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与百合》何从

9、第七章 你与我

　　凡丹合的墓地在格林墓园一片樱花树下。
　　清风徐徐，落花纷纷。
　　孟抑光收到她身故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后。他带着这个消息去看过林茉樱一次，她依然租住在那幢老房子里，不施粉黛穿着极简，越来越像另一个凡丹合。
　　那时正值傍晚，楼下有一群小孩在玩耍，林茉樱提着一袋菜从他们身旁过，有孩子叫她阿姨，她揉揉孩子的头发，从口袋里变出几颗糖给他们。站在门堂口的小混混看见她，把烟递过去，她连眼都没抬一下直径走过，那少年转头嘲笑：装什么装。
　　她依然不理不睬从那些年轻的睡衣少妇，年老的艳装阿姨，随地吐痰的中年男人，颤颤巍巍的拄拐老人中穿行而过……那些人熙熙攘攘面目模糊，唯有她像勃鲁盖尔的花格外清目。
　　孟抑光就这样悄然跟了她一路，看她走上楼，看她掏钥匙，看她走进屋内。他在门外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因为太难开口，直到炒菜的香气飘来，他才转身离开。
　　不用进去，他也知道那幅画挂在床头。
　　她时常会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画，有时抱在怀中。她等的人，春去秋来年复一年悄无消息，倒是凡仙又是办画展又是结婚生子名利双收。
　　慢慢的时间越久，她越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了。眼角有了皱纹，黑发里夹杂了白发，她以面目全非，只有那幅画在时光里不曾改变。
　　有社区员工到她家中做客，她便指着画跟人家说这是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大家总是一笑而过，后来有人发现她说的那幅画是著名画家凡仙的真品，非常值钱。
　　不时，便有人到她家中来看画，他们会问这画的来历。她总是笑着说，这是她喜欢的人为她画的画像。
　　当然谁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只是一个逐渐老去，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孤独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什么钱却有一幅名家真迹。奇怪的是她也不拿画换钱，有人出高价她也不为所动。
　　“我最看不上这种人，自己身上没几个钱到看不上钱，活该她穷一辈子。”说话的长发青年正在撬林茉樱的门锁。
　　开了锁，跟在他后面的短发青年好奇地在屋里打转：“你说她的画是哪儿来的？这东西看她也买不起啊。”
　　“听说她以前有过钱，后来穷了。你管她呢，好好拿着画，走了，走了！”
　　“我看看下面这个抽屉。”短发说着蹲下拉开抽屉。
　　“怎么不顺便也看一下床底。”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闻声看向门口。林茉樱走进屋里，眼睛盯着长发手里的画。
　　“放下画，走吧。”林茉樱说。
　　对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长发放下画向门口走去，短发跟在后面，倏然长发一个调头回转把她扑倒在地，短发跑回去拿起画。
　　林茉樱被死死压制在地上，看着凶相毕露的长发，她身体虽然不能动弹但头却可以……她猛地仰头亲向长发。这猝不及防地一下，长发本能地躲避，她趁势掏出钥匙圈上的折叠刀对准他脖子：“别动！”
　　长发双手撑地不敢动。
　　“把画放下！”她叱令短发。
　　短发忙放下画向门走去，长发看着她惶然求饶：“让我走吧，我们不敢再来了……”
　　她才不信这些鬼话，一次不成必有下次。
　　“你觉得我会信你？”她坐起身，刀尖逼进他脖子肉。他因害怕忘了男人的力气比女人大，他完全可以抓住她手夺刀。
　　短发在门那儿站住了脚，见林茉樱骑在同伴身上，刀尖扎着同伴脖子，脖上还渗出了一些血。他见状便小心掏出口袋里的刀。
　　“疼疼疼……”长发颤着声。
　　她不在看他，目光移向地上的画。画躺在地上外面的暮光照着它，它安详的像一个死去的人。
　　林茉樱忽然就笑了：“既然和你走一样的路，我早该想到……我真笨啊。”
　　长发没听懂她说什么，只见她抬起手，她身后站着的短发也举起了刀。
　　“别！”长发叫道，“她、她、她没想……”
　　温热的血差点溅到画上，从地上爬起的长发怔了几秒，随后两人带着画跑出了屋子。
　　偷画引发的命案很快登上了新闻头条。孟抑光合拢报纸，妻子递上了另一份，这一份登了他的新作，一尊人花纠葛相融的作品，名字叫《你与我》。
　　他接过却没有看，只是叫妻子去买一束百合。
　　清风徐徐，花开花落。
　　春末了，这几日的天气特别好，他在墓前放下百合这样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