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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撒谎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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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江丰年在书房处理完一堆宗族与商行店铺田庄琐事,独自沐浴完毕,却迟迟不敢回主卧。
她披好衣衫,在灯下来回踱步,心头有些纷乱,举棋不定。
一边是自己的女子身份,根本不敢也不能透露,她可以相信陈瑞雪对她的情感,但绝不敢赌对方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若今夜不去,自己真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陈瑞雪掏心掏肺、愿意舍命救她,自己也亲口许诺给她一次机会,自己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
那做人也太没操守了,她会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承诺给了,就得履行,这是江丰年做人的原则。可身份枷锁死死束缚着她,让她不敢越雷池一步。
正犹豫不决间,门外传来江涟轻细的声音:“家主,夫人那边派人来催您歇息了。”
江丰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纠结,整理好衣袍,转身往竹园主卧走去。
寝屋内,烛火温柔,香气缭绕。有了女主人后,主卧都变得温馨了。
陈瑞雪早已让丫鬟擦拭干净身子,换好了新的金创药,重新缠好纱布。腹部贯穿伤才刚缝合三日,每动一下都要忍着牵扯的钝痛,她却打理得干干净净、端庄温婉。
长发尽数松松垂落,铺散在枕间,素面未施粉黛,脸色依旧带着脆弱的苍白,整个人软软依偎在被褥里,安静又温柔。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眼底漾开浅浅娇羞的笑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身侧空着的半幅床铺,无声示意他上来歇息。
江丰年立在床前,目光落在她柔弱单薄美丽的身影上,脚步沉重,迟迟不敢上前。
她心里又软又慌,贪恋这份温柔安稳,又恐惧一旦靠近,秘密倾覆,一切万劫不复。
陈瑞雪看着他驻足不动、眼神闪躲,心头微微发涩,轻声开口,带着一点委屈还有不安:
“夫君,是不是妾身受伤以后,现在模样很难看?所以夫君连靠近都不愿了?”
江丰年立刻回神,连忙摇头:“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
陈瑞雪抬眸定定望着他,声音轻轻软软,娇娇弱弱:“那妾身……美吗?”
江丰年目光坦然落在她脸上,心底如实感慨,脱口而出:“美!”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混迹商圈官场,见过无数名门闺秀、艳色美人,宴饮场上更是佳丽如云。
可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陈瑞雪这份干净温柔、眉眼温婉、入骨妥帖又带着三分清冷傲骨嫣然的美。
哪怕是霖王蒋玉霖,在她嫁为人妇之后,依旧对她执念不减、恋恋不忘,足以见得陈瑞雪容色风骨有多出众,夸她风华绝代也不为过。
可偏偏,这份极致美好的情意,摆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接不住。
陈瑞雪望着他眼底坦荡的夸赞,却不见半分旖旎情愫,心头酸涩更甚,微微抿唇:
“既然妾身好看,为什么留不住夫君?你一点都不想靠近……夫君是不是在骗妾身?”
江丰年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委屈,看着她满心欢喜却屡屡落空的模样,心头酸涩翻涌。
她纵然开始心软,眼底却始终清明克制,没有半分逾矩的欲望。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搬出之前想好的说辞,低声撒谎:
“我没有骗你。是我自身有隐疾,多年未愈。就算是天仙站在我面前,我……我也终究不行。”
陈瑞雪闻言,瞬间怔住,眼底所有光彩微微黯淡下去,一时无言。
江丰年看着陈瑞雪失神的模样,心头莫名心虚还有几分愧疚,她硬着头皮继续说完:
“我这隐疾根治不了,这辈子都给不了你真正的幸福。瑞雪,不如我们照旧做名义夫妻。日后你若是遇上真心待你的良人,心生欢喜,我绝不拦你,任你们往来自在。”
这话一出,陈瑞雪瞬间红了眼,又气又痛,瞬间破防。
她微微抬高了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与怒意:
“江丰年!你到底还算不算个男人!?
什么叫我看上别人你不阻拦?!任我们往来自在?你就这般甘心、甘愿戴着绿帽自欺欺人?!”还是说他心里终究对我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只有几分夫妻之义。
看着她情绪激动、胸口微微起伏,伤口牵扯疼的脸色苍白如纸,江丰年连忙上床坐下,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别气别气,你伤口才缝合三天,千万别动气,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瑞雪顺势微微一倾,整个人软软扑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夫君,哪怕你这辈子真的有疾、真的不行,在妾身心里,你也是最好的夫君。
就算一辈子做名义夫妻、守一辈子空房,妾身也认了。
这辈子,妾身就认定你江丰年一个人,非你不可,绝不更改。”
江丰年环着怀中人柔软的身子,心口轰然一震,似乎有什么防线突然开始裂开。
她从未想过,陈瑞雪的情意竟深沉执拗到这般地步。
明知有名无实,明知余生或许是漫长孤寂,依旧心甘情愿,为她守一辈子活寡。
这份沉甸甸的真心,压得她满心愧疚,无从回应。
就在江丰年心绪翻涌之际,陈瑞雪忽然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清醒的疑惑:
“不对……你若是真的身有隐疾,为何唇边、下颌,日日都有淡淡的胡茬?”
说完,不等江丰年反应,她一只手下意识就想往下探去,想要求证心底的疑惑。
江丰年眼疾手快,指尖一扣,稳稳攥住她作乱的小手,掌心微微发烫。
她气息微乱,耳尖悄然泛红,对陈瑞雪此举有丝无奈,赶紧低声求饶:
“夫人,给为夫留点颜面。夜深了,早点歇息,好不好?”
陈瑞雪被他稳稳握住手,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模样,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悄悄漾开一抹甜甜的笑意。
虽然心中的疑惑并未解开,可她心里已然满足。
这是江丰年第一次在只有她们二人的情况下,坦然认下“夫君”的身份,第一次这般温柔迁就、近身安抚、纵容她的任性。
不急。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融化他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彻底住进他心里,完完全全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