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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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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11已注射,准备神经元连接。”
“脑电已进入深睡波段,肌肉已放松,神经元连接启动。”
“应激反应指数正常,连接融合度正常。”
“13-99任务启动计时。”
休眠舱门关闭,仪器上的指数一切正常,少女浸泡在黄橙色的液体里沉沉睡去。
1号训练室里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再无其他,静默的有些反常,众人都紧紧盯着面板数据,不敢有丝毫懈怠。
何锦程在主控室里监控着模拟大厅里的八个训练室,手里一边翻看报表一边问道:“这是新晋队最后一次模拟训练了吧?”
“您是想问姜焕卿,她不是。”机械女声在耳机中响起,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谁说我要问她了?”何锦程放下报表,随意瞥了一眼1号训练室,“我记得她前面的训练已经全都通过了,怎么?谁又越权加试了?”
“此问题无法回答,已超出您的管理权限。”
何锦程心下了然,能在新兵训练上还能压他这个队长一头的,除了总队长也再没谁了。
“是迟仰?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对此,迟仰总队长有给您的留言,是否查阅。”
何锦程点头,耳机里传来迟仰冷冷的声音:“闭嘴。”
吓得何锦程一激灵,在梦邪,拆了基地都还能有条活路,得罪迟仰,那可真是死路千万条。
而话题主人公姜焕卿小姐,在梦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她已经完成了前面所有测试,只要这一关合格,那她将正式成为梦邪组织的一员,就能从业余选手直升为体制内的筑梦师,就能……有机会拯救她的植物人男友。
魇妖作祟大概是从五年前开始的,对外宣称为基因突变型嗜睡症,患病者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深度睡眠,拥有自我意识,与植物人状态相似,如果不加以治疗就会演变为失去自我意识,失去本能神经反射的生命体,慢慢失去生命流质,走向死亡。
起初人类并不以为意,有些专家甚至还将此与社会压力过大联系在一起,可后来情况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陷入沉睡,引起了国家的注意。
特将青山疗养院设立为治疗中心,而疗养院是外壳,梦邪组织才是内芯。
人类需要对付的并不是病症,而是魇妖。
简而言之,魇妖杀人,而梦邪杀妖。
这是一场意识力与心理素质的对决,在梦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现在,让姜焕卿为难的不是魇妖,而是她的男友。
她闯过枪林弹雨,直面过内心恐惧,被猛兽吞进肚也能凭一把匕首爬出来。
如果她有罪,就该让魇妖杀了她,而不是在这里看男友和别的女人上床。
可这是梦,是模拟训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杀掉魇妖就可以结束这场折磨,她想。
姜焕卿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仔细勘察周围的情况,她正处于一片被湖泊包围的孤岛,极小的面积上坐落着一间小屋,简单的木质结构,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和两个人,魇妖可藏身的地方屈指可数。
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飘来,魇妖应该就在这小屋里,化身为某件物品或是某个人,只要找准机会一击必杀,那她就能回到现实完成任务。
这任务实在是简单,也实在是难,对姜焕卿的心理打击简直致命。
姜焕卿透过窗户往里看去,白色大床正在有规律的震动,嗯嗯啊啊的声音搅得她太阳穴发痛,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屏气等待魇妖露出破绽。
魇妖多为人类的欲望所幻化,姜焕卿还是更倾向于把男友身下的女人作为击杀目标,她的武器是一把银色小太刀,在这个姿势贸然出击会引起梦主的潜意识反击,或是梦境崩塌返回现实,可这样只会使她任务失败,一切重来,为此只能静静等待。
现在眼前画面对她的视觉冲击已经渐渐平息,尽快完成任务成了她脑中唯一的目标。
姜焕卿甚至在想,但凡换个姿势,都不至于这么难杀。
而眼前人像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女人由下转上,这下可攻击范围变大,她只需等待魇妖露出破绽,一刀飞死这个祸害。
等待的时间实在是难熬,姜焕卿不禁在心里背起了十六字箴言,等她出去,一定要到研发部逼着霁元给她消除这段记忆。
突然那女人一阵轻微抽搐,抬起脖颈向后仰,在她长发还扬在空中的空隙,姜焕卿用尽全力将太刀横向掷出,虎口震得生疼,银色刀刃一圈一圈划过,时间仿佛在一刹那变得尤为缓慢,破空声在空气中劫掠而过,锋利的刀刃划过女人颈间,喷薄而出的鲜血连同飘逸的秀发一起落在雪白的床上,起初只是点点鲜红,远看竟还像是绣了朵朵梅花。
姜焕卿僵住没动,眼前是轻微颤抖的手,耳边是胸腔里鼓噪的轰鸣声,鲜血随着她的心跳喷涌而出,顺着女人的脖颈一路蜿蜒而下,极为艳丽。
破空声在太刀插入墙面时结束,可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魇妖的尖叫,而是床上男友的哀嚎。
整个小岛开始剧烈震动,她搞砸了。
女人的脖子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似连非连的血肉,倒在了男友的身上,男友惊恐的尖叫着,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在内,手脚全无力气,只能挣扎着后退,慌乱间将女人那岌岌可危的脖子也扯断,发丝混杂着浓郁的鲜血,随着梦境的崩塌滚落在地。
沾满鲜血的头颅在地上打转,被鲜血染色的发丝包裹着,一时间分不清正反,姜焕卿只看了一眼,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女人的脸面向了她,可总觉得一片血肉模糊中,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在嘶吼,在嚎叫,在质问,在绝望。
姜焕卿脑子嗡的一声,如炸雷般轰鸣,眼睛会说话!
再定睛一瞧,明明没有眼睛,一定是出现了该死的幻觉。
这下姜焕卿也顾不得隐藏了,一个飞身进了小屋,冲到墙前拔下太刀,这几米的距离,要跨过那染血的头颅和逐渐开裂的地面,她脚底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温热。
魇妖身上的气味本就和血腥味相似,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她根本没办法凭嗅觉找出它。
男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向她爬过来,赤裸的身体上布满鲜血。
“焕卿,救我!”他沙哑着嗓子大声哭喊道。
姜焕卿嫌他烦,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以战斗姿态审视着逐渐崩塌的小屋。
我辛辛苦苦提刀打怪,你高高兴兴和别人成长,还非要捣乱,姜焕卿恨不得能一刀剁了眼前这个狗男人。
好在梦境尚未陷落,只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崩塌。
“对不起啊焕卿!对不起!”男人半趴在床上,用力的向前伸手够她的衣角,他哭喊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要杀我啊!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啊!你信我啊!”
姜焕卿疑惑,虽说这是模拟梦境,这也太真实了,把男友这副撇清自己的嘴脸刻画的淋漓尽致,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进入了他的梦境,以往系统模拟出的梦境虽然也挺真实,可这一次模拟出的是她认识且熟知的人,梦邪也不会入侵她的神经元去做记忆提取,但为什么,可以那么真实呢?
眼前的景象也着实滑稽,男友的小腿处还趴着女人的无头尸体,在无休止的梦境晃动中难舍难分。
“你觉得我想的是什么样?”姜焕卿头也不回冷冷问道,紧了紧手中的太刀。
男友愣了一瞬,被她的冷漠和疏离吓到,又惊恐的向后退去,嘴中念念有词,“不会的不会的,姜焕卿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我救过她的命,我是她的恩人,她这辈子都得还我的情,不会的,我在外面找女人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你肯定不是她!”
男友的胡言乱语听的她心一沉,终于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是梦境,是模拟,是测试。
姜焕卿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以稳住轻微动摇的心。
这一眼却让男友和打了兴奋剂似的,由大悲转为大喜,他夸张的大笑着,一蹬腿把女尸踢往床下,想是已经精神崩溃,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你看我干什么?你肯定不是她!这一定是梦吧?我就说我梦里怎么可能出现姜焕卿呢,原来是你这个冒牌货!”他正洋洋自得,梦境的晃动顿时转化为崩塌。
姜焕卿烦躁的一挥刀,刀尖指向男友的心脏,示意他闭嘴。
而男人却不以为然,他认定了这一定是梦境,那他死不死是无所谓的,所有人都知道,在自己的梦里,自己才是无敌的,反正最后都会清醒,这只是梦而已,只是潜意识而已。
地面的崩塌越来越严重,她看着略显疯癫的男友,心一横,手起刀落,一节温热的肉块脱离人体,魇妖尖叫着显形,反手又是一刀,斩断了这团浓浓的黑雾状未成形魇妖。
地面最终陷落,在无尽的坠落与男友的哀嚎声中,姜焕卿缓缓闭上了眼睛。
任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