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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拿捏   陈瑞雪 ...

  •   陈瑞雪强行压下心中的疲惫,静静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将午膳尽数咽下。

      昨夜山庄血染阶庭、刀兵相向,满地尸骸与血腥还历历在目,刚才叶天吐露的真相更是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半分颓靡。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一身伤病,肩头却压着整个江家的安危。

      她必须赶快养好身体,才能为江丰年奔走周旋、撑住局面。

      思虑再三,陈瑞雪打消了即刻返回江源城的念头。

      眼下温泉山庄伤员遍地、护卫人手本就折损严重,根本不足以护她长途赶路。

      昨夜祁家死士不惜舍命刺杀、叶天铤而走险近身潜伏,足以证明敌人杀机未消,绝不会给她喘息之机。

      返程路途凶险,一旦中途再遇截杀,后果不堪设想。

      许放手握县衙兵力,还有杨福安和剩余江家护卫,她和孩子留在温泉山庄最为安全。

      她暂且坐镇山庄,一边安抚下人、照料伤者,一边替身陷囹圄的江丰年打理外头琐事,稳住风声,不让对手趁虚而入。

      秋收将近,江家大片佃田秋收事宜繁杂,往年皆是江丰年亲自调度。如今他深陷牢狱,这份担子,只能由她默默扛起。

      稳住后方,才能安心谋划施救。

      陈瑞雪吩咐杨福安,将生擒的叶天全权交予许放,打入定县大牢严加看管。

      昨夜温泉山庄江家主母遇刺、百名死士的尸体还有江家护卫的尸首都在定县县衙。

      这类惊天重案必须依规层层上报,由县衙整理卷宗,递交太守府,再逐级送至刑部核验。

      陈瑞雪又命杨福安派人送信,送往江源城守备府,交于赵必安。

      去年,江丰年报复她下药一事,派杨福安绑架她,被一帮黑衣人所救,那时候她就知道一路跟在她后面的人是赵必安的手下。

      因此,陈瑞雪心知肚明,赵必安已暗中投靠霖王蒋玉霖。

      她不知道霖王行踪,是否回了京城,要想找到霖王,就只能通过赵必安。

      江源城内。

      蒋玉霖尚未离开。

      他昨日刚从江半山家中离开,不到一个时辰,江半山一家便惨遭灭门。

      傍晚时分,他收到轩辕明镜密信,令他找准时机营救江丰年,彻查幕后真凶祁钰,挖出背后主使平王。

      蒋玉霖心底五味杂陈。

      他本想冷眼旁观,乐见江丰年深陷泥潭、死在牢里最好。

      可轩辕明镜的命令,他又不敢违逆。

      若能借此机会扳倒平王,于他在朝堂之上立足,皆是天大裨益。

      昨日公堂对峙,他本以为江丰年必定难逃刑讯皮肉之苦,必死无疑。

      未曾想此人城府极深、心思缜密,临场借力反击,逼得曹奎投鼠忌器,不仅躲过酷刑,还为自己争得三日缓冲之机。

      蒋玉霖暗自感慨,江丰年此人,确实有几分实力,也难怪被陈瑞雪看上。

      江丰年掌握的信息并不对称,但是这三日时间卡的很好。

      三日之后,西北大营便会奉命接手江家马场,届时平王谋夺江家家产、吞并马场的布局便会彻底落空。

      如今的形势,平王想要强取豪夺已然行不通,只能退而求其次,被迫掏出两千万两白银,明面交易才能迅速平息风波。

      如今留给平王破局的时间,仅剩短短两日。

      这时,蒋玉霖恰好收到赵必安传来的密信,陈瑞雪主动遣人送信,求见自己。

      蒋玉霖一眼便看穿她的来意,必然是为身陷牢狱的江丰年找他求情救人。

      他心底及其不舒服,但也生出一股算计。

      有轩辕明镜的命令,他不得不出手救人,不如趁此机会,拿捏陈瑞雪一次,了却心中执念。

      念头既定,蒋玉霖即刻传令赵必安,命他严密盯死祁钰一党,暗中搜集所有栽赃、刺杀、构陷的实证,务必赶在时限之前,集齐扳倒对手的全部证据。

      安排妥当,他亲自率领数十名内卫,动身前往定县。

      虽然是陈瑞雪有求于自己,可念及她重伤未愈、连日受惊,蒋玉霖心底终究软了几分,愿意亲自赴会,与她相见。

      定县城内。

      许放在城中最好的雅间设下会面之所。

      待一切布置稳妥,许放识趣告退,关好房门,将所有侍从尽数遣离。

      密闭雅致的包间内,瞬间只剩陈瑞雪与蒋玉霖二人。

      蒋玉霖望着眼前容颜清丽、身形孱弱却脊背挺直的女子,压不住心底的思念,一时情难自禁,抬手便想触碰她的鬓发。

      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襟的刹那,陈瑞雪眸光骤冷,手腕微抖,一枚凌厉袖箭瞬间破空而出,直逼面门!

      蒋玉霖本是书生出身,不会武功,虽然练了一年,但效果不明显。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仓促侧身堪堪避开,心头瞬间燃起愠怒。

      他眉眼沉冷,语气带着受伤与不悦:“瑞雪,你竟这般厌我?为了替江丰年守身,竟然动手伤我,也不愿让我近身分毫?”

      陈瑞雪手握袖箭,眼神清冷,不带一丝情绪,面无表情说道:

      “霖王殿下,请自重。妾身如今乃是江陈氏,身为人妇、也为人母。纵使您是当朝亲王,也断无染指民妇、逾矩轻薄的道理。”

      蒋玉霖被她这番恪守礼法、疏离冰冷的态度堵得心头更恼,冷笑一声:

      “你这会儿讲礼法讲规矩了?当初你跟江丰年还有婚约在身,跟我私奔的时候怎么不说礼法不说规矩?你别忘了,你早就是本王的人。”

      陈瑞雪脸色苍白:“过去的事民妇已经忘记了,王爷也不要再提。”

      蒋玉霖也没忘了正事,他软了语气:“瑞雪,求人便该有求人的姿态。你如今有求于本王,便是这般强硬态度?”

      陈瑞雪压下心底所有屈辱与无奈,放平语气:

      “昔日殿下赶考乡试,路途困顿、囊中羞涩,是民妇倾力资助,助你安稳赴考。落石谷劫匪围杀,凶险绝境,也是民妇舍身相护,替你挡下致命危机。

      后来,也是民妇夫君带你疗伤,护你去无溪城赶考。

      我夫妻二人,于你有救命之恩、相助之义。

      殿下昔日也是寒窗读书人,通晓诗书礼义,应当知恩图报。只求殿下出手,救出民妇夫君。自此,你我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蒋玉霖气极反笑,眼底盛满嘲讽与偏执:

      “恩情?

      陈瑞雪,你既知往日情分,便该记得是你负我在先。

      你弃我而去,背弃旧情,转头与江丰年相知相守、双宿双栖、生儿育女。

      从你选择他的那一刻起,昔日所有恩情情分,便尽数一笔勾销、全部作废!

      如今你要本王冒险出手救他,空口白话、不付代价,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陈瑞雪指尖微颤,心头万般屈辱翻涌,想辩驳过往,又觉得没有意义,只能强行隐忍,低声问道:

      “那殿下想要如何,才肯出手救民妇夫君脱罪出狱?”

      蒋玉霖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与江丰年和离,斩断夫妻情分。随本王回京,入霖王府,做本王的侍妾。”

      陈瑞雪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所有酸涩与恨意,再睁眼时,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她缓缓应下:

      “好。只要民妇夫君能平安洗冤、安然归来,民妇便依你。待他脱身之日,民妇随你回京。”

      ……

      与此同时,江源城大牢之内。

      许山与江仲康上下打点、费尽周折,再次入监探视江丰年。

      牢内阴冷潮湿,光线昏暗。

      江仲康压着心头怒火,低声禀报道:“东家,查清楚了。

      两日之前,是您的三姐江书月伪造了你的印信、书信,取了十万两不记名通用银票,前往轩宝斋找江逸玖,私下兑换出一张属于江家商行的十万两记名银票票根。

      不仅如此,她还暗中请了数名临摹高手去刘奔府上,刻意模仿您的笔迹,伪造通敌买凶书信,刻意做实罪名、栽赃构陷。那几位临摹的高手已经被我带人控制,录下口供。”

      听完始末,江丰年垂眸静默,心底悬着的巨石悄然落地,松了半口气。

      还好。

      不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忠心下属背叛反水。

      可随即而来的,是彻骨的寒凉与失望。

      亲姐江书月,为了夫婿刘奔的前程仕途,为了攀附权贵、博取机遇,竟不惜亲手构陷亲弟,置她于死地!

      江书月当真愚蠢至极。

      一旦她身死、江家倾覆,财产充公,没有娘家依仗,就算她千辛万苦帮助刘奔当上守备,她这守备夫人的位置坐得稳么?

      江仲康:“东家,此事如何处置?”

      江丰年:“康叔,你把江书月的事告诉我母亲,如果母亲大义灭亲,两日后案子重审,由母亲亲自告发更好。若母亲选择冷眼旁观,摁下此事,康叔,你整理好证据带着证人两日后替我翻案。告诉母亲此事的时间还有怎么讲述此事,此中细节康叔自己掌控分寸,万万不能让她们知道你已经掌握了证据还有证人。”

      江仲康:“这点分寸老夫懂得,东家放心。只是老夫建议,为了不要旁生枝节,还是两日后老夫直接去衙门告状翻案最好。”

      江丰年:“康叔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丰年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阻碍江家发展,除了江半山这些宗族毒瘤,其实江家内部姻亲也是,姻亲血缘之间如果做不到互惠互利,反而一直趴在娘家吸血甚至做出危害娘家的事情,我这做弟弟的就算想办也很难办,有些事我也希望母亲能做一些决断。”

      江仲康:“东家深谋远虑,你说得对,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东家三姐之事必须在其他几位出嫁小姐当中做出典型,这事交给老夫人办最好。”

      江丰年郑重行礼:“若母亲决定冷眼旁观,两不相帮。康叔,丰年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江仲康赶紧扶住江丰年:“东家放心,做母亲的哪能不偏心儿子而去偏心出嫁的女儿?这不仅仅是儿子和女儿两者性命之间的选择问题,这还关系到江家家业,数万人的生计,老夫人绝对拎得清。”

      江丰年心道,若她真是母亲的亲儿子,一切都好说,可她不是,性命攸关,她也不敢完全信任一位母亲的抉择。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江家日后发展,她也想看看她在母亲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一旁的许山也跟江丰年说了自己查到的情况:“我刚才收到我哥的飞鸽传书,知道了一些消息。”

      许山把温泉山庄发生的事跟江丰年说了一遍。

      又接着道:“顺着我哥的消息,我去查祁钰,关在牢里的刺客身份我也摸清了。正是昔日落石谷的二当家与三当家,是叶天的旧部。祁钰现在住在刘奔府上,我的人全程监控。”

      江丰年听完温泉山庄发生的事,吓出一身冷汗,幸好有惊无险。

      幸好她及时把杨福安派了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丰年神色一慌,赶紧道:“你出去后,赶快飞鸽传书给许放表哥,让他看住我夫人,告诉我夫人千万千万不要想着来救我,尤其不要想着去找蒋玉霖帮忙,我有办法脱身。”

      她不想陈瑞雪知道她下狱了,但现下事情已经瞒不住,以陈瑞雪的性子,她要想救自己出去,一定会去找蒋玉霖,这不是江丰年想看到的局面。

      江丰年继续吩咐:“表哥,飞鸽传书之后,劳烦你即刻动身,奔赴无溪城,亲自登门拜访江南道总督章汝贞大人,请他亲赴江源,重审此案、主持公道。”

      许山微微蹙眉,面露难色:“章总督位高权重,政务繁忙,区区地方案件,他怎会亲自拨冗前来?”

      江丰年抬手,取出一枚雕刻皇室纹路的精致令牌,递予许山。

      “持此令牌前往。”

      这是永安公主轩辕明镜发给门客的信物。

      无溪城本就是轩辕明镜的封地,亦是江南道总督府驻地。章汝贞为官谨慎、深谙朝堂利弊,见到轩辕明镜的信物,必然不敢推诿拖延。

      再者,江源接连爆发惊天血案、刺杀大案,受害方还是刚刚立下大功、受圣上褒奖的江家。

      若是任由冤案成型、忠良蒙冤,便是他治下失职,难逃圣上训斥、朝堂追责。

      曹奎深陷各方势力夹缝,左右逢源、两头不敢得罪,绝无秉公断案、逆风翻案的胆量与魄力,指望他帮忙不可能,不暗害自己就不错了。

      如今翻案证据尚且不足、局势晦暗不明,她身陷囹圄、束手束脚,必须尽快引入一位中立高阶大员坐镇。

      不求即刻洗冤脱罪,只求打破曹奎与平王、祁钰的封锁,保住性命、稳住局势,不被悄无声息害死在牢中,静待翻盘之机。

      许山接过令牌,神色一肃,不敢耽搁,即刻领命离去。

      二人走后,牢里寂静,江丰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大约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江丰年看到祁钰端着丰盛的饭菜,美酒,亲自来牢里赴会。

      “江兄,小弟祁钰特来送你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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