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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或是真 少年魂穿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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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们说的话总有些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的真理,人常道,机会从不光临不做充分准备的懒鬼和语言巨人,那些家伙只会迎来接踵而至的麻烦。
譬如分明方才还是朗朗乾坤碧空罩,不过半刻那老天爷就翻了脸。不用猜就是七月盛夏的古怪脾气发作了。紧接着便是一股脑儿的乌云从天际处涌现,滚滚而来,气势十分得足,让本来得瑟着的烈阳打了蔫儿。初出茅庐的导演编剧和摄影师们开始抱怨了,牢骚堆积,嘈杂无比,聒噪中杂糅着好几天未发泄的不满情绪。什么就不该挑今天来拍,或又说天气预报拿钱不干事,甚至连自然规律使然七月份的到来都成了心里的愤懑和两片嘴唇间的恼火。天空黯然,只是这穿梭云间的雷电精神得很,嘲笑着示威,似乎并不在乎底下这群乌鸦一样的大学生戏组的感受。
不过有时乌鸦和懒鬼们也会牵连无辜。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人群里那个因默不作声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大男生终于发了话,他几乎是颤抖着吐出来,一字一顿,仿佛每个音都用牙齿磨了一遍。在场的乌鸦们听闻此言都停止了聒噪,矗在原地不知事情如何收场,都齐刷刷得望向他,触到他恶狠狠的目光后,又齐刷刷得低头,装作没事人,满脸写着与我无关。
雷电已至,风也闻讯赶来,来者不善,呼啸而起。吐着信子从人群缝隙飕飕穿过,扬起地面黄沙,将设备包装全部吹起,飞到几十米开外。
“萧…萧部长,别生气嘛!”站在他边上穿藏蓝牛仔裤的胖子陪笑着脸,不敢高声语,“我保证!我向宣传部和学生会保证,这一定是个意外!天气预报犯神经,这雷雨我们也没有预料到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部长你明天再来一次,就一次,我保证…”
“保证?”听到了笑话似的,他露出一脸不可思议,“你敢不敢数数,你这是第几次说这两个字?”
“我……”
被乌鸦和懒鬼牵连的这位少年名叫萧昂,没错,就是站这帮子乌合之众里头的倒霉蛋。作为宣传部部长,为了学校一年一度的摄影展忙上忙下已有两个多月。灯光,音乐,背景板,场地与设施等等基础工作,一系列苦活儿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眼看着展期临近,万事俱备只欠相片,却又被这群懒散的毕业季摄影学院学生搞得手忙脚乱。他们倒是舒舒服服得等毕业,根本不顾学校展出质量,得过且过的态度让萧昂十分恼火。
“好,我问你。”萧昂尽力压制腹腔直从嗓子眼儿往外蹿的怒气,好让对方能够听得清楚。
“除了摄影外的一切设施布置,你们学院帮忙了么?”
“没有…”
“从江苏到陕西十来个人的往返火车票,茂陵的门票,西咸的展票,天的住行和设备费用,是你们掏钱还是学生会和宣传部掏钱?”
“宣传部…”
“汉服摄影的男主角,是不是你们点名让我来的?”
“是…”
“我有没有提醒你们,因为有大量场外露天拍摄,所以让你们根据天气定行程?”
“有…”
“那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展出?”
“后天…”
“那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萧昂俞讲下去俞怒不可遏,终于在最后爆了粗口,好巧不巧,天公似乎也非常赞同他的话,话音刚落,穹顶云端便惊雷乍起,吓得那胖子向后跌了个趔趄。萧昂今年上大二,担任宣传部部长已两年,因做事雷厉风行而闻名于校内,威望非常,让这些毕业生也忌惮——这个足足有一米八七的十九岁男孩才是他们的将帅。不过萧昂倒是从未见过哪个学生如此怠慢学校国际级别的活动。一群人碎碎念着,都是大气不敢出,没人出来解释,也没有人出来提出解决方案。
黑云摧毁了天空最后一道防线,瞬间便是暴雨倾盆。那胖子睫毛尖和眼睛里冷不丁被风吹进两颗冰飕飕的雨珠,赶紧挥舞起两条肥胖的胳膊,对着所有人命令道:
“快上车走了!下午再拍!”
学生们骚动得像团遭灾的蚂蚁,没人愿意抬沉重的三脚架和摄像机,都是一只手往头顶一遮,另一只手推搡着,争着涌进大巴,仿佛全世界都和自己没关系。萧昂咬了咬牙,下了狠心,将自己的风衣整个儿脱下盖在三脚架和摄像机上,将家伙设备们塞进大巴下层储藏仓,又拎起背包带子,独自跑回武帝像前。
大巴车里的学生们贴着玻璃发愣得瞅着,胖子在车门口,目瞪口呆。一个响雷震得他反应过来,赶紧冲着雨地里的萧昂呼喊,却不敢下车。
“部长!别拍了快上车!”
“学长!下午再说啊!”
“部长…”
学校作为C9联盟的代表之一,每年都会参与与常春藤联盟的摄影比赛,对于萧昂来说,这绝非寻常比赛,而是国人学生与外国学生的专业较量,对学校与学生意义都十分重大。后天开展,最迟今晚之前必须离开陕西返回江苏,拖延到下午只会耽搁行程,若是这破天还不放晴,麻烦会更多。在宣传部的准备工作方面,他萧昂从未失手过,再加上本身就争强好胜,更何况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而是学校,是国家,展品前所贴的标识是“China”。他坚决不允许九校与常春藤比赛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
暴雨倾盆,闪电不断,萧昂摆好包里自己备份的三脚架和摄像机,这样便不用担心学校公用设备被雨水浇坏而赔偿损失。他皱了眉头,眯着眼仔细地对光准焦,耳边雨滴狠狠击打不锈钢和铝架的声音乒乓作响,催促着他再快些,再快些。眼睫挂着水珠,睁眼都吃力,他终于准备就绪,面对二十多米高的汉武大帝像,开始全景拍摄。左膝跪地,他的骨骼被水泥地面膈应得生疼,手执另一副巴掌大的数码相机,在风雨交加中艰难地与恶劣天气鏖战。雨天的光与色温并不是容易搞定的主,尤其是在暴雨倾盆,狂风大作时。他盯着相机屏幕,道道雨水从他的眼窝,鼻梁,脸颊,顺着下颚骨淌过去,阴冷的风掺杂着沙土气,割磨着他的耳廓。手腕力道集中发作,一点儿也不敢打马虎眼,直到他捕获到武帝像的最佳角度,才稍稍满意。不得不说,暴雨,玄云,汉武的组合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和味道,浓烈的霸王道色彩。
“部长!两三张就可以了!您快回来吧!”
萧昂已经保持这副姿势一刻钟,浑身都被雨水浸透,脊梁骨和肌肉轮廓清晰可见,衣襟、袖口褶皱沟壑尽是雨水淌淌,肢体也都酸麻不已。他起身将相机带挂在脖颈,膝盖和肘腕咯吱两下,相机在腰间摇晃,金属外壳和皮带碰撞着,雨水溅落四周,他疾速向铁门外的大巴车狂奔。
“部长!小心!有雷啊!”
可是为时已晚。只闻一声雷响,一道刺眼的白光撕开苍穹,劈裂云层,猛冲下来,直奔相机的金属外壳!萧昂哪里比得上闪电的速度,刚刚跑出铁门,只觉着腰间猛地一阵剧痛,灼烧感和抽搐感瞬间扩展至全身……
“部长!部长!”
“萧昂!”
“救护车!救护车!”
“您好,是萧震萧先生吗,这里是陕子午医院,您的儿子萧昂……”
“……”
萧昂自己也不知自己昏厥了多久,兴许他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醒来时尚惊魂未定。眼前…眼前是哪里?似乎在一墙壁个白乎乎的房间里?护士们着急得穿梭于为自己端来器械药盒,热水毛巾…哦,是医院。不对,医院的天花板怎么会是圆形的?这里倒更像是一个营帐…
他脑子里只剩一团乱麻,不能输了比赛是支撑他苏醒的唯一动力,想赢的念头蹿腾在心里头,使他的呓语都与比赛相关。他想坐起身子,想要逃离这个蒙古包一样的类似战地医院的地方,回到江苏之后,看着学校顺理成章地荣膺联赛冠军,不是自以为是也不是虚荣心作祟,他确确实实满操胜算,信心满满,只差为学校把奖杯赢到手了,他隐隐约约都能看到对手们满脸嫉妒地离开机场了……可是他必须要先坐起身子才行啊!
当他深呼吸,使劲浑身力气,对肌肉筋骨发号施令,却发现怎么着也无济于事。而且只需稍稍一点动作,就会给腰腹异常的压力,伴随着的是撕裂般的灼烧感,说是万箭穿透血肉之感也不未过。他反应过来,是相机的外壳上的金属招来了雷电,自己的左侧腰腹已经被严重击伤了吧?他小心翼翼,试探地用腰腹发力,一刹那间肌肉伤口附近密密咂咂的痛觉神经不约而同地抽搐起来,酸麻与剧痛交织,直冲脑门,如同千万蚁溃堤,噬血吞肉,毫不留情。
萧昂头一回感到了何为绝望,在学校里风云水起小两年,就在他快忘了无助为何物时,老天居然用如此卑劣残忍的方法提醒他,这世上也有让他萧昂完全手足无措的事!此刻他喘呼急促,胸口起起伏伏,尖锐的喉结顶着他喉间皮肤,上下微微蠕动着。双唇微启,惨白干裂。眼前一片朦胧,额间、脖颈、胸膛,无处不是汗珠密布——他实在是没有任何气力了。
谁知这大千世界,有的尽是他萧昂压根不敢想象的事!风起云涌,气候变幻,寰宇天下,宙行错乱。雷霆万钧助时空轨道以一臂之力,乌云电层覆之,遮掩世人耳目。诡诡宇宙,泱泱沃土,哪里是你我,哪里是萧昂可以预测的了的呢?一日时空碎裂,供萧昂等待的,唯有一切的未知。
刘彻为边塞与蛮夷的战事,也已三个日夜未合眼,每日里夙兴夜寐,虽是小小年纪,作为皇子也好,将军也罢,昼夜操劳,伤寒之疾倒还侵袭不断。昼里日头毒辣,时而暴雨如注,夜里西北却过于寒冷,军队所携避寒之物甚少,他深知将士决计是不能病的,自己少穿一件,便多一名将士可免受风寒之苦,若能如此,自己便是染上风寒也是划算。战事并不顺利,今儿个一大清早,萧九翱将军便派遣部下前去刺探敌方军情,但这一去也没了音信。前线最近一次通报也是两天前,于帐中踱来踱去,满心焦虑不安,驿站却迟迟无讯。
“报——!”
这声把刘彻的魂招了回来,总算是有了音信!他忙撩开营帐,眸子里期待着胜算。
“启禀殿下,情报尚未果,只是那情报小卒在暴雨里为雷电所击。”
“他人在何处?”刘彻出了名的关爱士卒,况且是危险任务的执行者,也是大将军萧九翱的部下,“马上带本宫前去探望!”
萧昂终于能挺起上半身了,他觉得活动的每个过程都相当艰难。他颔首,看到自己上半身一起不挂,绷带纱布紧紧实实得缠绕腰腹一圈,左侧一处血迹斑斑,想来是自己昏厥时护士包扎的。他环顾四周,空荡荡只有自己躺着的一张床和一个木头蹲子,根本不是医院,就是个帐篷!他急了,翻身看到那个木头墩子上搁着一个盛水的木盆,他吃力地爬过去,忙往水里头张望。只见水中倒映的,尽管还是自己这张面皮,这副眉目,可顶上的碎盖摩根烫发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凌乱毛躁的长发!
他被惊吓的忘记了疼痛,几乎是触电般的弹起,紧闭双眸使劲儿摇头,认为自己一定是被雷击得双眼昏花。胆战心惊,他扯过盆沿儿上搭着的毛巾,尚有余温,狠狠地揉搓自己的眼睛和脸颊,再去瞅水面——没有任何变化,即使水被伤口与毛巾上的鲜血浸染红透,也是能清晰地看出来,千真万确是这副样子。萧昂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映像,一动不动,缓缓抬起手,沿着头顶一直抚摸到脊梁,真真切切的头发!
“猊渊,你终于醒了!”
萧昂朝帐帘处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铠甲战袍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从长相看,有三四十来岁,看见自己醒来似乎很高兴。
他往床边看,只见自己前日里汉服拍摄时所着戏服铠甲还在,难不成拍摄还未结束?可是,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穿着这么奇怪,可他们不是摄影学院的戏组成员,年龄不小,可也不是哪位校领导啊?还有他们喊他时诡异的称呼,还有自己的头发……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