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老隐

5、【13-15】

　　【13】
　　衣衫鬓影，觥筹交错，嘉祯沐浴着众人的窃窃私语与暧昧眼神与侍卫一起跟随在莫闻召的身后，尽量将自己藏在莫闻召身后。进入宴会厅之后莫闻召的侍卫就迅速的分散到宴会厅的各个角落，嘉祯给了莫闻召一个眼神，取了一些冷餐向天台走去，曾经作为圣子他比莫闻召出席过更多这样的场合，所以也能很快的找到合适的位置。嘉祯看着莫闻召与游刃有余的与达官显贵碰杯交谈，有点恍惚。他能感到莫闻召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他有点好笑，在莫闻召心里他到底是多没脑子的一个人啊。
　　“叮叮叮——”管家敲响了手中的杯子，盛情邀请殷祁开场致辞。嘉祯端着餐盘以一个巧妙的移位藏身在人群之后，殷祁原本就是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七年的时间又给他增加了一份优雅从容的气度，殷祁的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那是权势和地位给他带来的自信。视线突然被挡住了，莫闻召巧妙的走了几步，正巧挡在他的正前方，还很隐晦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警告意味，搞得嘉祯莫名的心头火起，那几分怅然的思绪灰飞烟灭。殷祁致辞之后下台，安格斯迎面走上，很快便被人群围绕。接下来管家宣布稍后会有一场即兴的慈善义拍，然后宴会厅里响起了轻柔的弦乐。
　　宴会进行到下半场，不少人已经是微醺的状态，相熟的人都按各自的圈子进入了包厢，嘉祯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他手里的盘子已经空了，于是往餐台走去，想换一杯饮料。
　　“昆塔布是今年刚流行起来的饮料，它的主要成分是沙棘、金桔、白葡萄和帕哈雷特，也就是说他是一种烈性的麝香葡萄酒。”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嘉祯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果然殷祁举着一杯浅金色的饮料，微笑着递过来：“这是莫斯吉托，一种低度的甜味香槟，请用。”
　　嘉祯回身直视着殷祁，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殷祁轻轻的笑了一下说，“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嘉祯沉默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接过酒杯，莫闻召便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莫闻召牵起嘉祯的手，很自在的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拿起殷祁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笑咪咪的对殷祁说：“首相大人，这是内人，近几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我们就先告辞了。”
　　殷祁似乎也被逗笑了，“这可真是没听说呢，您又要让多少城里的美人伤心了。”
　　莫闻召收敛了笑，漫不经心的说，“您会听说的，再会。”
　　嘉祯深深的看了殷祁一眼，然后转身跟着莫闻召的脚步走出了府邸。

　　回程的车上，嘉祯与莫闻召并排座在后座，莫闻召似乎忍耐了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回神了吗？见到心上人的感觉如何？”
　　嘉祯的小脾气今晚第三次冒头了，他也忍不住回嘴说“没有什么心上人，请你不要乱说和我有关的事！也不要随便说我是你的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理由！”
　　嘉祯口气并不是很好，莫闻召嗤笑了一声问：“你敢说你们以前没什么？”
　　嘉祯默了一默：“别说以前没什么，哪怕就是有什么，现在也不剩什么了。”
　　这一顿云里雾里的对话堪称神奇，后视镜里频频递过来司机奇妙的眼神。嘉祯想了一想，认为有些话自己应该说明白，于是他正视着莫闻召的眼睛，正色说道：“我和老师一直都只有师生的情分，我们以后也不会有超出师生的感情，如果老师不作出违背我意愿的那些事，那么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改变。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有些事哪怕不愿意，该做的我也要去做。”
　　莫闻召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沉了，偏开头坐直身体说：“你是真的长大了。我没有探究的意思，你不用故意说这些。”
　　嘉祯说：“我以圣殿的名义起誓。”
　　莫闻召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的抓住了嘉祯的手。

　　【14】
　　回到将军府邸的莫闻召心情出奇的好，好到莫闻召和颜悦色的告知嘉祯准备一下，今天晚上皇城守备是最松懈的，今天晚上就去拜访皇帝，先休息一下，半夜出发。为了夜里行动方便，嘉祯和莫闻召在客房简单的休憩，可能是宴会上喝了点酒，没多久嘉祯就睡着了，直到半夜被唤醒之前嘉祯都被莫闻召整个人压住手脚动弹不得，让嘉祯连着做了好几场噩梦。出发之前莫闻召让嘉祯连续换了好几套制服，有司机的，有警卫的，有书记的，有仆从的，直接换到嘉祯再次发飙，最后嘉祯换了一套勤务兵制服，跟着莫闻召悄悄去了皇宫。

　　皇城，皇帝寝殿，嘉祯半伏在皇帝膝头，先狠狠的哭了一场。
　　嘉祯用最快的时间平复了情绪，问皇帝：“父亲大人，您的身体如何？”
　　皇帝说：“你出国游学那年，确实大病过一场，只是这病却是人为，后来追查了很久也只追查到几个下人。病不是普通的病，是毒，医官没办法解，你临走前留下了不少圣泉水，到后面身体就慢慢康复了，现在根本没病，但也瞒不了多久了。”
　　嘉祯楞了一下，问：“那母亲大人呢？”
　　皇帝沉默了一下说：“她确实如外界传言而言，自己在神殿献祭了。”
　　嘉祯还是很伤心，他说：“如果我陪在母亲身边，如果我让母亲开心起来，说不定母亲就不会活的这么抑郁，就不会这么早离去了……”
　　皇帝叹了口气说：“当时我只想着守住祖制，也忽略了她。”然后皇帝对嘉祯正色说：“嘉祯，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准备承担起这个国家。圣殿需要传承，时代不能结束在你我手上，人民需要信仰。”
　　嘉祯站起身，向皇帝行了一套古礼，然后跪在皇帝身前，“父亲大人，我将圣殿的“器”留给了外人，我没有告诉他关于“器”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只能偷偷的来见您，我有罪。”
　　“殷祁？”
　　“是。”
　　皇帝仰头急促喘息，反手抽了嘉祯一个响亮的耳光。
　　嘉祯抬起头对皇帝说：“父亲大人，我没有告诉殷祁那是什么，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把“器”拿回来之后，再来见您。”

　　隔日深夜，莫闻召再度乘着夜色摸进嘉祯房间，这种行为嘉祯都快习惯了，但这天晚上嘉祯没有睡，他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倒把莫闻召吓了一跳。
　　嘉祯按亮床头的小灯，从枕头底下摸出三个银制小瓶，并列排放在莫闻召面前。莫闻召问，“是什么？”
　　嘉祯说：“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做很多事，我的性命和国运都在你身上，我不相信你，这三瓶是父亲给我的毒药，喝下毒药我就能控制你。”
　　莫闻召随手抽过一瓶，咬开塞子仰头就喝下去。

　　【15】
　　“请您以最高规格迎接我回国。”嘉祯对莫闻召说。
　　“理由？”
　　“我要作为圣子荣归，我要做的事情必须以圣子及王储的身份来做。我不能因为危险就永远做中禹国的四等民，我不能像一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在我的国家。”
　　莫闻召沉默了一下说：“你知道最高规格的礼仪是首相亲迎吧。”
　　“那就打破他。”嘉祯说，“不是我归国，而是你迎接我回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亲自，去接我。”
　　莫闻召沉默着说：“你知道这么做你会遇到什么，你会有危险。”
　　嘉祯只是淡淡一笑：“那你会保护我吗？”
　　莫闻召行了一个骑士古礼，轻轻轻吻嘉祯的手背。
　　“我会堵上我的生命。”

　　圣子高调回归，媒体沸腾了。没人再关注丞相的桃色新闻以及皇帝身体状况，茶楼酒肆里再度流传起了圣子的传说，一时沸反盈天。
　　莫闻召暗中把嘉祯送到了金北国，金北国是莫闻召的母亲的母国，也是东乌的同盟国家之一，两国邦交由来已久，莫闻召在金北国也拥有一定的势力。嘉祯在金北国接受了莫闻召将军的晋见，发表了重要的公开演讲。
　　“……我向我挚爱的国家和人民，以及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致敬。百年之前，为了东乌国的人民，圣殿大祭司秘密研究石骨病病例；十年之前，圣女得出结论，东乌国的土壤含有特殊矿物质，这种矿物让东乌的食材和水带有天然的毒素。为了国家稳定，我代表皇室与圣殿隐瞒了这个消息，并出国游学寻找治疗石骨病的方法。前不久，在莫闻召将军的帮助之下，我们在金北国发现了能帮助人体排除这种矿物质的植物，目前已经能合成治疗石骨病的药剂，因此这次回国，我将带着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回国，回国之后我与军备所合作展开试点研究，争取早日将药剂实用化。我将带着我的所学，回报我的国家和人民。”

　　圣子宣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东乌国内，迅速占领了各类平煤的重要版面，一石激起千层浪。从几张流出的演讲照片可以看出，圣子的风姿更胜当年，凌凌皎如玉树，高不可攀，更有王城的权贵们频繁在宴会上高调向圣子隔空示爱。
　　首相府邸，安格斯捏碎了手上的细瓷杯，绷不住站起来对殷祁大声说：“不可能！早些年他一直在我们的看守之下，他在做什么我们一清二楚！他只是个中禹的四等民，绝无可能参加什么医疗项目！绝不可能有任何成果！”
　　殷祁稳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叹到“有没有成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会和国民认为他有成果。”又说：“你应该知道，嘉祯不仅是圣子，他也是皇储。圣子的身份与国会并没有冲突，但是皇储有。”
　　“圣子宣告回国，这不是还没有回国吗？”殷祁淡定的放下茶杯，“金北国啊，距离东乌国可不近呢，这么遥远的路途，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