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使的生活》点灯榴莲

2、第二章 不介意的话

　　柳荷双手遮住嘴巴，望着那个布偶激动地直跺脚，大把大把的沙子从被打穿的口子中喷涌而出，隆起一座小土堆。布偶皱缩下来，她停下脚步，深深望着那具皱巴巴的皮囊，直到一股热流顺着雪白的脸颊淌下来，顺着指尖的缝隙拂过掌心时，她才惊觉自己流下了眼泪。

　　那个脏兮兮的布偶外套剧烈膨胀，一道耀眼的白光冲破云霄在天上炸开，气波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向大地袭来。巨大的冲击把在场所有人狠狠拍在地上。好不容易勉强站起来，却看见地上燃着一大团雪白的火焰，火焰之中，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若隐若现。

　　火势越来越小，被漆黑的夜逐渐吞并，夜里独有的宁静从四周的黑暗中涌向连子欣。

　　那群坏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们又怎么知道布偶治愈术这种玩意儿？他们只知道第一拳打穿了连子欣那一瞬间，自己杀人了，那种将人失手打成重伤打出人命所带来的恐惧感一刹那堵住了心肺，阻断了神经，使人忘记了呼吸。

　　每一个人都是目击者，每一个人都要承担责任，从那一声爆炸开始，事情就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快．．．．．．快跑！”不知道是谁慌慌张张地喊了一声，还愣在原地的那些人这才如梦初醒，连一旁的柳荷都不知道处理了，连大门在哪儿也不顾了，拔腿就跑。

　　“跑？想去哪儿啊？”

　　身后，一阵女孩子独有的清脆声音传过来。

　　女孩儿缓缓走出火丛。方才那苍白的大火早已湮灭，地上只有一些零星的火花闪烁几缕白光。

　　连子欣手上缠绕一团烈焰，那灼热的光芒在她的手中显得格外耀眼，柳荷这才看清了她。她倒吸一口气，两手捂得更紧，差点儿又喊出了声。

　　雪白稚嫩的肌肤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略显成熟的身段绽放着诱人的姿色，精巧的五官宛若天工雕琢，乌黑齐腰的长发瀑布一般顺流而下。一个还很稚嫩的女孩儿，左手手腕佩戴两个金灿灿的小手镯，身上却只有一件白背心，一件白短裤，还有一双棕色的短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腰上有一小滩碍眼的血迹。

　　“她真的好漂亮！”柳荷几乎蹦起来。

　　她叫连子欣，一具稚嫩的身躯挡在柳荷前面，一双赤色的眸子好像浸了血，血淋淋得令人胆寒，虽然只是个未成熟的孩子，但是那锐利坚定的目光即使是成年人与其对视也要忌惮。齐腰的长发迎风张开，散成一件黑色的霸气披风死死遮住了身后的柳荷。

　　“欺负完人就想跑了？”

　　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去，又清清楚楚地传过来。那群人止住脚步，呆呆望着她。

　　天边的黑云轻轻飘过，满月的柔光褪去了泽色，偌大的操场空空荡荡，远处的玫瑰丛里蟋蟀吵成一片，满是蒲公英的草地中萤火虫点亮了十几颗金黄的荧光。晚风时不时夹杂几滴清凉的水珠温柔地贴在皮肤上。

　　“关你什么事儿！”

　　许久之后，人群中终于传来回应。

　　“哦？这可是你说的呀！”连子欣宛然一笑，“一会儿可别哭鼻子哦。”

　　“柳荷，躲起来。”

　　连子欣低沉地说。

　　她扬起那团烈焰，身后那原本已经灭得只剩下像几根杂草的火苗顿时疯长，越来越旺盛，没有节制地越长越大，一场盛大的火灾就地爆发，也不知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身后刮起一阵大风。连子欣的长发散开，在烈风的吹拂下飘舞开来，怒焰排山倒海般扑向大地，白色的亮光把整个操场瞬间化为白昼，操场边缘围城一圈的松树慢慢坍塌萎缩，冒起一阵阵地白烟，整个世界被一种过分的苍白笼罩，宛如末日降临。

　　那十二个人，被吓得两腿发软，眼前的世界逐渐被这高温扭曲，巨大的热浪迎面扑来，一瞬间，头发，脸，衣服，手臂乃至浑身上下被空气无情覆盖着，灼烧着。周围的气温变化，就好像把人扒光活活扔进油锅，盖上一块巨石，燃起一把大火一直烧到热油冒泡一般。

　　整个世界变得残白，尖叫声，咒骂声顿时四散开来。有的人四下里没有目的地像只耗子窜来窜去，最后体力不支，含着深深的绝望倒在了发烫的地上；有的人拼尽全力冲向大门处，等走到跟前时却发现这里已经被一堵流动着的岩浆墙体围住；有的人磕磕绊绊逃到墙边，一跃几丈高跳出了操场，却一头栽进垃圾堆里．．．．．．

　　嚎叫声，咒骂声，烈焰爆炸声响彻了云霄，整个操场比夏天正午的太阳还亮上数十倍。

　　“连子欣，快！快住手！老师，老师来了！还有．．．．．．好多人！好多不认识的大人！校长也来了！警卫！警卫已经把大门口堵住了！连子欣，别打了，快，快跑呀！”

　　残白逐渐黯淡，直至褪去，方才怯弱的夜色这才四面八方填过来。操场学校外围已是人山人海，几个黑衣警卫握着缠绕雷电的铁棍驱赶凑热闹的民众。大批的警卫，老师，还有一些住在学校里的尖子生涌进操场。

　　操场的正中央被炸开一个大坑，好像被陨石砸过，四周的空气还显得有些炽热。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就看到一道白光，然后整个儿天都炸了！”

　　“不可能！这也太假了吧！”

　　“快，操场上还有人，去看看！”

　　角落里，柳荷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怎么办？出事啦，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柳荷慌张地咕哝道。

　　“哎哟，好痛！”柳荷捂着脑袋，身旁的连子欣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慌什么，看我的！”说罢连子欣顺着身后的高墙，像只猫一样窜上去，紧接着又是一记漂亮的空翻，跳到了墙的另一面。柳荷在角落里爆头蹲着，突然一阵爆鸣声从远处扑过来，空气都随之一颤。她抬头，夜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花，苍白的火星四下绽开，宛若下起一场宏伟壮观的流星雨。

　　这一下，操场上所有人都乱了套。眼前的麻烦还没解决，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那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末日吗！”

　　“依托魔法学院什么时候来了这种高手？不可能！就算是校长也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身处人们的惊叫声中，身旁一根绳子放了下来。

　　“这招呀，叫做声东击西！”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连子欣在墙顶冲柳荷调皮地眨着眼睛，“好啦，趁现在上来吧。”

　　柳荷双手握住绳子，左脚轻轻踩上了墙，右脚还在地上犹豫着。

　　“没事，别担心，我帮你抓着呢。”墙顶的女孩儿温柔地说。

　　柳荷感激地点点头，一步一步到了墙顶。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连子欣一把抱住她，嘴里说道：“抓紧咯！”旋即往后一仰，两具身体抱在一起从高达二十多米的高墙上跳下来。“着地的时候腿要弯着哦，放轻松，别害怕。”连子欣凑近柳荷的耳朵小声咕哝道。只听得“砰”一声闷响，四只小脚掌重重拍在地上，两个小姑娘蹲在墙角，许久后又站了起来。

　　“哈，终于跑出来啦！”连子欣拍拍尘土，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说。

　　柳荷揉揉自己的脸，感觉明显发烫。这大概是在外面第一次被人拥抱过吧。一个在一年级蹲了将近四年的女孩儿，受尽了各种冷嘲热讽，不要说拥抱，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好都是那么难得。眼前这个女孩儿，跟她一样大，却拥有着万众瞩目的美貌，以一敌十的超强实力。她就是那天上耀眼的太阳，而自己连一根杂草都不一定比得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刚刚还站在她的面前，为她抗住那致命的一击！对手那一拳，是照着自己鼻梁打的，这一拳直接打穿了她的布偶，如果说这一拳没有打在连子欣身上，而是自己的鼻梁上，也许自己这辈子就毁在这里了。

　　她低头沉思着，不知什么时候，一只纤细的小手伸入了自己的视线。她抬头，连子欣正站在自己面前天真地笑了笑，“你叫柳荷是吧？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我叫连子欣，今年十四岁。诶，你脸怎么红了？”

　　“有，有吗？”柳荷又揉揉自己的脸，发现很烫。

　　“那个，连．．．．．．连子欣，谢谢你救了我。”柳荷低着头，柔柔地说。

　　“没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活活打死吧？”连子欣摊开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的好蠢啊，明明那么弱小，却非要做那么冒险的事。本来什么都不做还平安无事呢。你就没想过，打不赢还站在我的面前跟敌人叫嚣，那敌人把你解决掉之后不还是会来解决我吗？我那么胖，怎么可能跑得了嘛。”

　　连子欣眼神变得严肃，走上前去轻轻掐住柳荷的耳朵，“而且我平时都住在这布偶里的，虽然在里面很无聊，但一出来我没地方住了。大不了让他们打一顿就是了，又打不坏。你倒好，直接让我无家可归了。”

　　“对．．．．．．对不起！”柳荷羞红了脸，“我挡你面前其实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我有多弱小，我都会保护你，因．．．．．．．因为．．．．．．因为你是我的亲人！”

　　她拼劲全力，颤抖地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四下里变得很安静，旁边的道路空无一人，吵闹声从墙对面的操场传来。连子欣的脸有些红润，也许是因为刚刚那场火，她的脸很烫，但是她的心，莫名其妙跳得很快。

　　“才．．．．．．我才不要你帮呢！哼！”连子欣嘟嘟嘴，胳膊搭在胸前，秀丽的长发在晚风的摆弄下轻轻散开，拂到了柳荷的脖子上。柳荷无意间看到了她的腰，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个，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住吧？我在这附近租了一个小房间，刚好有两个床。那个床平时没有人睡。”柳荷小心翼翼地把打在自己脖子上的头发搜集起来，双手捧住递给连子欣，“你的头发。”

　　“别，别碰我的头发！”连子欣转过头一把她手里的头发拍落。

　　“连．．．．．．连子欣，你的脸也红了。”柳荷轻声说道。

　　“才没有呢！”连子欣也揉揉自己的脸，感觉有些发烫，“我那是．．．．．．我那是因为打架打的！”她狡辩着。

　　“你受伤了？”柳荷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腰。

　　“哎哟，疼！”连子欣拍开她的手，“你干嘛。”

　　两人对视了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柳荷的带领下，连子欣朝着她家走去，一路上，她们谈了很多。柳荷跟她敞开心扉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说自己笨笨的，一年级蹲了将近四年，但是依然很努力地学习。连子欣也跟她抱怨自己的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管她，三岁时他们去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长大以后，她便四处流浪，最终来到了这里。

　　“那你能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吗？”柳荷关心地问道。

　　“管它呢！找不到，不过呀！我有一个找到他们的好办法！”连子欣挺起胸膛，很自信地说。

　　“什么办法呀？”柳荷又问。

　　“嘘。”连子欣竖起食指，“小声一点哦，这可是惊天大秘密，等到你家里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荷站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前，温柔地说：“我们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