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水朱华》菡子

7、司命 自打那次与

　　自打那次与楚烟上神在其花期时一时欢愉，邺华就躲在巍澜山里没敢见人。

　　若是身后有些个人说话，她也不免担心人家不会是切切察察知道了什么。

　　在她担惊受怕地过了一个月后，便又大剌剌地去赴司命老先生的寿宴去了。

　　奈何心大的本性难改，她又碰上了楚烟上神。

　　这次楚烟上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楚烟上神性子淡是出了名的，但却也是个谦谦君子的模样，不至于这样失礼。

　　这次不是邺华的错觉，她隔老远就听见有几个好事的小仙娥在她背后议论。

　　她愤愤道，这些人巴不得有什么人胆敢得罪楚烟上神，好让她们好好看场热闹。

　　但气愤的同时也有几分心虚。

　　在她看来，自己确实是占了楚烟上神便宜的。

　　她却没想到，距离她再次占便宜的机会也没多远了。

　　寿宴上觥筹交错，好一派歌舞升平，司命他老人家坐在主位上，期间甚至还有天君派遣来的使者送礼，并表达了祝贺之意。

　　司命的地位十分特殊，无论什么强者，都是免不了要下凡历劫的，而历劫的命薄就得靠司命写，甚至当年现任天帝继位前要历的劫，也是这位司命操刀。

　　这种时候，劫难写轻了没法飞升，写重了那些脾气古怪的神仙指不定怎么记恨。而这种特别容易得罪人的工作，这位司命居然做得手到擒来，把一众人都写得服服帖帖。

　　写命薄倒不是比谁更惨，而是要通过种种磨难使历劫之人变成坚韧的治世之才。

　　这就需要对每个神仙性格以及外部环境对神格塑造的精准把控，各路神仙在什么情况下会学到什么，怎样的经历会让他们成长。

　　从这方面来讲，司命颇有些众神之师的味道，而他的心性，要强过绝大多数修为远高于他的人。

　　司命也是邺华在九重天最合得来的忘年交，虽然这人私下里老神在在的，但每句话里都多有提点之意，每次跟司命坐着下完一局棋，心中的浮躁之气都会被点化开来。

　　邺华送上一盘玲珑棋子，司命笑眯眯地收下，似乎是随口道：“几日不见，你的内力又雄厚许多。再有个几十年，你也该飞升上神了吧？”

　　周围送贺礼的人听到都是一惊。这个邺华飞升上仙才不到一千年，这么快就又要飞升上神了？

　　突破上仙飞升至上神的壁垒，修炼过的人都知道有多困难，当年长留上仙甚至停留三千年都未能突破，最后传承了九天福泽才得以飞升上神，九重天公认的万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九重天一战封神的战神大人郢墨，从上仙飞升到上神也用了一千五百四十年，这个邺华上仙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修炼条件？

　　邺华自己也是一愣。

　　通透如她，立刻意识到，司命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件事，是为她搏得面子，不希望任何人，包括她自己，看清自己。

　　看来刚才同楚烟那一幕他也看到了。

　　“承蒙司命大人厚爱，是快要飞升上神了。届时还望司命大人多多提点。”

　　别整些你侬我侬的剧本我就祖坟冒青烟了。

　　司命又问起她正在凡界历劫的义兄巍澜上神，两人寒暄几句，便落了座，九重天的神仙的宴会颇多礼节，但终归总是有那么几个可以和自己一起沙雕的，把九重天的美食数了个遍，甚至都把主意打到了司命老头的坐骑上——兔兔如此多娇，理应多房辣椒。这一坐就一直吃喝玩乐到很晚，把楚烟上神整个儿抛在脑后。其间楚烟借着敛去碎发的动作看了她几次，她愣是一次没意识到。

　　等到天色黯淡，她起身准备回巍澜山，无意望楚烟那桌一瞥，才发现那人正看着自己。

　　天色微暗，华灯初上，流萤星星点点照着他的眸子，目光对上后一触即放，楚烟垂下长长的眼帘，呷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颈部拉出优美的弧度，锋利的眉峰在过长的眼帘映衬下显得柔和，曲终人散去，他周围的桌上肴核既尽，桌旁空荡荡，他独自坐着，显得有点清冷。

　　传言曾经有不矜持的女仙跑到芳菲殿看楚烟上神，被花仙捆好丢了出去。

　　虽然以楚烟那种温润的性格不一定做的出这种事，但不近女色是真的。

　　邺华想着，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子，再跟楚烟搭话她也拉不下脸，便抬腿要走。

　　楚烟却叫住了她。

　　他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说道：“你若是得空，便去芳菲殿后山的青梅林看看吧。”

　　邺华被楚烟这句语焉不详弄得一头雾水，可她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沓，择日不如撞日，当下就往那片青梅林去了，想他堂堂青帝也不会诓自己。

　　却听得司命传音给她。

　　命定的，逃不开，躲不过，是劫是缘，一念之间。

　　那时她年少，还不知道，自己走向的是怎样一条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