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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楚烟 据说不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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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不同的人遇到芳菲香时会闻出不同的味道。
邺华闻到的是凛冬的味道。这原本也不奇
怪,她本就是冰雪精魂,司人间霜雪,但一步步修炼飞升,三千年的岁月,也足以让她厌倦苦寒。
义兄有事不在巍澜山上时,她就上九重天瑶池找乐子。
一日她在瑶池里瞅着一朵奇怪的花,同别的荷花都不同,是金色的,层层叠叠,在九重天璀璨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她忍不住伸手去逗弄,从花瓣到花茎,再到纤细的花蕊,本来平平常常的动作,那朵花却有灵性,被她弄地实在忍无可忍,变淡消失了。
第二天她又去“沾花惹草”,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只是觉得那朵花怪好玩的,没心没肺到了极点。
果不其然被她调戏之后的话没有傻待在原地。她百无聊赖地边走边用纤纤贱手把瑶池里能够着的荷花摸了个遍。
这时突然听见身旁一声尴尬的咳嗽。
她扭头望去,只见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美男子正拧着画眉看他。他的头发简单的用一条青色的带子绑起来,一身青衫,一副出尘的翩然。
那双眼睛像是有钩子,愣是勾得她忘了言语。
那便是她第一次见楚烟上神。
“百花皆有灵性,随意亵玩,是为不敬。”
邺华这才反应过来,讪讪的收回爪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面上诚心诚意地道歉,但内心还是不服,那巍澜山上那么多花花草草,她不但摘了,还叼嘴里,也没碍着谁呀。
那人同她没什么话,也就飘然而去,留她一脑门官司。
谁曾想,半个月后的瑶池仙宴上,她又瞅着了那位出尘的仙人,他端坐在上神一列,礼貌又优雅,客气又疏远地同邻座相互敬酒。
邺华她义兄就是他的邻座。
邺华那时还是上仙,坐他对面,便同自家义兄传音。
外人眼里,那司霜雪的小仙酒喝到一半就喷了出来。
义兄告诉她,那位是青帝,司花草,是百花之长。这还没什么,三千岁的邺华上仙也不至于这么没见识,但青帝大人本体是金莲,结合这点不难想到她那天上下其手地“亵玩”的对象是谁。
她感到对面有一束目光看了过来,连忙举杯朝楚烟上神敬酒,结果那位果真是生了她的气,冷淡地撇开目光。
邺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把那位上神得罪惨了,为了缓和关系,她第二天特意带了自酿的青梅酒到他住的九重天芳菲宫给他赔罪,没成想,楚烟上神一听青梅是林苑后山摘的,脸色更差了。
那里的青梅已修出灵智,被她摘了酿酒,算是比抚摸还过分的一种亵玩。
把青帝得罪的更惨之后,邺华就不再绞尽脑汁地想缓和关系了。
她吨吨吨地灌完了青梅酒,往瑶池旁边的树枝上一躺,一只脚吊着,本来还想着摘片叶子吹着玩,但想了想,还是悬崖勒马般收回了手。
老树的精魂看看自己身上没款没型地小仙,又看看远处躲起来暗中注视她的青帝,感叹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别扭,就合上眼睡觉去了。
这一晃,就是元宵节。
元宵节本是凡人的节日,神仙们一般是不去凑这个热闹的,奈何邺华这种只要她义兄巍澜上神不在,她就能用一百种花样翻天的上仙,是不会放过凡界的任何一个节日的。
元宵佳节,万家灯火,凤箫声动,玉壶光转。邺华走在形形色色的凡人中间,有布衣黔首携家带口,有才子佳人嬉笑打闹,凡界的一切光怪陆离,似乎最美在此刻。世人皆道人间疾苦,但佳节却将凡世最繁荣的一面亮了出来,且将新火试新茶。
那疾苦,可值得这一宿贪欢?
她一个人赏景,正感叹美景无人分享,却遇见了楚烟上神。
他仍是一袭青衫,在凡人在这天最常去的祈愿楼上,一个人,一碟花生,一碗酒,依旧是出尘的模样,却被烟花的颜色染上了烟火气。
邺华想着要不然趁他没看见赶紧溜,免得再招恨。她正要走,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来由地觉得青帝的背影十分落寞。
她一个小仙,溜出来蹭凡人的节日也就罢了,他堂堂一个上神,不在九重天享乐,却来凡界凑热闹,大概是九重天真的很无聊吧?
她想着,楚烟上神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望了过来,一刹那目光交汇,楚烟上神似乎有些诧异,邺华也不好再移开视线,只好不尴不尬地同他对视良久,主动走上前作了个揖。
楚烟上神不咸不淡地示意邺华坐到自己对面,两人居然就这么无言对酌了起来。不愧是祈愿楼的酒馆,小二十分有眼色,见这桌气氛不尴不尬的,就借着给楚烟上神添酒的功夫悄悄同他说道:“楼下有卖簪子的小摊,瞧姑娘衣着精致,倒不缺那些个小玩意儿,但若是公子送,怎么着也是一片心,姑娘必然喜欢。”
那小二自认为把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的地步,却没想到遇上个五感比平常人灵敏许多的上仙。
邺华一口酒呛在气管里,尴尬地捶胸顿足。感情这小二拿他们当闹别扭的小情侣。
皇天后土在上,楚烟上神怕是整整大了自己七千年,够当自己祖宗了,何况花神一向修的是无情道,小二这番话适得其反,邺华简直想就地消失。
她正欲解释,却被隔壁桌喝醉的公子哥儿打断了。
“说那么多干什么,是个男人你就...你就直接亲上去,闹什么别扭...呕...”
绕是邺华见识丰富,也被这开化的民风震惊了。
同时也担忧起来,楚烟上神生在九重天那么规矩森严的地方,怕是没见过这么不得体的举动,一怒之下动了真火,这楼还保的保不住啊?她明年还能来这喝酒唠嗑吗?
她担忧地瞥了楚烟上神一眼,却发现他面色依旧白皙,耳廓却不易察觉地红了。
楚烟上神也没多说,略施小法让周围人忘了自己,自己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邺华简直看呆了,如果不是楚烟上神被门槛绊了一下,那动作简直堪称行云流水。
邺华在祈愿楼旁的河边发现了楚烟上神。
他板正身子站着,有那么一刹那邺华恍惚觉得如果有一天天柱折,地维绝,他那直挺挺的脊梁会是最后一寸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邺华看着他,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楚烟上神沉着脸。
“无聊。”
嘴角却分明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邺华笑笑没说话,沿着河走去。她那时没想到,自己与那看似不近人情的青帝竟然会有这样深的缘分。
一个时辰后,邺华察觉到了楚烟上神的不对劲。
他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楚烟上神显然自己也没料到,撂下邺华匆匆往九重天赶,却连祥云都召不出个整片的,邺华伸手一揽他腰间,却发现他周身温度高得吓人,连忙催动体内寒气给他降温。
“青帝大人?”
楚烟上神心道不好,那碗酒里似乎是加了桃花酿,味道太浅没尝出来,一时贪杯竟落得这般狼狈。
他紧攥着拳头,骨节发白,嘴唇几乎艳的滴血。
邺华猛然反应过来,是花期到了。
花神每年总会有一个时候格外情动,无法克制的燥热,以青帝的修为本不该有这么明显的反应,大抵是碰了与自身花性相冲的花。
此时楚烟上神已经神志不清了,下意识地往邺华身上蹭,找寻一个低温的区域试图缓解燥热。
邺华不敢再多考虑便身形一闪移到了一间客栈。房间内,她褪去楚烟上神的外衣,发现一朵金色的荷花纹身般从小腹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妖冶地占据了楚烟上神的大半个上身,此时他的身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薄红色,气息不匀,看上去十分危险。
楚烟上神无意识地往她身上蹭,蹭得邺华心烦意乱,面上也红了起来。
她未经人事,只从那些个人间的话本子里略微晓得些男女之事,这时正拿不定主意,却闻到一股暗香自楚烟周身蔓延。
起先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点点,后来愈发浓烈。是寒冬般凌冽的味道,但清冷的花香却止不住内里越烧越旺的火。
她望向了楚烟上神被水雾覆盖而迷离的双眼。
至此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