
风声渐小,雨势渐歇,齐茗起身欲走,见齐清修丝毫没有走的意思,问道:“小美人打算在此处过夜?”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来此处。”齐清修瞥了齐茗一眼,“适才与小叔在潜园分别后,回到皇子所正赶上侍卫上值,只晚了一步便落得现在下场。”
齐茗朝着齐清修招了招手:“走吧,去我那院将就一晚,我可不忍美人在此受冻。”
“如此便多谢郎君收留了。”齐清修捏着嗓子作女声,说着还行了个欠身礼。
齐茗在宫中住太妃宫旁的别院,齐清修随他到别院卧房后,齐茗屏退了下人,只留了贴身的小厮伺候。小厮见随齐茗一同进门的小太监径直走向内室,立刻伸手阻拦道:“你谁啊?别瞎走!”
“十四,这可是我骗来的美人。”齐茗一把拉住十四的手。
齐清修抬头瞪了齐茗一眼,这一眼直接看呆了十四。十四呆愣愣的看着齐清修走入内室,齐茗反而留在外间准备寝在平日小憩的榻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扑到榻边,一把抓住齐茗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王爷,与后妃私通可是重罪啊!”
齐茗伸手给了十四一记爆栗:“小脑袋不灵光,眼睛也不好使,这是当今天子最小的儿子,你得称呼九殿下。”
十四看了看内间的方向,又看了看齐茗:“他?男的?九殿下?”
“正是。”齐茗颇感欣慰,眼神不好的终于不止自己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