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方舟]虎鲸小姐超强的》恹荼生

27、溯游

　　“斯卡蒂小姐，严格来说，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织田作试图委婉的解释。

　　“就算我们根本不熟——”

　　斯卡蒂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有些常识还是要知道的吧，比如虎鲸虽然是哺乳动物，但依然是生活在水里的。”

　　“所以会变原形什么的，是太宰在骗我？”他恍然大悟。

　　面对虎鲸逐渐危险的眼神，织田作求生欲拉满：“抱歉，因为之前在酒吧里讲的故事太离奇了，总感觉在你身上发生什么都不会奇怪。”

　　“唉，算了。”
　　斯卡蒂叹气，那可是太宰治的朋友啊，她还在奢求什么呢，不正常才是最正常的。

　　敏锐地感知到危险值下降，织田作眨眨眼，试探着发出邀请：“咖喱应该做好了，要一起下去吗？”

　　美食的确可以能治愈大多数负面情绪，而且咖喱这种东西，怎么做都不会很难吃，尤其老板往咖喱饭上撒的一些炸豌豆，与罗德岛那位黑色丰蹄的习惯一模一样，连味道都是如此相似。

　　嗯，是值得被夸赞的美味。

　　于是虎鲸把这家店划为了自己的食堂。

　　老板掀开帘子走出来，看到斯卡蒂身前仅剩残渣的盘子，立刻又热情起来：“我听到了，你是‘虎鲸’对吧，要不要再来一份呢，我记得太宰说你的食量可是……”

　　“老板，麻烦帮我拿瓶水。”

　　织田作赶紧截住话头，话说半截被打断，老板嘀嘀咕咕又进去了，小心地瞥了眼斯卡蒂，虽然她一副平静到毫无反应的模样，但想鲨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织田作想了想，还是决定替好友说点什么。

　　“和太宰关系很好啊，斯卡蒂小姐。”

　　一句话，引来山崩海啸般的危险气场，意识到自己可能踩了大雷，织田作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太宰他经常谈起你，我和安吾都很高兴，他能交到新朋友。”

　　“不是朋友。”

　　斯卡蒂冷冷地打断了他。

　　那双阴影下略显暗淡的眼眸中映出织田作的身影，仿佛深海的捕猎者盯上目标，她一字一顿道：“织田作，我没有朋友。”

　　上次出现这种名为烦躁的情绪是什么时候？
　　斯卡蒂深深呼气，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阳光蒸腾着那些蓝色液体，雾气中有血的味道，镇上的居民围在自己身边欢呼，因为是她杀死了那些海怪。
　　殊不知，是自己流淌出的血液差点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为什么将灾祸认为英雄？又为什么，引灾祸为朋友？

　　或许都是被表象蒙蔽双眼的，天真的人罢了。

　　中原中也和森鸥外是上司，芥川银和芥川龙之介是需要关注的后辈，织田作和坂口安吾是点头之交有趣的陌生人，广津和红叶是靠谱的同事，太宰治，也勉强能算个同僚吧。

　　你看，就算世界让她与血脉和解，过往一切皆为泡影，却依然无法逃离宿命的牢笼，只好继续以深海猎人的身份向终点走去，亲人、朋友，是无法拥有的，甚至连世间唯一的、名为同伴的羁绊也失去了。

　　像是浸泡在漆黑的深海，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下来，世间一切变得如此无趣，那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坠落感，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怎么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斯卡蒂叹了口气，应该是近日繁忙的任务积攒下来的疲惫，她该去找森鸥外要个假期，再随便找个什么地方放松一下。

　　“就这样吧。”

　　她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感谢你带我来吃美味的咖喱，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然后衣摆被拽住了。

　　斯卡蒂疑惑地转头，织田作纠结了一会儿，接着慢吞吞地开口：

　　“抱歉，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我知道附近有个酒吧，老板是我朋友，要去吗？”

　　他看了眼表，补充：“你看，时间还早。”

　　首先，这是无法拒绝的邀请，其次，晚上九点，对于两个□□来说确实是刚开始活跃的时候，委托老板照看孩子，织田作带着她来到另一条街道，只是步行五分钟的距离，这里却更为冷清，路灯坏了几个，酒吧的灯牌像是接触不良一样闪闪烁烁，斯卡蒂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

　　“船？很有趣的名字。”

　　木质的地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咯吱作响，沿海的横滨又为这间封闭的酒吧返上潮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走廊上零散横放着一些木桶，最显眼的是墙壁上巨大的金属海锚，泛着金属的冷光。

　　“酒吧的老板，年轻时是个船长，斯卡蒂见过船么，据说这间酒吧就是按他船舱的风格来装修的。”

　　依旧在吧台入座，斯卡蒂把玩着玻璃杯，简约的冰川纹把光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仿佛有酒液在里面流淌，她哼了一声：“船长啊……是什么海盗船的船长吗？”

　　织田作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毕竟他以前的职业有点特殊，相对来说很难认识好人。

　　此时正逢多事之秋，据酒保说，他们是近半月来唯一光临的客人，要不是仗着老板有钱，这间毫无背景的小酒吧早就开不下去了。

　　两个□□明显有话要谈，加上织田作是熟人，于是酒保识趣地离开了，气氛就这样冷清下来，无言的啜饮声下，电视特意调低的音量都显得聒噪，那是一档情感类综艺节目，场景和剧情一轮轮转换，屏幕上的嘉宾哭泣着相拥，却又是喜悦的，斯卡蒂凝视了很久，却并不能理解那种复杂的感情。

　　就像镜面破碎，梦境与现实失去了连接点，她于一片黑暗之中，被虚无所环绕，对岸甜美而温暖的幻境如海市蜃楼，无法看清，无法触碰。

　　“需要我关掉吗？”

　　织田作是很懂察言观色的，注意到斯卡蒂走神了许久，他拿来了遥控器，却被虎鲸一把摁住，她摇头：
　　“没事，接着放吧，挺好的。”

　　但是那心不在焉的模样，怎么说也不能算在没事的范畴，于是织田作耐心地跟着看了几分钟，最后得出结论：就是普通的综艺节目。

　　常见的故友重逢、阴差阳错、破镜重圆的剧本，啊……是朋友吧。
　　织田作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银发少女，这孩子，说过自己没有朋友。
　　看来是比太宰还有棘手的类型啊。

　　或许是情绪变化太明显，斯卡蒂挑眉问道：“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又不是很好了。”

　　“不，只是在想以前的事。”

　　先随便扯了个借口，然后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于是又顺着话题继续道：
　　“说起来，很久以前，我应该和你是同行。”

　　“杀手之类的吗？猜到了。”

　　斯卡蒂懒懒地弹了下杯子，结束他人的因果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沾过人命的家伙身上会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她没有那种喜欢追究的好奇心，不过这种时候，光是喝酒也很无聊啊，当故事听听也不错，于是她接话道：

　　“我听说你的枪法很好，为什么转行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大概是要给一本书补全结局吧。”
　　面对斯卡蒂疑惑的表情，织田作目光坦然：“在我的杀手生涯最后一次任务之前，我遇到了一位作家，他给了我一本书，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杀手，但是最后，他放弃了杀人。”

　　“听起来是很普通的套路啊……这就是结局了？”

　　“不。”

　　织田作摇头：“作家把结局撕掉了，所以我并不知道杀手不再杀人的理由，也不知道他是否又拿起了刀。作家说，想要让这本书变得完整的唯一办法，是由我自己补全结局。”

　　“这作家倒是很有意思，书的结局啊……你想好怎么补了吗？”
　　斯卡蒂终于起了点兴趣，她直起身子，目光中透露着打量：“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动笔吧。”

　　“是的。”
　　织田作慢吞吞地点头：“夺取生命，就无法书写生命，我想成为一名小说家，寻找书中的杀手不杀人的原因，所以我也不杀人了，我选择观察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