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见过的那片夕阳西下》》屋上乌

4、落和莫 心向往之，

　　傍晚时分，伊白被一阵电话铃吵醒，猝不及防。
　　她没睁眼，循着方向伸出手够手机：“喂。”对面没有说话。伊白缓缓睁眼，沙哑着嗓子不耐烦又喊：“喂？你好？”
　　“伊白……”习愿全身抖着，声线也抖着，她不知道怎么同伊白电话里解释。
　　伊白这下彻底清醒了，也不说话。她静静地眯着眼感受着对面鲜活的气息。
　　听伊白没说话，习愿更慌张了，这反应准是生气了！她放低语气，左一个词右一个词，已经口不择言了：“我没听到你的电话，你的电话没响——啊呸！我的手机没响，不不不，是我关了声音，不对，应该是开了静音……”
　　她捋直了舌头：“我下午玩到外面没带手机，一回来看见你的未接电话就拨过来了。”实际上，习愿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打回去解释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伊白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习愿可怜巴巴乞求原谅的样子，阴霾也随之消失大半。
　　“伊白，你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习愿问。
　　问要紧事，伊白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想了想，哼道：“想你了不能打电话吗？”
　　想我？！习愿呆愣了。
　　而伊白没能在听筒闻声，转下思路又说：“我想问你暑假去不去补习班。”习愿闻言立马反映：“肯定要去！只是还没有物色到好的培训机构。”伊白顺着话题讲：“我们都是理科生，到时候上同一个补习班吧，你理科里有什么薄弱点？”
　　“嗯……”习愿一口气憋不出来。
　　“怎么了？”伊白问。
　　“薄弱点……我觉得我是均衡性选手。”习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每门都差不多。”
　　伊白皱着眉头，追查到底：“你这次期末具体的分数多少？”
　　只能老实回答。习愿说：“我总分是685，语文131，数学138，英语138，物理90，化学91，生物……我用计算器敲一下。”
　　“归零——685减131减138减90减91……等于94。”习愿操作着桌上的计算器，计算器的电合成女声和着键盘敲击报出数字，习愿也报数：“94的生物。”
　　伊白：“……”
　　习愿不清楚伊白的成绩水平层次，谨慎问道：“白啊，你高三平时多少？”
　　伊白清清嗓子，郑重道：“还行。”
　　还行是个什么鬼？
　　她轻轻笑着：“600到650的段，没你厉害。”
　　哇！习愿着实被惊艳到了，她万万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她以为她的女朋友是个可以好好调教的小学渣，不然怎么高考会缺考呢？怎么会来复读呢？
　　此等迷惑行为，她忍不住问：“你这个分数段为什么缺考？再怎么样也能上个很好的本科了。”
　　“我不想回答。”伊白说完，快速到不留情面。
　　“好好好。”习愿哭笑不得。
　　“到时候我联系你去哪上课，注意信息。”
　　“好好好。”
　　通话没多久就结束，习愿跟喝了假酒一样，满脸痴相——女朋友没生她的气，而且还邀请自己和她去同一个培训机构补习，天公作美吗？天上掉馅饼吗？
　　她迅速划屏电话薄，拨打一串号码，没嘟几声，通了：“喂，爸爸。”
　　“怎么了，愿愿？”习刚问。
　　“我想去上补习班，可能零花钱不太够……”
　　习刚在公司加班，眼睛不离电脑屏幕，闻言眨眨酸疼的眼皮：“怎么想着去补课？”
　　“我还有一年高考，应该巩固好知识点。”习愿回答，拿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愿愿，补习是好的，但是你能确保找到好的补习班吗？而且那些补习班的教学和思维方式会影响到你的学习方法，它不一定全是好的。”
　　“爸爸，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想去就去吧，爸爸支持你。”
　　习刚把电话挂断，手机搁到一旁，抬起手指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燥热没有随着天黑的速度逐渐减少。
　　安凉乘着风，卧在摇篮上晃啊晃，晃啊晃。阳台上的小摇篮真小，只能坐下她一个人，也只有她一个人坐。
　　她闭上眼睛，谁都没有想到这一闭就是一个晚上。安凉以为她父母会下班回家，会来阳台眺望黑暗感慨苦乐，但是没有，屋里空荡荡的。一夜睡觉卷着风，安凉理所当然的感冒了。她正恹恹地坐在沙发上守着一卷纸擦着鼻涕，鼻涕像滔滔不绝的河流一样拉不住阀，和她的思绪一般，揉在一团一团白色的纸上。
　　天还蒙蒙亮，安凉起身把阳台门关上，躺回沙发上，捧着手机打开歌单，轻快的钢琴曲充盈着死气沉沉的屋子，是《summer》，很符合夏天的一首曲子……
　　想起——灯光聚焦点，一台华美的钢琴，黑与白的临界点，一只手随着欢快的曲调跃动着，另一只配合着，大圆舞曲流露出它的华美乐章。
　　安凉硬生生把音乐掐掉，《summer》进度条停在一半。她划到通讯界面拨出她母亲的电话：“喂。”
　　对面沙哑的女声回答：“喂，你好？”
　　“妈，你昨天没回家。”
　　“哦，凉凉啊，妈妈昨天晚上去应酬了，喝醉了没回家，爸爸不在家吗？”
　　“不在。”安凉鼻子酸酸的，梗着气不让自己鼻音太重，她说：“爸爸不在家。”
　　“我知道了，妈妈不舒服，一会又要去上班，不回家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安凉放下手机，脸上已经浑湿一片。
　　纸巾盒子空了，心好像也空了。

　　与此同时，习愿早早的起床，今天又是同一个精致的girl，又是同一个元气满满的一天。补习补习，万般不能少了辅导书啊。又是采购的一天，然后又是独居了不知道第多少天，习愿挎着包洋洋洒洒地出门了。
　　作为一名典型的“厨房杀手”，习愿晃到美食街，在一家小面馆中的牛肉面和羊肉面里纠结。眼看着队伍就要排到自己了，她深陷选择困难症难以自拔。见前面那个人喊了碗牛肉面，干脆自己一不做二不休也吃碗牛肉面！
　　她朝服务员点餐：“麻烦帮我做碗牛肉面！”
　　服务员指尖的笔顿住了，他赔笑道：“抱歉，本店牛肉面售完了，你可以点点其他的。”习愿后排的不少人听牛肉面卖完了，哄哄地人散了大半，店里一下凉快不少。
　　她喘口气，吐出：“呼，那给我来碗羊肉面吧。”
　　服务员写好票据递给她。
　　“要不，我这碗牛肉面让给你吧。”原本在习愿前面的那个人转身，是个温和的姐姐。这位姐姐笑得甜甜的，说道：“我吃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习愿眨着眼疑问，就差眼里冒星星了：“我？真的可以换吗？”
　　“当然了，给。”两人的点餐票据互换，留着彼此的温度。
　　双人桌，习愿就这样同好心姐姐聊天。
　　“谢谢姐姐能和我换，牛肉面味道真不错！”习愿等面到了，吹吹热气就猛地搓了一大口，唇齿留香，香气四溢。与此同时那个姐姐就斯斯文文地小口小口咀嚼，对着习愿微笑：“是吧，这虽然店面小，但耐不住很好吃。”习愿还叼着根面条，赞同性的点头。
　　“你们放了假吧？”姐姐问。
　　习愿停下筷子，吞下面条，回答：“我们前几天刚放假。”
　　“姐姐你没放假吗？”习愿反问。
　　“放是放了，就等着拿录取通知书准备开学呗。”姐姐笑道：“我叫孟凛，你可以叫我凛姐。”
　　孟凛，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习愿看着满面春风的好心姐姐，莫非！
　　“孟凛？姐姐莫非你就是今年市里一中的理科状元吧？”
　　“你知道我啊？”孟凛笑得更甜了。
　　“凛姐，你不报名字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呢。”习愿有些惊讶于孟凛的装扮，温柔成熟的知性感难以想象会出现在一个高中毕业生的身上，习愿印象里高三的学生都是邋邋遢遢的，毕业后也难改。
　　“是吗？”
　　“是啊，我是比你小一级的学妹，也在一中哦。”习愿激动地介绍自己：“我叫习愿，你的专属小迷妹。”
　　“哈哈，习愿小迷妹。你现在在高二哪个班？”孟凛难得在这碰上聊的火热的人，敞开怀开始聊。
　　“高二一班，专职拖拉机，吊车尾等行列。”
　　“你要改行了，继承我的衣钵，懂吗？”
　　“哈哈哈，懂的自然懂。”
　　话完，习愿趁着空闲把面大口吃完，用纸乱糊下嘴，又问：“凛姐志愿报哪了？”
　　孟凛回答：“我报了b大，那里一直是我的梦想。”她表情幸福又沉静。
　　“离开这个一方天地，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是我的归宿。”她的面接着也吃完了，神不知鬼不觉。她说：“习愿，天空，比我们看到的乃至想象的更大。”
　　“心向往之。”习愿轻轻地说：“勿念今来。”
　　孟凛和习愿在店门口的岔路分开了。习愿听了一席话，抬头望天，天似乎很大，又似乎很小，散射出的蔚蓝色晕在头顶，她感知不到了阳光的味道。
　　其实，阳光一直洒在她的身上，只不过她没感知到，一意孤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