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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信物 案头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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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笔墨静敛,陈瑞雪正坐在书房之内核对各地商铺送来的账册,算得正入神,纸页间满是商事细碎的数目。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王苑敛着气息走进来,低声回禀。
“主母,家主不肯按时服用调理身子的汤药,反倒在竹园那边饮冰镇杨梅汁。不止自己贪凉,还哄着明月、星云两个小主子一同尝鲜。”
陈瑞雪闻言,指尖一顿,将手中账册轻轻合上,眉宇间立时染上几分愠色。眼下才刚九月初,不过日间稍稍热了些,秋寒实则藏在暗处,江丰年的身子才堪堪调养五个多月,旧疾尚未完全根除,竟敢这般肆意贪凉。
她起身也不多言语,径直快步往竹园赶去。
竹园之内,石桌上摆着冰过的杨梅汁瓷碗,酸甜的果香四散。江丰年正逗弄一双一岁多已经会走路的儿女,眉眼舒展,一派悠然。还未反应过来,后耳便被人轻轻揪住。
陈瑞雪拧着她的耳朵,又气又无奈:“身子才调养不到半年,不过几日稍稍燥热,你便这般不安分。”
江丰年吃痛,连忙偏过头,抬手讨饶,神色狼狈又带着几分嬉皮:“夫人,我知错了,你快松手,松手便是,往后我再也不碰冰饮。”
陈瑞雪手上并未松劲,声调沉了几分,“你自己贪凉也就罢了,还给明月、星云也喝冰的,孩童脏腑娇嫩,若是染了风寒咳嗽,该如何是好?”
“我当真不敢了。”江丰年连连告饶,眼底又生出几分担忧,忙劝道,“夫人切莫动怒,你腹中孩儿方才诊出脉象,胎相尚未稳固,万万不可伤了胎气。”
听闻此话,陈瑞雪才松开手,气息仍未平复:“坐到石凳上来,我给你施针。”
江丰年不敢违抗,乖乖依言坐定。今日她心中带着火气,落针便少了往日的柔和,针入皮肉,阵阵刺痛传来,比往常要凌厉数分,江丰年暗暗倒吸几口凉气,却也不敢出声叫苦。
施针完毕,收妥针具。陈瑞雪又取来艾条,燃上之后,隔着薄绢替她熏蒸肩颈肩胛的旧伤。烟火袅袅,温热缓缓渗入骨头缝隙。待到一套理疗做完,又亲自守在一旁,看着她把苦涩汤药尽数饮下方才罢休。
好在几番悉心调理,她往日缠人的咳喘之疾已然彻底根除,唯独肩胛处旧伤积下的寒毒,只能慢慢温养。若是常年不加爱惜,待到年岁渐长,怕是会落下手臂抬举艰难的顽疾。
一番忙碌下来,陈瑞雪也略感疲乏。江丰年看在眼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回屋榻上躺下。她屈膝在一旁,替她按揉酸胀的头部,眼部,肩膀,又缓缓捶打酸痛的腰脊,手中一柄蒲扇轻轻摇动,拂去屋内残存的燥热。
指尖力道轻重相宜。
“夫人,小的这般伺候,可还合意?”江丰年低声打趣。
陈瑞雪微微眯起眼眸,倦意浅浅漫上来,唇角微扬:“很是舒服。”
江丰年见她神色缓和,顺势轻声邀约:“夫人,今夜陪我出去逛逛街市可好?”
“各处账册还未曾核对完毕。”陈瑞雪淡淡应道。
“我手中漕运、漕税的账目亦是堆积如山,不差这一晚。”江丰年笑道。
陈瑞雪抬眸望她:“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叫你这般懈怠闲适。”
江丰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夫人,今天正是七夕。”
“原来又至七夕。”陈瑞雪轻轻一叹,心中百感交集,“只觉这一年跌宕流离,竟漫长得好似熬过数载春秋。”
“风雨彩虹都经历,日子才过得绵长有滋有味。”
“夫君所言极是。”
入夜之后,碍于身份避嫌,江丰年便邀了轩辕明镜与江若楠一同同行,借二人作为挡箭牌,方能光明正大出门游逛。轩辕明镜腹中胎儿快有六个月了,平日里少得消遣,听闻七夕夜游,当即爽快应下。
今夜江源码头早被江丰年提前安排妥当。暮色刚刚垂落,漫天烟花便接连升空,灼灼花火在夜幕之上层层绽放。江源千艘漕船泊于江岸,船桅之上挂满五彩灯笼,灯火串联,在空中拼成偌大一颗心形,流光映得满江水面一片璀璨。
漕帮的汉子们尽数出动,岸边舞龙舞狮,武术杂技轮番登台,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杂耍落幕之后,又有一众提着花篮的小姑娘沿街分送鲜花。
江丰年碍于名分,不便亲手赠花,便早早安排妥当。一束当季鲜花经小姑娘手送到陈瑞雪手中,秋海棠、木芙蓉、野菊,再夹杂几枝暗香浮动的月桂,尽数是九月人间的风物。
花叶掩映之间,一支簪子静静卧在花丛。
簪子蜜褐色泽,油脂莹润饱满,通体素净,没有半分雕琢纹饰,正是奇楠簪。微微一动,幽幽暗香缓缓弥散开来。一寸奇楠一寸金,此物本是皇室贡品,价值远胜黄金。
周遭人声鼎沸,江丰年侧过身,压低嗓音在她耳畔低语:“夫人,这支簪,是我跟着制簪匠人,亲手打磨一月才成。”
陈瑞雪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簪身,心中暖意翻涌,低声回道:“此地人多眼杂,且先收好,回府再佩戴。妾身,亦备好了三份礼物送予夫君。”
江丰年眼睛一亮,急声道:“那我们何不速速回去。”
“公主尚且未尽兴,不必心急。”
恰在此时,轩辕明镜抬手扶了扶腰身,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本宫身子沉重,已然乏累,驸马,我们便回府吧。”
江若楠便陪着陈瑞雪缓步走在队伍后方,一行人浩浩荡荡,辞别喧嚣街市,回转江府,各自归了院落。
房中烛火融融,隔绝外界的灯火喧嚣。
陈瑞雪将准备许久的三样物件一一取出。
第一件,便是她亲手缝制的护颈护肩。上好软厚的暗纹绫为面料,夹层填满晒透的艾绒与柔绵薄絮,边角绣上寥寥数笔风雪归雁,并无繁丽纹饰,一针一线,皆是无数个孩儿安睡后的深夜,她灯下缝缀而成,专为江丰年换季便隐隐作痛的肩胛旧伤所准备。
第二件,两股彩缕,亲手编织而成的同心结,不缀珠玉金银,样式素简。可以系于腕间,藏在宽大衣袖之下。历经落水别离、生死流离,此结,便是二人牵绊不离的念想。
第三件,两块阴沉金丝楠木牌。陈瑞雪执刀亲手刻下二人的名讳与生辰。古传乌木可趋凶护佑,记着她们数次九死一生,祈愿往后岁岁平安无虞。
屋内灯火摇曳。江丰年先为陈瑞雪将那支奇楠簪妥帖簪入发髻。陈瑞雪又替她披上艾绒护肩,将同心结细细系在她的手腕,再把阴沉金丝楠木牌系在她的腰带上。
江丰年亦取来另一枚同心结,要系在陈瑞雪腕间。陈瑞雪手上本就佩戴繁多,江家传下的古玉镯、卢阳时她赠予的信物帝王绿翡翠玉镯,再加上往后添置的数只金镯,层层叠叠几乎戴满手腕。
她略一沉吟,便将所有镯子尽数褪下,收入梳妆匣中收好,只留腕间那一枚同心结。
陈瑞雪腰间无处悬挂木牌,江丰年便将另一块阴沉楠木牌,细细的绳结系在她颈间,贴着心口安放。
烛火温柔,两个人身前,一件件信物静静铺陈。
历经万千风波,属于她们的羁绊,又多了一重又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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