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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姓霍的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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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人头攒动,沿着中心围成一圈圈,稍微些风吹草动,就像涟漪似的荡开。
公主跟着平安抄小门进里头,藏在树荫下,隔着一重又一重的人影,就看见霍平章与长信侯世子魏峥,两个人间中相对而坐,紫檀木桌上有木牌、有筹码,旁边的长案上,齐整整全是等开封的酒坛。
“他们两个人就喝那么多?”
平安纠正公主,“主子瞧清楚了,开封的那些酒,全是世子爷一个人喝的。”
“他输得那么惨?”
公主都有些不忍直视了,果然瞧霍平章支颐靠着太师椅,姿态慵然、大局在握,到现在还面不改色,霍老夫人的嬷嬷托个小厮给他带话,那人听着低眉一笑,不甚在意,挥手就将小厮打发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魏峥,眉眼间甚至透着股赢累了的倦怠。
魏峥呢?
公主只瞧见个背影,都能看见那通红的耳廓,他本来又生得白净,眼下都像只熟透的虾了。
所谓“争鼎”局——
英雄逐鹿、问鼎中原,比的就是个猜度人心、虚张声势、诱敌深入,再一网打尽。
这人是个傻子吗,跟霍平章比这个?
平安忧心地看看公主,问:“主子要不要过去劝劝?”
“可……我怎么劝呀?”公主面露难色地想出个法子,“我去把他们两个都喝倒?”
平安一听这话差点都要先晕倒了,喝倒人家,傲视群雄,然后打出个京城第一千杯不醉的名号?
公主这厢在树后急得还直挠头,庭院里,新一场“争鼎”已经又开始了。
太子萧肃珩为给长信侯世子撑腰,都隐姓埋名当起公证人,发起了牌,“争鼎”局,每局一庄家一闲家,轮流坐庄,每人五张牌,三明两暗,闲家先手挑战庄家,很简单的规则,比大小,赢家通吃。
此局轮到霍平章坐庄。
第一张明牌狭路相逢,霍平章面前一张“天六”,对上了世子爷的“天满”。
魏峥眉尖微挑,风水轮流转也该转到他这儿了,倒霉了这么久,好容易开门红,可不能教人溜了。
“霍公爷,临阵退兵做缩头乌龟不是你的性情吧,暂押三杯酒,你跟是不跟?”
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受得了缩头乌龟四个字?
霍平章神色平平,淡声道:“应筹。”
三杯酒变做六杯酒,第二张明牌掀出来,霍平章的“天二”,对世子爷的“地满”,惹得围观人群一阵窃窃私语,这局霍公爷的运道委实不佳啊,虽都是天字牌,但彼此不相干,点数也太小。
反观对面呢,连拿两条满。
世子爷大手一挥,加注,翻倍,还问你跟不跟?
霍平章眉心微蹙,瞧着魏峥,“世子手笔如此豪横,倘若又输了,可还能喝得下吗?”
魏峥同他对峙这么久,他什么时候管过他还喝的下,少见露怯,可见这局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魏峥哼笑,“本世子向来愿赌服输,就只怕霍公爷做惯了常胜将军,才受不了一朝一败涂地。”
霍平章垂眸不置一词。
那就跟,十二杯酒霎时就变二十四杯,太子在旁瞧着,总替魏峥捏把汗。
赌局里运气是很重要,但不是光凭运气,还得靠坑蒙拐骗,骗住了人,小牌也能坑得别人畏首畏尾,主动认输止损。而这两个人,魏峥惯常喜怒皆形于色,落在霍平章眼里,他的牌恐怕就没有伏兵。
对面的霍平章呢?
霍平章不显山不露水,不到最后输赢落定,谁也看不透他的大小。
果然马上瞧他掀开第三张牌,“天三”,这是要作一色的架势啊,太子心里连连大呼不好。
可谁知这局的魏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牌面亮出竟是“和满”。
那边的一色还缺胳膊少腿,这边三魁首已经聚首,只差一魁,几乎就是打遍牌局无敌手了。
魏峥不由眯眼紧盯住霍平章,通红的眼睛,简直要把人看穿,“霍平章,我劝你现在就认输,现在敛手,至多不过二十四杯,若是教本世子亮出底牌,那可就是整整一坛了,你吃得消吗?”
霍平章不动如山,“世子,时辰也不早了,不如一局定输赢,此局败者,今日便不醉不归吧。”
“好!”
旁边的太子刚想说小心他有诈,他不是头回披着狼皮装羊了,魏峥已经一锤定音地应了声:
“一言为定!”
魏峥觑着霍平章哼笑一声,满腔扬眉吐气,将手中木牌重重砸在桌面上。
四魁!
果然是四魁!怪不得人这么狂呢!
围观人群禁不得一阵叫好,满座各色的目光全聚焦到霍平章身上,只他靠坐着一时未动,瞧魏峥踉跄着站起来,步子已不稳了,摇摇晃晃走到长案旁,抓来两坛喜酒,砰地一声放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今日就当本世子恭贺霍公爷新婚之喜百年好合!”
“亮甲罢。”
霍平章无所动容,缓缓将伏兵亮出,一张“天四”,人群倏地齐齐屏息,欢呼稍有观望之势。
魏峥也不由得视线紧盯,看他翻开最后一张,“天五”,明牌天字二三六,伏兵四五——
锦屏连珠。
人群爆发出一阵拍死前浪的哄笑,魏峥的笑僵在脸上,登地恼羞成怒,“你他丫的使诈吧!”
前一局,这人刚才拿一副人五人六的杂牌,唬得他弃掉了一手一色,谁知道他这回还真有绝杀啊!
“喝!喝!喝!”
院子里人声齐声呼喊起来,正闹得烈火烹油,平安从门外小跑进来,艰难地挤进人群,到跟前特别大声地对霍平章道:“驸马爷,公主邀大伙儿往湖边望山亭赏烟花,老夫人等女眷都已前去了。”
霍平章眉心微动,听出了什么,方才起身朝众宾客抬手,“既是公主相邀,请诸位挪步吧。”
宾客们相继就动了,不动,难不成真守在这儿,看世子爷喝成个巨人观吗?
魏峥这儿还气得火掺着酒直冲天灵盖儿,两下里站都站不稳了,还放狠话教霍平章有种别走呢!
“快闭嘴吧你!”
公主急得都露相了,霍平章临起身,莫名朝树荫扫了眼,公主忙捂住嘴,还以为他听见了。
直看人影过了画壁,不见了,公主从树荫后冒出来,院子里,萧肃珩正同个侍从架着魏峥,要送他回家,他死活不肯,非要同霍平章一决高下,醉得稀里糊涂,倒是一股子牛劲,人都拉不住他。
“谁都别拦我!霍平章那个混蛋,爷要跟他决斗!”
“谁敢拦我我跟谁急!”
脚底下踢得酒坛子咕噜噜到处滚,公主提裙子一跳又一跳,到跟前抬手先给了他一爆栗。
“输成这样光彩吗?快小点儿声吧!再把人招回来,霍平章一拳头能打飞十个你!”
这一记熟悉的爆栗敲下去,长信侯世子气得、醉得发懵的眼神儿,马上变清澈不少,“圆圆?”
“你都瞧见了?”魏峥倏地狠狠一跺脚,“怎么让你都瞧见了!”
落了公主的眼,魏峥顿觉丢脸得都无地自容了,从两边人胳膊里拔出手,踉跄就朝公主来,谁成想脚底下踩到个空酒坛,一个趔趄,当场就给公主跪下了,一头扑到膝前,一把就抱住了公主的腿。
“诶!这还没过年呢!”
公主跟她哥哥赶紧就拉,都以为他还得接着发酒疯,结果一看——这人原地把自个儿磕晕了。
“……我看你这驸马不好……圆圆,你得给我报仇啊……那姓霍的也太难搞了……”
晕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公主跟她哥哥两个人都拉不起来他,一壁吩咐侍从去备马车、找人来,一壁,萧肃珩头疼地瞧公主,“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好端端地,他怎么就跟霍平章杠上了?”
“我没有呀!”公主委屈地直拧眉。
萧肃珩把人拖到栏杆边先靠着,说:“那他今儿一来就盯着人家瞧,还瞧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我说了一箩筐霍平章没影儿的坏话,越说越觉得人家配不上你,他得护着你!”
“我怎么知……”公主正要反驳的话才到嘴边,思绪倏地就飘飞到了前两天。
那天,岁岁送来了霍平章的阎王画像,公主瞧得心死,写过一封信给魏峥,字字忐忑,皆是实情。
隔天魏峥就回给她一封信,查出霍平章诸多捕风捉影的流言,桩桩件件,没有实据。
可公主信了,回信说,他真可怕。
魏峥马上就回:放心,有我!
可谁知道他是这样护着她呀!哦,对了,说起那张画像公主就想起来,那画还不就是魏峥送到吗?
公主在宫里没见过霍平章,你魏峥日日在京中,低头不见抬头见,偏挑张最吓人的什么意思?
萧肃珩一瞧她妹妹憋住了不说话,心里就七七八八猜出来怎么回事了,啧得上手往公主脑门儿上也给一爆栗,正好侍从找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一前一后,把魏峥抬到西南侧门,送上东宫的马车。
太子临走又嘱咐公主:“得空多回宫看看父皇,今天送你走了,他自个儿回安福宫坐了一下午。”
公主知道她父皇素来就是个易感伤的性子,这才过了半天不到,可这半天也真够长的。
宫外半天比公主在宫里半年都热闹。
宫外好啊,忙点好啊,公主累得都觉自己一下午瘦了一圈儿。
公主拖着脚回门,平安问她还去不去望山亭,公主的懒筋已经抻到极限了,说什么也不想再动,反正那么多人,没谁会真的挨个去找公主究竟在不在,一溜烟儿回华庭了,全没注意影壁里有个人影。
合着发小要在新婚之夜灌醉他……霍平章负手转过身,她拿他当洪水猛兽,如此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