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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诬陷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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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陈瑞雪悠悠转醒。
昨夜种种旖旎暧昧、近身相处的画面,尽数涌上心头,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
昨夜她看似温顺安分,实则步步试探,一心想要验证江丰年身上的隐疾究竟是真是假,想看看他是否当真不近女色、无法亲近。
而试探的结果,让她心底暗暗窃喜、满是笃定。
他哪里是身有隐疾、完全不能动情?
分明是克制太深、隐忍太重。
昨夜她依偎在他心口,清晰听见他胸腔里紊乱狂跳的心跳,感受着他乱了节奏的呼吸,那般克制慌乱的模样,骗不了人。
他的病,根本能治。他的心,早已为她松动。
只要她耐心磨、慢慢缠,总有一日能彻底捂热、彻底拥有。
陈瑞雪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头暖意翻涌。
起身梳洗换药,全程由贴身丫鬟细心伺候。伤势恢复得稳妥,只是依旧不能大幅动弹。
梳洗完毕,下人早已备好早膳。奶娘们抱着明月、星云一双儿女立在一旁逗弄,孩子们笑得乖巧可爱,屋内陈设温馨安稳。
可陈瑞雪环顾一圈,总觉得空空落落,少了最关键的主心骨。
她轻声开口,询问竹园的管家:“江涟,家主去哪了?”
江涟躬身回话:“回夫人,家主一早便出城了,说是前往定县巡查秋收田亩后续事宜,归期未定。”
归期未定。
短短四字,落在陈瑞雪耳中,瞬间让她心头微沉。
江丰年这分明就是刻意躲着她。
昨夜温存缱绻、软语相哄,天亮便匆匆避走,连一句当面告别都不愿留下,何其仓促、何其刻意。
她压下心底酸涩,继续询问:“家主去了定县,身边可有专人照料随行?”
“回夫人,家主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无事不许下人贴身打扰,一应事务皆是自行决断、临时吩咐。”
陈瑞雪微微颔首,又问:“定县那边,可有落脚之处?”
江涟如实作答:“有的,城郊有一处江家专属温泉山庄,雅致清净,是家主平日里歇息静养的去处。”
听完江涟回话,陈瑞雪已经打定主意。
“江涟,收拾行装,备好车马护卫,带上少爷小姐,即刻随我前往定县。”
说好给她机会、让她靠近,这人竟敢转身就逃?
昨夜好不容易撬开他一丝心防、让他方寸大乱、心生波澜,她绝不能半途而废。
以江丰年理智清冷的性子,若是放任疏离下去,用不了几日,她好不容易撬动的温情,定会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彻底冰封。
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才是唯一办法。
江涟心头一紧,连忙劝道:“夫人三思!您伤势未愈,最需静心休养,不宜长途奔波。若是路途颠簸牵动伤口、出了半点闪失,家主归来,必定重罚我等下人。”
陈瑞雪眸光微沉,带着几分主母威仪:“江涟,本夫人说话,不管用?”
江涟心头一慌,立刻躬身:“小人不敢!”
“既不敢,便速速去准备。真有家主责罚,本夫人替你说情。”
有主母这句话,江涟再不敢多劝,连忙退下去安排。
片刻之间,府内下人尽数行动,收拾衣物行李、备妥两辆宽敞安稳的马车,点齐上百护卫家丁随行护驾。
除却贴身侍女兼医女的王苑,先前为陈瑞雪诊治的八位大夫,也尽数随行。
八位大夫坐在随行马车里,个个暗自苦笑,只觉这一千两诊金着实难赚。早前夫人伤势稍稳、能下床慢行,他们本已各自回药铺歇息,如今又要跟着长途奔波、寸步不离。
另一边。
江丰年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不到便抵达定县。
她一上午辗转各村田地,巡查秋收长势、核对田亩账目,忙完一应公务,又去县衙找表哥许放简单用了午膳。
一夜未曾合眼,昨夜又是心绪大乱、极致克制,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困顿难耐。
她打算去往城郊温泉山庄,小憩片刻、缓养精神。
可策马抵达山庄门口时,一眼便看见庄外浩浩荡荡停着的江家车马队伍。
两辆精致马车、成群护卫家丁,排场周全浩大,赫然是江家内宅出行的最高规制。
江丰年心头猛地一跳,瞬间生出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前车帘幔被纤纤玉手轻轻掀开。
入目那张温婉清丽的容颜,让江丰年整个人都懵了,心头狠狠一惊。
陈瑞雪眉眼弯弯,噙着一抹温柔又狡黠的笑意,轻声道:“夫君,咱们又见面了。”
那笑意温柔无害,落在江丰年眼里,却带着十足的势在必得。
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就像一只四处乱飞的无头苍蝇,被一只温柔狡黠的蜘蛛精死死盯上,层层丝线缠绕缠身,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丫鬟小心翼翼搀扶陈瑞雪下车。
她伤势未愈,行动不便,下车时刻意身形微晃,故作不稳,作势要摔倒。
江丰年瞳孔一缩,哪里敢赌、哪里敢放任不管。
生怕她真的摔伤、震裂伤口,她几乎是下意识飞身掠至马车旁,稳稳伸出双臂,将人牢牢护抱在怀中。
温热的身躯入怀,轻柔馨香萦绕鼻尖。
计谋得逞,陈瑞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一路车马颠簸,伤口实则隐隐作痛、酸胀难忍,可只要能重新落回夫君怀中、被他这般紧张珍视,所有辛苦疼痛,便都值得。
江丰年抱着怀中人,触到她疼得发抖的身体、脸色愈发泛白,心头瞬间窜起一股怒意,转头冷声吩咐:“江涟,自行领十鞭责罚。”
陈瑞雪身怀重伤,尚且缝合不久,这般长途奔波、贸然出府,一旦被暗中仇敌察觉、趁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随行护卫周全,今日必定凶险难料。
她心知是陈瑞雪一意孤行、刻意为之,却终究舍不得苛责半句,只能迁怒下人。
陈瑞雪连忙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温声解围:“夫君莫怪,此事与江涟无关。是妾身执意要来,强行逼他备车随行,一切过错皆在妾身,妾身实在太过思念夫君。”
江丰年眸色微动。
当着一众下人、护卫、大夫的面,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折了陈瑞雪作为江家主母的颜面。
只能压下怒意,冷声道:“江涟,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话语虽厉,却并无半分实责。
江涟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挥手示意下人速速打理庄内事务、收拾居所,不敢再多耽搁半分。
江丰年抱着陈瑞雪稳步走入山庄卧房,轻轻将她安置躺好。
八位大夫立刻上前轮番诊脉。
片刻后,大夫躬身回禀:“家主放心,夫人伤势无碍,只是路途劳累气血虚耗,必需安心静养、温补气血,不出半月便可稳步全愈。”
江丰年垂眸看着床上温顺安静的人,满心责备尽数堵在喉间,半句也说不出口。
说到底,皆是她的问题。
若不是她刻意躲避、清晨仓皇逃走,陈瑞雪何至于拖着未愈重伤,千里追夫、奔波受苦。
她心头软了几分,轻声问道:“一路劳碌,尚未用午膳吧?我让厨房做些清淡温补的吃食。”
陈瑞雪轻轻摇头,嗓音软软带着委屈:“妾身没有胃口。”
江丰年无奈轻叹,妥协道:“那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些适口的。”
话音落下,陈瑞雪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心头甜丝丝的。
她从未想过,执掌偌大江家、纵横商路、杀伐果断的江丰年,竟会为她洗手作羹汤。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温柔,让她满心欢喜。笑意刚爬上嘴角,牵扯到未愈的伤口,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收敛笑意。
不能太过欢喜,伤口还疼着。
江丰年安顿好她,转身去往厨房,临行前特意嘱咐随行大夫:“稍后给夫人的汤药里,添一些安眠助神的药材。”
这般日夜紧绷心神,还得处理诸多事物,江丰年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唯有让陈瑞雪安稳熟睡、好好休养,才能少折腾、少伤身。
这边江丰年前脚刚走,陈瑞雪便悄悄唤来王苑,递去一张亲手书写的药方。
“照着此方煎药,每日按时给家主送去,务必让他坚持饮用。”
王苑低头一看,药方之上,全是补肾固本、温补阳气的滋养药材。
她心下了然,连忙应声:“是,夫人。”
随后拿着药方去往厨房,默默交给了江丰年。
江丰年看着药方,无奈扶额,深深叹了口气,最终只能妥协:“按方煎药即可。”
喝与不喝,全凭自己心意。
陈瑞雪知道王苑是她的人,这药方摆明就是她通过王苑告诉自己,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她若是拒绝、驳斥,以陈瑞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指不定真会铤而走险、暗中下烈性chun药,到时只会更麻烦。
她索性顺着她的心意,暂且安稳住她的心。
不多时,一碗清爽细腻的清汤肉丝面出锅,色泽干净、味道鲜香。
陈瑞雪尝了一口,眉眼温柔:“味道极好,有陈家御厨秘方的风味。”
江丰年心道陈瑞雪的味觉感知不错。“在太白楼里,跟陈家老师傅学过几手,家常手艺,能入口便好。”
她心中暗自感慨。
陈家御厨秘方,价值千金、底蕴深厚。以她如今的财力势力,若是有心吞并陈家在江南各处酒楼产业、拥有陈家技艺秘方的她,轻而易举便能将陈家彻底压垮。
她知晓陈瑞雪满心满眼皆是她,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真心相待。
这份纯粹热忱的情意,让她终究狠不下心、也不忍心去算计半分。
人心向来是相互的。
回想过往,初时成婚,陈瑞雪满心隔阂、处处防备,甚至给她下药盼着她此生无嗣。
可如今不过一年,陈瑞雪满心满眼都是她、为她治病、盼着与她相守相伴、生儿育女。
若是她当真身为男子,该有多好。
念头刚起,江丰年立刻强行压下。
不行,不能这般妄想。
她绝不能重蹈上官璟的覆辙,更不能让这份不该有的情感羁绊,最终落得家破人亡、两败俱伤的结局。
她敛去纷乱心绪,起身疏离道:“夫人安心休养,江某尚有公务待理。”
一句疏离淡漠的“江某”,瞬间拉开二人距离。
陈瑞雪听到江丰年又对她自称江某,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圈泛红:“夫君就这般忙碌?非要日日躲着妾身不可?妾身早已说过,无论夫君有何隐疾,妾身半点不嫌,此生认定你了。”
说着,她眼底水汽氤氲,隐隐要落下泪来。
江丰年彻底没了办法。
她这辈子杀伐果断、从不受人拿捏,悄然心动后,偏偏就吃陈瑞雪这一套。
软声撒娇、委屈落泪,次次都能让她方寸大乱、彻底妥协。
“没有躲你。”
陈瑞雪抿着唇,执拗摇头,软软埋怨:“妾身不信。夫君离妾身这般远,半点不肯亲近。妾身突觉身冷心亦冷,夫君可否抱抱妾身?”
盛夏酷暑,何来冷意?
分明是故意撒娇耍赖、寻她亲近。
江丰年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回床坐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温声哄道:“我去沐浴更衣,夫人若困了,就先睡会儿,不用等我。”
江丰年没有脱衣,独自在温泉里泡着,心乱如麻。她知道,她是真的被这只温柔狡黠的蜘蛛精层层缠牢,心底防线寸寸崩塌,半点挣脱不开。
屋内药香淡淡,陈瑞雪已然喝完汤药,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困意。
江丰年见状心头稍安,想来安神药已然起效,总算能让她安稳休养,自己也好放松入睡。
陈瑞雪嗓音慵懒软糯,带着浅浅埋怨,又满是娇嗔:“夫君沐浴许久,让妾身着实好等~”
“夫人困了,便闭眼歇息。”江丰年轻声安抚。
“妾身要靠在夫君怀里,方能睡得安稳。”
江丰年无奈,只得褪去外袍,躺上床榻,伸手温柔将她拥入怀中:“睡吧,我陪着你。”
“嗯,夫君最好了。”
陈瑞雪依偎在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心绪安稳,片刻便沉沉睡去。
听着怀中人均匀绵长的呼吸,江丰年小心翼翼挪开手臂,轻手轻脚起身下床。
日日这般拉扯纠缠、克制煎熬,比她开拓商路、周旋权贵还要疲累百倍。
她快速整理衣衫,悄然移步去往山庄书房,想要暂且清净片刻,小憩一会儿。
谁知刚躺下没多久,书房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江涟来报,定县县令许放匆匆登门,神色凝重,似有大事发生。
江丰年出去见客。
“表弟,出大事了!”
江丰年问道:“表哥,何事如此慌张?”
许放压低声线,赶紧说明来意:“方才定县来了数十个江源城官差衙役,持文书要即刻缉拿你回城过堂!”
江丰年眸色一沉:“可知缘由?”
“我已暗中打点打听清楚。”许放眉头紧锁,“江半山一家数十口,今天上午尽数身亡、离奇毙命!唯独江丰义侥幸逃脱、活了下来。
江丰义奔赴太守府告状,当堂控诉是你暗中买凶杀人,屠戮他家满门!”
骤然听闻惊天诬陷,江丰年神色未乱,只是眼底寒意层层漫开。
她当即起身,沉声吩咐:“表哥,我即刻动身折返江源城。
此间之事,劳你暂且替我稳住,看护好我夫人,莫让她听闻半点风声、徒增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