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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定婚店 ...


  •   “公主殿下,你很怕我四叔吗?”

      “啊?”公主脱口就很义正言辞地否认,“没有呀,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是堂堂永昌公主,向来只有别人怕我的份儿,就像冯夫人,她那么坏的人对着我,话都不敢讲,你四叔有什么可怕的?”

      “公主怎么会怕臣子呢?”

      “那咱们、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啊?”

      游园小径上,公主狠狠被个孩子问住了,一低头,对上霍瑛一张认真求知的小脸,孩子的手牵在公主手里,衣裳歪在半边身上,像只头回被迫直立行走的猫,那双小短腿,一路倒腾地都快要起飞了。

      “额……这个嘛……”

      公主语滞地听见平安在背后憋笑,看吧——不要笑话冯夫人,谁都可能成为冯夫人。

      尤其是面对霍平章。

      方才不晓得他在外头站了多久,公主对着那双眼睛,无端地,就从那似笑非笑的眼底,看出种他在听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戏谑。那人心眼儿坏透了,自己不出手,还偷听她,好像还笑话她?

      哼,早知道不管他家的事了!

      公主虎着脸严肃纠正小霍瑛,“我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

      小霍瑛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歪着脑袋不理解地瞧公主,“小姑不是说你跟四叔是旧相识吗?”

      “那种旧识啊……”公主不堪回首地轻咳了咳,“其实不提也罢。”

      为什么不提呢?

      公主自觉现在想起来,她跟欺负人的冯夫人,根本也差不离了。

      公主五岁那年没了母亲,每天闷闷不乐地就掉眼泪,成康帝怕她自己越待越孤僻,念着年岁小,尚且没有避讳,索性送到东宫,和她哥哥养在一起,想着亲兄妹两个心意相通,彼此也有个照应。

      彼时的东宫,还有三个年岁相仿的伴读,一个是长信侯世子魏峥,一个是太傅的孙子辛锡来。

      余下一个自然就是霍平章。

      太子萧肃珩为教妹妹开心,携手好兄弟魏峥,每天想着法儿地逗她笑,什么骑人马、过家家……五禽戏都乱七八糟练过了一通,公主最喜欢的还是过家家,扮神、扮鬼、扮妖精,想什么是什么。

      一日想扮新娘子,公主挑中她哥哥扮高堂,魏峥就扮媒婆,剩下的新郎官和背新娘的马……

      公主用她草率的小脑瓜想了想,辛锡来太弱不禁风了,瘦瘦的,才跟她一般高,做什么都慢吞吞,只能站在那儿当个什么都不做的新郎官了。还是霍平章好,最高、最有劲儿,骑起来有派头。

      她就骑他了。

      谁知道霍平章犟得要命,小小年纪就是把硬骨头,膝盖里好像藏着两根铁板,宁死都不肯弯。

      公主自出生起从没尝过忤逆的滋味,恼得招呼太监们拦住他不准走。

      “我就要骑他!”

      眼看公主要霸王硬上弓,她哥哥萧肃珩忙跳出来说自己愿意做马,可是公主不肯,着恼的霍平章也拧着眉头像个小古板,一本正经地斥她哥哥,堂堂太子,好没骨气!

      这就听得魏峥气不过要替朋友出头,辛锡来又忙热心肠地凑上去当和事佬。

      一下子全凑成一堆,还有什么君臣上下,一来二去、你推我搡,公主都记不清谁先动的手了。

      总归只记得霍平章拳打她哥哥,脚踢魏峥,辛锡来更是不够看的,教人一个蛟龙摆尾,就扔飞出去好几尺,公主望着她哥哥被揍得鼻血直流,嗷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就一头撞在了霍平章身上。

      人冷不防教她撞得一个踉跄,踩在台阶边没站稳,抱着她就滚了下去,直摔了个左臂骨折。

      事情传扬出去,就是她们四个,群殴人家一个。

      那一架打完,霍老夫人亲自进宫哭过一场,把霍平章接回去,再不舍得送他进宫了。

      成康帝更是麻利地把公主收回了身边,再放那些浑小子中间,公主岂不要长成个混世魔王?

      好在如今的公主,自觉并没有辜负她父皇的一片苦心,仗势欺人的事做不得,不然瞧瞧现在,人家成了她同个屋檐下的驸马,马上还要见霍老夫人,公主只能想,但愿霍老夫人是个健忘的人吧……

      一路进了闲云台,霍老夫人正领着众女眷在园子里听戏,为迎公主,便专门请公主点一出。

      公主向来喜动不喜静,让她坐着听戏可不如踢毽子好玩儿,对着陌生的戏折子,索性随手一指:

      那是一出《定婚店》。

      看起来多应景。

      台上锣鼓这就咿呀敲了起来,结果这戏,讲的是个书生韦固,某日月下遇一老人,自称掌管天下姻缘,断言韦固今世所娶之女子,此刻正在客栈北面,韦固将信将疑寻去,果然见一盲妇怀抱女童。

      可这个韦固不肯信命啊,非要抓起个石块砸人家,正伤女童眉心。谁料多年后,韦固风光迎娶刺史之女,新婚之夜揭开盖头,赫然发现,新娘眉心花钿下一块疤,可不就是当年他砸的那个女童。

      这……公主在台下挪了挪如坐针毡的屁股,只暗想这出戏跟见鬼到底有什么区别?

      偏是自己点的,笑笑就算了吧……

      正值坐不定时,不远处院子里,男人们的酒席当中,倏地爆发出好一阵喧嚷,又是笑、又是喊,简直像把街头的卖艺擂台都搬进了府中,把女眷们的戏都打搅了,霍老夫人便招呼个身边的嬷嬷。

      “去看看那在做什么?太子殿下今日亲自驾临,教老四注意些分寸。”

      “我哥哥也来了?”

      霍老夫人冲公主点头见个礼,低声说:“殿下是微服而来,没有教接驾,想是不愿大张旗鼓。”

      京城中也不是每个当官的都见过太子,相熟的自然也懂得不声张,说不得她哥哥萧肃珩这会儿,也混在那群猴子似得吆喝中呢。公主也给平安使了个眼色,教她去瞧瞧,没一会儿,平安就回来了。

      霍老夫人派去的嬷嬷先回禀说:“四公子今儿个尽兴,在跟长信侯世子行酒令。”

      “真是胡闹!”

      霍老夫人拧着眉低斥了声,又顾忌着公主在旁,再开口就凑到嬷嬷耳朵边上去了。

      公主当然没听着,因为没心思,平安回来站在边上不开口,只管给公主使眼色,要借一步说话。

      公主狐疑寻个借口,起身离座,才走出戏台下的视线,平安就拉着她往酒席那边去,“您快瞧瞧去吧,世子爷今儿失心疯了,非拉着驸马爷打擂台,那边人围成个圈儿起哄,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哈?”

      公主眼睛都瞪圆了,悄摸地跟平安溜进庭院,藏在片树影后隔着重重的人影,就看到人群中,霍平章与魏峥相对而坐,中间的小桌上有木牌、有筹码,旁边一方长案上,齐整整全是等开封的酒坛。

      “他们两个人就喝那么多?”公主狐疑地嘀咕。

      平安纠正她,“主子瞧清楚了,开封的那些酒,基本全教世子爷一个人喝了。”

      “他输得那么惨?”

      公主这也才瞧见,霍平章支颐靠着太师椅,恰逢霍老夫人的嬷嬷托个小厮给他带话,不知说了什么,那人摆手一笑,就将小厮打发了,面不改色望对面的魏峥,眉眼甚至透着股赢累了的倦怠。

      而魏峥呢?

      公主只瞧见个背,也能看见那通红的耳廓,他本来又生得白净,那模样都教人不忍心了。

      霍平章就那么战场杀敌地赢,真难不成是个铁石心肠吗?

      “主子要不要过去?”

      “可……我去干嘛呀?”公主迟疑琢磨出个思路,“我去把他们两个都喝倒?”

      平安听得差点儿就先崴倒了,喝倒人家,然后傲视群雄,自此打出个京城第一千杯不醉的名号?

      公主也觉这法子不靠谱,皱着眉毛又想了想,瞧现下天色已经暗了,便指使平安,“晚上不是还要放烟花的嘛,你去传话,教提前,然后告诉霍老夫人,就说我邀客人们都到湖边亭子看烟花。”

      平安赶紧小跑着就去了,果然没多大会儿,话带到,宾客就动了,那擂台也就散了。

      魏峥教小厮扶着起身,还放狠话教霍平章有种别走呢,公主远远听着直挠头。

      “快闭嘴吧你!”

      公主急得都露相了,霍平章临起身,莫名朝树荫扫了眼,公主忙捂住嘴,还以为他听见了。

      直看人影过了画壁,不见了,公主才从树荫后冒出来,院子里,萧肃珩正同个侍从架着魏峥,要送他上马车回家,他死活不肯,非要也去找公主,醉得稀里糊涂,倒是一股子牛劲,人都拉不住他。

      “谁都别拦我!霍平章那个混蛋,爷要跟他决斗!”

      “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脚底下踢得酒坛子咕噜噜到处滚,公主提裙子一跳又一跳,到跟前抬手先给了他一爆栗。

      “不拦着,人家一拳头能打飞十个你!”

      这一记熟悉的爆栗敲下去,长信侯世子迷蒙的眼神儿,马上变清澈不少,“圆圆?”

      魏峥眯着眼睛瞧了半会儿,认出公主来,硬从两边人胳膊里拔出手,踉跄就朝公主来,谁成想脚底下踩到个空酒坛,一个趔趄,当场就给公主跪下了,一头扑到公主膝前,一把就抱住了公主的腿。

      “诶?这可还没过年呢!”

      公主跟她哥哥赶紧就拉,都以为他还得接着发酒疯呢,结果一看——这人原地就睡了。

      “……你这驸马不好……圆圆……那姓霍的也太难搞了……”

      睡死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公主跟她哥哥两个人都拉不起来他,吩咐侍从去找来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一前一后,才把人抬到西南侧门,送上东宫的马车,兄妹两个话也没说上两句,就临走嘱咐:

      “得空多回宫看看父皇,今天送你走了,他自个儿回安福宫坐了一下午。”

      公主知道她父皇素来就是个易感伤的性子,这才过了半天不到,可这半天也真够长的。

      宫外半天比公主在宫里半年都热闹。

      宫外好啊,忙点好啊,公主累得都觉自己一下午瘦了一圈儿。

      平安找过来时,公主已经往回走了,一问她还去不去望山亭,公主的懒筋已经抻到极限了,说什么也不想再动弹,反正那么多的人,谁会真的一个个去找公主究竟在不在,一溜烟儿回华庭了。

      回来沐浴更衣又是好一阵忙活,再看外头,月牙儿挂在树梢上,烟花都已经落尽了。

      宾客也都告辞了吧,然后,还要干什么来着?

      公主靠着软榻迎枕一寻思,想起来礼仪嬷嬷说过的,洞房花烛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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