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麻烦对死神尊重点好么 ...
-
07.
这是一根管状通道，灰色的墙壁像是水泥直接抹上去，灰扑扑的没有一点装饰。
通道前方是一个丁字交汇口，顺着交叉处不断蔓延，四通八达，宛如动物的血管。
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来来往往人群正行走其间。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神情不同。唯独相同的，是他们急匆匆的脚步。
“别到处乱看，会被人认出来的。”同行者用胳膊肘捅我一下，警告道。
“认出什么？”我好奇问道。
“你，是，活，人。”
“嘶！”我后脑勺直冒凉气，表情严肃直盯前方。
七拐八拐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两个终于停在一道门前。
在他的示意下，我轻轻地敲了三下，不久门内传出年轻女性的声音，“进来。”
屋里是他的上司，华北分部的沈部长，掌管着华北的大小事宜。
想到我上一个见过最大的领导不过是经理，现在一下子就跃升到这个级别，我抓门把手的手开始颤抖。
好不容易推开门，我看见一位年轻的女性坐在办公桌，静静地看着我们。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算不上大美人，但样子还算清秀。一双眼睛十分清澈，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
看我正打量她，她也不生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向我伸手示意，“请坐。”
“您好，沈部长。我是您的下属找来的代理死神，来这里是来接受考核的。”我镇定情绪，尽量自然地对她说道。
“嗯，不急。”沈部长笑了笑，“先做个简单面试吧。”
说着，她对我身旁的人点点头，“你也坐。”
“首先，你知道死神的工作是做什么的吗？”
“嗯……”我回忆神话传说里的说法，“帮助死去的人带到阎罗殿，对他们生前的所作所为进行审判，以及让灵魂投胎转世？”
刚说完，我就听见身边一声长叹气。
叹个鬼的气啊！我心里翻个白眼。你又没告诉我死神是干啥的，我只能瞎猜。我没怪你就不错了！
“也不能怪你理解有误，毕竟你不了解真实情况。”沈部长比想像中通情达理，还给我个台阶下，“世人对我们多有误解，相信我们能主宰他人生死，其实并不尽然。万物自有其归处，冥界只能做些许调节，以保证天地平衡罢了。”
“……”好高深的样子。
沈部长看我没听懂，也只是笑笑，视线落在我身旁，“接下来的教导就麻烦你了。”
“部长放心，我会把员工守则好好教给他的。”
从我的角度看，这人面部完全僵硬，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在接下来我签合同时一言不发，但总给人一种极度紧张的感觉。
08.
眼下我俩走在公园的小路，正午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地面形成光斑。几页薄薄的纸被我捏在手中，如果不是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还真不敢相信刚刚见过死神。
“喂，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歇一会儿？”
“啊？啊，我没事。”
他像是突然回神应了一声，紧接着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沮丧表情，“完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部长，就给她留下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印象。”
“是吗，我倒觉得她对你挺满意的？”
“怎么可能？我连死神基本常识都忘说明就直接带你过去，还要部长特地提醒我，这也太不应该了！”
哇，看起来真的好沮丧。一米八的男人蹲在长椅缩成一团，但我怎么觉得挺惨，又有点想笑？
咳咳，正经些！
“那个，看你们部长年纪轻轻却坐到这个位子，想必也是业绩傲人，能力超群吧。”我转移话题。
“从我有意识开始部长就是我的上级，也是我见过最强大的死神。”
身边的人抬头望天，几秒之后却转头问我，“对了，你知道死神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你说的那样，签下合同又合格的人才能担任吗？”
“现在是这样，但最开始当然没那么简单。”他解释道，“上古时的冥界类似洞天福地，哪个有点修为的都想分一杯羹。最后被我们老大，也就是冥皇抢了去，改成了冥界。”
“而那些争福地的妖怪和修行者，有的被老大抓来当了苦力，成了黑白无常。”
“诶？不是死神吗？”
“哦，那是老大后来改的，听起来有逼格。”
“……”
所以呢？讲了半天，到底要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在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只需完成本职工作就好，千万不要靠近任何一位死神。他们中的妖怪多有食人的天性，不会因为你是同事就心慈手软。”
他转过身，眼中透出凝重，“要注意保护自己。”
09.
走马上任第一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
学着他的模样买了身黑西装，折腾半天打好领带。我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卖保险的。
“恕我直言，不大好看。”对方诚恳的表情。
“……我谢谢你。”
一把薅下领带，西装外套敞开，内里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个，袖口也被撸上去。现在不像卖保险的，倒像是去干架的。
“行了，我走了。”
“东西都带好了吗？我教你那些都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你安心养伤吧，我保证完成工作。”
*
原本是艳阳高照的天，大雨却转瞬间倾盆而下。
我捋开额前一绺湿漉漉的头发，抬头望向小区内一幢居民楼，仿佛感受到生命消逝的寂静。
老旧的单元楼没有门锁，随意就能进出。我顺着缺角的楼梯蜿蜒而上，停在四楼一家房门前。
“咚咚咚！”
“请问，有人吗？”
意料之中的无人回应，却意外敲开隔壁的房门。一个老太太警惕地开个门缝，只露出半张脸盯着我，“干什么的？”
我弯下腰，“奶奶您好，请问对门的人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老太太没好气的嘟囔道，“二十好几的人了不知道工作，整天蹲在家里摆弄个什么破模型，天天半夜打游戏吵死个人。我看啊，他还不如死里头算了！”
一通牢骚发完，大门“碰”的一声关上。
我碰了一鼻子灰，慢慢直起身子。
看着紧闭的房门，我喃喃自语，“老太太，你说得没错，他可能真的死了。”
左右无人，我从手提包拿出手环戴在手上，身体变得像朦胧的雾气一样。再抬腿，我的身体轻松的穿过面前的铁门。
手中的笔记浮现一行字迹，我站在乱糟糟的客厅，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王涛，20XX年X月X日因心脏停搏死亡，年26岁。”我合上笔记，“王涛，你需要和我一起离开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良久，一个邋遢的男人从厕所穿门而出，挠着头飘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遍，“你是谁？”
“我是死神。”我面无表情，心里加上一句，代理的。
“真的吗？我不信。”
啊！真让人火大。
我看他一眼，“王涛，今天凌晨三点猝死在厕所，因心有执念魂魄未散。经冥界认定符合标准，由我带你离开现世。”
我说着，将手向他伸出，直到手臂从他身体中穿过，他的眼眸紧缩，才终于让他认清现实。
“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就和我走吧。”
我发誓我只是随口一问，这人却顺杆上爬，“等等，你不是死神吗？难道你没有什么魔法让我活过来吗？”
别说没有，就是有，我也绝对不会帮你的！
“和死神谈复活？”我看傻子一样看他，“麻烦你对死神放尊重点，好吗？”
“可是我不想死嘛！”这二傻子蹲在地上赖着不走，“我追的网文还没看完，我追的漫画还没完结，我等的游戏还没发售。我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啊！”
好么，我可算知道你的执念是啥了。
我吐出胸中浊气，低头看他，“你放心，虽然你已经死了，但只要你的执念不散，你的意识就不会消失。冥界十年前就通网了，到那儿之后你还可以继续追你想看的。”
“那感情好，”他“嗖”从地上站起来，“走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