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蛛丝》痴痴

2、出秘境

　　魏芒入了水，温飞飞就捧着夜明珠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反正他也没那么快出来，不如打个盹。美容觉美容觉，美丽是要睡出来的，温飞飞进了秘境以后可没什么香软床榻，只能钻进山洞凑合一晚，睡眠质量很差。

　　她一只手抱着夜明珠，一只手撑着头，浅浅地打盹。

　　只是这睡眠一浅，就容易做梦。她的梦里有光怪陆离的场景，乱七八糟的片段拼凑在一起，闹得人头疼。温飞飞没睡多久就强行让自己醒来。她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水，没什么动静，只好继续等着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这水面开始翻起浪来，魏芒和一条黑色的蛟龙争斗着跃出水面。魏芒似乎受了些伤，白衣染红了一片。他手里仍然是一把用惯了的剑，剑气逼人，攻势猛烈，那蛟龙似乎落于下风！

　　这边温飞飞只管看着，片刻后明白过来——魏芒怕是要杀了这蛟龙，抽龙筋，剥龙皮呢！

　　“这……这又是何必？”温飞飞站起身，“魏门主，这蛟龙已有神智，不如收服了它做你的坐骑？”

　　“飞飞，你不会不记得，我从小到大的宠物是什么下场。”魏芒低声说。

　　确实，万灭门是无情道和修罗道的圣地，魏芒从小就被教导斩断七情六欲，所以他必须亲手杀死自己养的宠物。那时候他任何无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其中就包括他想让温飞飞看着他杀死那些灵兽。温飞飞在旁看着他的所作所为，觉得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反正将来，他娶妻子，也只为生育和联姻，这两件事达成，他养她又和养今天死去的小可怜有何不同呢？

　　这样想着，温飞飞心里产生了些不忿和怜悯，她又说了一遍：“不如把它收作你的随从？你身边不可能什么人也没有？你真的……缺这龙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吗？”

　　“你身上一丝一缕没有哪样不是剥夺别人的。”魏芒笑了笑，“不必如此……”

　　最后，温飞飞还是看着魏芒杀死了这条黑色的蛟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收入了空间戒指。平心而论，修真界做这种事的人很多，温飞飞没道理责怪魏芒，况且她只是旁观，连协助都没做到。但魏芒的话让她回忆起不美好的从前，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魏芒稍微收拾了下，突然问道：“飞飞，你养过宠物吗？”

　　温飞飞一愣，淡淡道：“不是被你弄死了吗。”

　　“那之后便没养过了吗？”魏芒又问。

　　温飞飞有点不耐烦，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我还养，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魏芒轻笑一声，说：“我也想知道。”他语气中有一些惆怅。

　　这话的声音不大，温飞飞其实没太听清楚，不过这也不重要，她不想了解魏芒这神经病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魏芒为什么提起这些，他唤她飞飞，让她很恶心，万灭门眼见着东山再起，如果说魏芒还想玩弄她，她真有保护自己的办法吗。

　　“出去倒不难，我已经找到那法阵所在，就在这条暗河的底部，等下你与我一起潜入水里就好。”魏芒说。

　　温飞飞尚在走神，看着魏芒，琢磨自己打赢他的可能有多少，暗杀他的可能又有多少，反正她绝对不要和他在一起，新婚之夜就要杀夫……

　　脸上突然传来微凉的触感——魏芒捏住了她的脸，只捏了一下就放开来。

　　“你干什么，不要冒犯我。”温飞飞微愠。

　　魏芒盯着她看了半晌，说：“你又在想什么，跟你说话，你没在听。飞飞，你看，其实你蛮会恃宠而骄，你知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现在有求于我，还敢跟我发火。”

　　温飞飞不想理他，把头扭向一边。

　　“好吧，你总是这样。”魏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眼底又有笑意，“那我再说一遍。和我一起潜入水底，我带你出去。”

　　温飞飞哑口无言，魏芒说得好像二人颇为亲密一般，但她也得承认自己的言行看着是莫名有些娇纵。这陌生的认知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决定不要和魏芒有过多牵扯，赶紧离开比较好。

　　可惜，温飞飞不会水。也不能说不会，她也可以扑腾几下，游一游，但那是在浅水湾。一看到又深又暗的黑水河，她心里就有点害怕。逞强不见得有用，何况逞强失败不正是应了魏芒所说的恃宠而骄，不如老老实实承认。

　　她看向魏芒，认真地说：“我不敢下水。”

　　魏芒摸着下巴打量她，有些似笑非笑，说：“别怕，我可以牵着你。”他把发带解下来，一头递给温飞飞，“你牵着这个吧，我不占你便宜，别说我唐突了你。”

　　温飞飞接过了这白色的发带，抬头看一眼魏芒，只见他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看着倒是比之前顺眼一些。

　　她抬抬下巴，朝黑水河点了点，示意魏芒先下去。魏芒却扯了扯发带，示意她带子没那么长，得一起下去。

　　温飞飞掐了一个避水决，脚移到水面上，犹豫着试探。魏芒只是在旁边看着她，看了许久都不见她下水，直接推了她一把，让她掉进水里。温飞飞眼前一片漆黑，胡乱在水里扑腾，在心里咒骂魏芒千百遍。发带被牵动了，是魏芒在引着她向下。

　　温飞飞只能抓紧那发带，那竟然是她的浮木。

　　魏芒传音给她：“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过来抓紧我。”

　　越往下便越阴冷，温飞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越来越害怕。四周是寂静无声，眼前是一片漆黑。她本能地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魏芒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到了水底。温飞飞还浮在水里，站不稳，魏芒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脚触到底，有了实感，总算稍微安心一些。这下也能再把夜明珠拿出来了。

　　她看见了魏芒，魏芒也看见了她。她想自己一定很狼狈，向他求助了，显得胆子很小。

　　魏芒没说什么，只是飞快地翻了几个手势，突然绽放出耀眼光芒，这便是魏芒的法术打破这里的法阵了。温飞飞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在外面的秘境中了。

　　她愣了愣，周围围着一圈万灭门门人，那些人先向魏芒行了礼，又在犹豫要不要向温飞飞行礼，一时间都看着她。温飞飞看向魏芒，后者做了个手势，那些人便老老实实收回了视线。

　　“多谢你，魏门主。”温飞飞低着头说，回想了一下魏芒提剑杀蛟龙的身姿和打破法阵的从容，又添了一句，“门主修为高深，天纵奇才。”

　　魏芒没理会她的恭维话，只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到她眼前。

　　“发带。”

　　温飞飞这才意识到魏芒的发带还在自己手里，马上把那根带子放到他手里。

　　然而这场景在外人眼里看来或许是有些暧昧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一个人的发带就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呢。若不是魏芒还受了伤，那真是更加引人遐想。

　　“接下来，飞飞，你是要我带你走，还是自己出去呢？”魏芒问。

　　“不必如此亲密，叫我蝶仙吧。魏门主受了伤，不如先处理一下。”温飞飞侧过身子。

　　“明明在里面还愿意我喊你飞飞，出来了就不认。”魏芒说，还显得有些幽怨。

　　温飞飞觉得恶心，魏芒到底为什么搞这一出？他从小开始玩的把戏，没有腻么？任何时候，别人都会站在他那边，相信他，对吗？

　　“我劝你自重。”温飞飞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一个人出的去吗？”他在身后问。

　　“您放心吧。”温飞飞头也不回。

　　出去并不难，大概也就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温飞飞成功离开了秘境。一出这地方，她就伸了个懒腰，这里面真是让人太不舒服了，环境也好，人也好，都让人不舒服。再说她在秘境中觉都睡不好，应该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再去做个护理。

　　她在一家比较豪华的客栈下榻，沐浴完，便向师父传音，细细说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还提到自己对于魏芒的忧虑。

　　“我真怕哪天被他给抓走。”温飞飞躺在床上抱怨道。

　　“别怕，他抓不走你。”师父温润的嗓音传来，“他只会毁你一些名声。不过师父会站在你这边的，你别怕。”

　　“是啊，师父最好了。”温飞飞笑了，愣神片刻。

　　师父是百花宫宫主的儿子，从很久以前就对她很温柔，很好。可惜师父对百花宫里任何人都是那样温柔，没有谁是例外。

　　“师父……”温飞飞突然鼓起勇气，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师父却温柔地打断了她。

　　“小飞蝶，师父还有点事，你先睡吧？”他的声音像夜里微凉的溪水。

　　“……嗯，好呀。”温飞飞笑了，“你也早点睡。”

　　传音结束，她便呆呆躺在床上。一个人发了会儿呆，觉得没意思，心里又空空的，原本很困，这时候又不想睡了，于是爬起来，飞到屋顶去看月亮。

　　不远处传来笛声，她向那声音的源头看去，月下的人影似乎有些熟悉，那竟然是魏芒。她在屋顶的这头，他在屋顶的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