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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慌乱
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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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陈瑞雪几乎没怎么合眼。
腹部刀伤才缝合三天,皮肉内里新鲜娇嫩,时时刻刻透着牵扯的钝痛。哪怕睡前吞了止疼药,也只能压住表层锐痛,底下血肉翻涌的酸胀隐痛迟迟不散。
她整个人软软蜷在江丰年怀里,时不时疼得轻轻哼唧一声,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江丰年同样未眠,身心紧绷,半点不敢放松。
深怕一不小心身世秘密就暴露了。
从前陈瑞雪没有得到自己的许可,她都敢作怪,都敢想方设法靠近自己。自己亲口许诺给她机会之后,相信以陈瑞雪大胆的性子,夜里真的敢趁着自己熟睡,伸手掀衣、解开内心疑惑。
江丰年承认,温香软玉,美人倾慕,她贪恋这份温存,也有一丝春风得意,沾沾自喜。
但她素来理智,总能压下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一旦身份败露,不止她身败名裂、性命难保,江家数百人口、依附江家营生的数万佃农、伙计,全部会受到影响。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榻间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月色薄凉,透过窗纱落在被褥上。陈瑞雪疼得难受,脑袋往江丰年怀里更紧地靠了靠,软糯细碎的呻/吟一声声落在她的耳边,挠得人心头发软。
江丰年压下内心纷乱,想转移陈瑞雪的注意力,以便缓解她的疼痛之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瑞雪鼻音软软,乖巧应着:“嗯哼,夫君请说。”
江丰年压下心底的煎熬,语气平稳缓慢,娓娓道来。
“我早年走商,曾遇到一位开武馆的老者,名叫上官元。
他家世代传武,祖训严苛,武馆武学、家业传承,传男不传女。
上官元年过半百,一直无后,晚年才得唯一独女,取名上官璟。苦于后继无人,他便从小把女儿当做男子教养,教她武功,传她家业,盼她能撑起门户。
上官璟天资绝顶,心性坚韧,十八岁便打遍方圆百里无敌手,师门同辈、外地踢馆之人,无一人能胜她。少年英气、容貌俊朗,十里八乡无数姑娘暗自倾心。
其中有一位姑娘名唤秀莲,对上官璟用情至深,求而不得,执念成痴,甚至为她寻了短见,刚好被路过的我救下。
那时我还不知上官璟女扮男装的秘密,只可惜一段痴心良缘,好心出面为秀莲姑娘保媒。
可上官璟始终推脱拒娶。秀莲姑娘爱得极端,求而不得,当场朝着武馆门前石狮子撞去,以死相逼。”
陈瑞雪听得入神,暂时忘了身上的疼,连忙追问:“然后呢?人救下了吗?”
“救下了。”江丰年语气微沉,带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奈,“一个姑娘,为上官璟连死两次,情意惨烈至此,旁人议论纷纷,再无人敢与她婚配。
上官璟终究扛不住心底愧疚,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娶了秀莲入门。”
陈瑞雪满脸茫然:“可她们都是女子,怎么能做真正的夫妻呢?”
江丰年喉间微涩,低声重复:“是啊,同是女子,如何能假凤虚凰。”
“后来呢?”陈瑞雪着急追问。
“一年后我重回旧地,才知晓后续因果。”
江丰年缓缓说道:“婚后秀莲姑娘满心欢喜,日日盼着真心相待、夫妻同心。可夜夜相对,名分在身,却终究无法真正相守。
上官璟日日活在欺瞒与愧疚里,被名分、被情意、被愧疚死死困住,最终撑不住压力,坦白了自己是女子的秘密。”
陈瑞雪心头一紧:“那秀莲姑娘知道以后,怎么做的?”
“秀莲姑娘自始至终,爱的是那个英姿飒爽、武功卓绝,身为男子的上官璟。”
江丰年眼底情绪沉沉浮浮,字字克制:“数年倾心、数年痴念,一朝得知全是骗局,美梦彻底破碎。她接受不了被隐瞒、被欺骗,由爱生怨、由怨生恨,一纸诉状告上官璟骗婚。”
陈瑞雪难以置信,皱紧眉头:“明明是她自己以死逼婚,她怎么能反过来告状害人?”
“人心最是难测,情爱最是易碎。”江丰年淡淡道出悲凉结局:“秘密曝光,上官元气急攻心一命呜呼。武馆弟子趁机夺权,瓜分家业。上官璟女扮男装骗婚,按律入狱三年,家破、人散、业败,前路断绝,一无所有。”
帐内瞬间安静。
陈瑞雪久久不语,心头唏嘘。
江丰年垂眸看着怀里柔软温顺的人,抓住机会轻声试探,眼底藏着沉甸甸的忐忑:“夫人,若你是上官璟,你会怎么做?”
陈瑞雪想都没想,毫不犹豫说道:“妾身绝不会为了愧疚娶秀莲,最终害人误己。若是万般无奈已成定局,妾身便死守秘密,一辈子不说。
情爱脆弱,人性自私,一旦揭穿,便是两败俱伤。”
很好,陈瑞雪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自己的欺瞒如果日后她得知真相想必她也能理解。
江丰年心口微微一松,又继续试探:“可她为你两度舍命,情深至此,你当真能一辈子瞒到底、无愧于心?”
陈瑞雪思忖片刻:“因为知道结局,妾身认为,秀莲并不是真的爱上官璟,若是真爱,岂会知道上官璟是女子后就不敢相守?甚至做出害人满门的事来。既然不是真爱,妾身若是上官璟,何来愧疚?”
江丰年盯着她深情温柔的眉眼,心底愧疚丛生。
她再问一句,声音极轻:“那若你是秀莲姑娘,得知一切,你会如何选择?”
陈瑞雪沉默片刻,软软道:“妾身不是秀莲,并不知道她对上官璟是何等感情,不知道怎么选择,但妾身绝不会知道真相后选择害人报复。”
江丰年忍不住继续问道:“你想象一下,上官璟是我呢?”
陈瑞雪忍不住笑了,伤口扯着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夫君若是上官璟,那妾身也只能认了。但是夫君如果是上官璟,秀莲绝对没机会跑去衙门告状。”
江丰年听了这番话后内心激动不已,她说,若自己是上官璟,她只能认了。
她了解自己,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了解自己,理解自己。
倘若来日真的走到那一步,倘若陈瑞雪也因爱生恨、反噬于她……
纵使不舍、纵使难过,自己也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在江丰年这里,情爱永远大不过性命大不过家业。
陈瑞雪能理解她,愿意坚定的选择她,她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又觉得自己对陈瑞雪太过残忍。
今夜,江丰年孤独而又强大的内心被陈瑞雪撕开了不少缝隙。
陈瑞雪看不懂江丰年眼底深沉的暗流,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夫君怎么突然讲这般凄凉的故事?”
江丰年敛尽所有心绪,压下心底愧疚煎熬:“年少一桩憾事罢了。当年我不多管闲事,她们或许各有归宿,不至于落得这般结局。”
“都过去了,夫君别再自责。”陈瑞雪温柔宽慰。
话音刚落,她身子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爆红,神色羞怯局促。
江丰年立刻察觉异样:“怎么了?又疼了?”
“不是……”陈瑞雪耳根通红,埋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妾身、妾身内急。”
江丰年下意识道:“我去叫下人。”
“别叫。”陈瑞雪轻轻拉住他的衣襟,满眼依赖羞怯,“太晚了……夫君帮帮妾身,好不好?”
这一句软软的请求,让江丰年心底的防线越裂越大。
她心底疯狂拉扯,
想守礼、想避嫌、想守住秘密、想划清界限。
可看着怀里虚弱无助、全然依赖,满是爱慕,十分信任自己的女人,她半点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良久,指尖紧绷,喉间微燥,终究低声应下:“好。”
江丰年小心翼翼揽着她的腰身,力道轻到极致,生怕一丝晃动扯裂她的伤口,稳稳将她抱起,移步走向后侧恭桶隔间。
屋内未点灯,月色朦胧昏暗。
落地站稳,陈瑞雪羞得抬不起头,声音细弱羞怯:“夫君……帮妾身褪一下衣衫,妾身动不了,牵扯伤口疼。”
江丰年浑身僵硬,心跳彻底乱了章法。
她这些年经商、掌家、杀匪、镇族,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指尖都在微颤。
她一手牢牢托住陈瑞雪柔软纤细的腰身,稳稳支撑住她身体全部重量,另一只手笨拙、轻柔、克制到极致,缓缓替她褪下下裳。
夜色再暗,她目力极好。
所有温热的触感、细腻的肌理、近身的柔软,清晰无比地落在感知里。
明明是迫不得已的照料、明明是无可奈何的回应,可每一寸触碰,都灼烧肌肤、乱她心神。
她克制多年、清冷自持的心性,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溃不成军。
一边是多年养成的理智:不能动心、不能喜欢、不能越界、不能暴露。
一边是不知从何涌起的情动:贪恋她的软、心疼她的伤、舍不得她受委屈、更放不下她依赖的模样。
又馋、又怕、又喜、又愧、煎熬至极。
陈瑞雪全然不知江丰年心底的翻江倒海,只是羞红着脸,乖乖依靠在她怀里,全身心交付、全然信任。
片刻后,她轻声道:“夫君,妾身好了。”
江丰年压下满身燥热与纷乱,强行收敛所有躁动心绪,再次稳稳将她抱回床榻躺好。
人是躺下了,可方才近身相处的画面、柔软的温度、羞怯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这一夜。
她守着秘密、守着界限、守着岌岌可危的分寸。
一边贪恋温柔枕边人,一边恐惧来日惊天祸。
一旦动心,皆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