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水朱华》菡子

8、芳菲 邺华来到青

　　邺华来到青梅林，正是九天好光景。

　　她转转悠悠玩累了，见到一处木屋，想来这是

　　敲门声响了三下，门外的人似乎很是踌躇，隔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打算离开，但又像是不舍。

　　邺华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别扭的人，哐啷一下打开门，与一脸惊愕的楚烟上神四目相对。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有点滑稽。

　　“新酿的青梅酒，给你带一坛。”

　　邺华看了看漆黑的夜空，一轮朗月高悬，星河如雪。

　　直女邺华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半夜的送酒？

　　有什么事天亮说不好吗？

　　但她借着月色看到楚烟尴尬得无地自容的表情。

　　果然美人就是美人，踟蹰起来也别有韵味。

　　月色无边，邺华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一根弦似乎被夜风拨动了。

　　她不自觉地盯着楚烟看了好久，楚烟掀起眼帘，突然夜风中一股清列的香气传来。

　　芳菲香不再是凛冬的味道，而成了一味催情香。

　　芳菲已至，情难自禁。

　　邺华觉得自己是疯魔了。

　　在那之后，邺华同楚烟又做了许多次，芳菲香浓郁，似乎花期永远不会过去。

　　只是没有人知道。

　　堂堂青帝大人脱下那一身清冷的白衣，是怎样的。

　　可邺华知道。

　　她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但她内心也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期望，希望有人能知道，而不是像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每次当他再着好衣衫，所有春宵都是幻觉。

　　两百年后，当邺华发现自己还是在不由自主地怀念那些回不去的当年时，已经太晚了。

　　她没有再回去，因为再也回不去。

　　她状似无意问起楚烟上神的现状，周围人都会惊讶她还认识这位青帝大人。

　　有的事情藏久了，就再难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他还在芳菲宫修他的无情道，既然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又何必要让她一抹笑颜，扰你清梦一响？

　　她在朱浅身上寻找楚烟的影子，他不是他，但有一点却诅咒一般不会改变，他是当红艺人，她才半只脚踩进娱乐圈，唯一一次正面cue他，还上了热搜——才女何舞毓为何靠流氓人设出道？官宣是不可能的，所以还是走了楚烟的老路。

　　某博主说，不要对爱情抱有过多幻想，如果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就算上了床，那也只是上了床的好朋友。

　　她觉得有道理，如果两百年前自己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那么难受。

　　邺华和楚烟上神纠缠许久，直到她要下凡历飞升上神的劫。

　　和楚烟上神的日日夜夜虽然并无其意，但确实是双修。

　　邺华本来就有些天纵奇才的味道，修炼速度极快，加上与楚烟上神缠绵，上神之劫来得比正常早上许多。

　　终于在邺华临下凡前一晚，忍不住问他，待她封神，他会不会愿意娶自己。

　　说来可笑，一个无根无萍的野丫头，仗着撞了大运认了个疼她的义兄走到今天，明明位列仙班，却脱不开一个情欲。

　　她断不了七情六欲，免不了迷足深陷，可只有她一个人的迷足深陷，不是情深义重，是真的荒唐可笑。

　　至少她当时是这样认为的。

　　楚烟上神搂着她紧了些，却道：“我修的是无情道。”

　　有欲无情。

　　是为无情道。

　　听说花神都修这个，可她贪图一时欢愉竟然忘了。

　　一碗绝情散灌下去，便是一切光怪陆离的爱恨都远了。

　　邺华总忘记，那是芙蓉帐暖造成的错觉。

　　他一颗心全给了苍生。

　　她也是苍生。

　　她心灰意冷，下凡历劫。

　　司命果然最了解的，于她而言，成神之路上，要过的是情关。

　　她历了七世情劫，戏子告诉她，戏本里演的才子佳人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故事；书生告诉她，这天大地大，尽是不属于你的悲喜；帝王告诉她，江山社稷万古长河永在，可红颜易老……

　　她在古寺青灯下燃尽了最后一根火烛，在人间留下来七具皑皑白骨，最终元神归位。

　　她跋山涉水，拖着疲惫的身躯想为自己找个归处，可芳菲宫里空荡荡，她同他一起过了那么多时日，却没想到他会不告而别，而最可笑的是，她却从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

　　再见面时，是在瑶池的古树旁，她把他拉到了无人之地，强行灌了他绝情散。

　　那个说自己修无情道的人动了心，被自己修炼了千年的法术反噬，行将就木，而他自己瞒的死死的。

　　偌大一个芳菲宫，连个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的人都没有。

　　他到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