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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药浴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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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笼罩整座江府。
一连静养数日,江丰年只觉胸腔郁结的伤势豁然舒展,气力恢复大半,身上伤痛已然消去七八。
府中烛火尚未尽数熄灭,竹园管事江涟匆匆来报,李惊风求见。
他一身旧伤尚未痊愈,肩头包扎的布条还渗着淡红血痕,步履虚浮,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煎熬。踏入屋中,他不等落座,便沉声开口。
“主子,我决意动身奔赴淮州,亲自去衙门自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舍弟李惊雨,替我扛下所有罪责。”
一桩桩漕运旧案层层堆叠,一旦弟弟独自揽下全部罪状,便是万劫不复。这份负罪感日夜啃噬他的心,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江丰年眸光微沉,起身伸手拦住他。
“万万不可。如今漕帮经历动荡,人心四散,群龙无首。你若是投案伏罪,偌大漕帮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无数依附谋生的船工、水手流离失所。事已至此,只能暂且按下,从长筹谋。”
李惊风猛地摇头,眼底满是执拗与痛苦:“我做不到。让亲弟替我赴难,我余生永无安宁。”
二人正相持不下,院墙之外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破空之声。
喧嚣划破寂静的长夜。
黑压压数百道蒙面人影自四面八方翻越高墙,刀光映着寒月。除了这批杀气凛冽的黑衣刺客,另有数百名身着日月神教服饰的教徒紧随而至,灯笼高举,魔教旗号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两股声势浩大的人马同时兵临江府,摆明是要趁夜色血洗江宅、斩草除根。
李惊风脸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失声低喝:“不好!这批黑衣刺客,乃是天下顶尖暗杀组织——隐门的杀手!另外一批乃是魔教中人,带队二人,正是日月神教的左右护法!”
两股不相干的势力机缘巧合撞在一处,目标却出奇一致。
隐门杀手,是祁家满门入狱之前,倾尽重金雇佣的最后底牌,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务求斩杀江丰年。
而日月神教此番大举出动,只在一件事:夺回失传的《葵花宝典》,废掉或是斩杀习得此功法的江丰年。
顷刻间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江府所有家丁护卫尽数持械集结,驻扎府内的杨家镖局一众镖师亦提刀上阵,在庭院之中列成防线,拼死护住内宅。
暗处,永安公主麾下一众暗卫静静蛰伏,按捺不动。
他们接到的使命只有一条:便是保全昏迷不醒的轩辕明镜。一旦江府防线彻底溃败,便即刻护送公主突围撤离。眼下公主昏厥不醒、性命垂危,他们绝不敢擅离菊园半步,更不敢分出兵力驰援前院。
生死关头,江丰年不再迟疑,不顾尚未完全复原的身子,提剑纵身迎上前列,直面汹涌而来的两大伙强敌。
就在厮杀即将白热化之际,一道快马身影冲破夜色,疾驰闯入江府地界。
是东方流云。
他虽早已脱离日月神教,不问教务,可《葵花宝典》重现世间的消息传遍江湖,他得知魔教大举奔赴江源,心中暗知大祸将至,不敢耽搁分毫,日夜兼程策马赶路,终于在最危急的一刻赶到。
几乎同一时刻,武林盟主殷天浩也踏入江源。
他此行,本是为求证一桩疑窦:那日揽江楼擂台比武,江丰年与李惊风比武之时施展的武功路数诡谲,招式罕闻,他心中一直存着疑虑,想要当面问清,江丰年修习的究竟是不是魔教邪功。
谁料尚未登门,便撞见这场惊天动地的围杀。
庭院之内,血战爆发。刀光交错,惨叫、兵刃撞击、怒喝之声响彻江府。
没过多久,远方马蹄震天。许山接到江府遇袭的急报,率领数千官兵火速驰援。
朝廷大军一到,战局瞬间逆转。隐门死士死伤惨重,残余刺客见大势已去,纷纷突围四散奔逃;日月神教弟子折损无数,无力再战,只得狼狈撤退。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终于尘埃落定。
硝烟散尽,满地尸骸与血迹。
李惊风本就未曾养好的旧伤在混战之中再度重创,浑身鲜血淋漓,气力耗尽,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奔赴淮州自首救出弟弟李惊雨的计划,就此被迫搁置。他望着满地狼藉血腥,长长一声苦笑,眼底皆是无力。
一旁的殷天浩杀了不少魔教中人,见局势平复,就悄悄离开了江府。
他亲眼看见江丰年浴血死战,拼死抵御魔教大军,兵刃相向、殊死搏斗。再回想江丰年赈灾布施,改革漕税,大利天下的义商名声,心中的猜忌渐渐消解。
他转念思忖,江丰年终究不是江湖门派中人,习得异功或许另有缘由。当下魔教大举作乱、祸乱江湖,身为武林盟主,有更紧要的要务。
心中疑虑暂且按下,不再上前问询,当夜便离开江源,动身赶回中原,传令召集天下武林豪杰,共商围剿日月神教的大计。
庭院晚风萧瑟,东方流云望着满身薄伤的江丰年,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丰年外甥,当初我再三叮嘱你,修炼这套功法务必谨守分寸、深藏不露。如今锋芒外泄,引来江湖滔天大祸,万幸我星夜赶来。不过你小子应该也没事,有朝廷庇护,经此一役,江湖中人正魔两道都不会再找你麻烦。”
江丰年垂眸,心中满是愧疚,她不听东方流云之言在先,连累江府众人在后。
风波刚平,菊园方向匆匆赶来一名暗卫,神色仓皇传讯:“启禀江家主,公主昏迷不醒,病势急剧加重,已是危在旦夕,急需设法医治,尽快启程回京。”
方才一番血战,江丰年身上只添了几道轻伤,并无大碍。
历经数次大风大浪,血夜厮杀,陈瑞雪早已不再是初见时惊慌失措的女子。她神色沉静,抬手按住江丰年的手臂,从容吩咐:“夫君,菊园那边事急,你速去照看公主。府内伤员安顿、清理战场、善后诸事,交给妾身处置便可。”
江丰年点头,即刻随同东方流云奔赴菊园。
二人正要踏入内室,一道身影快步拦在门前,正是公主麾下第一高手竹师傅。他横臂一挡,神色戒备,不肯放行。
“站住,此处乃是公主寝居,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竹师傅,这位是我的舅舅,当世神医东方流云,唯有他或许能够救公主性命。”江丰年急忙解释。
屋内,原本奉命诊治公主的御用太医听闻,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言语之中满是轻视:“老夫穷尽医术都束手无策,区区江湖游医,又能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东方流云不屑争辩,径直跨步上前,走到榻边抬手搭住轩辕明镜的腕脉。指尖一触脉象,他面色凝重,不再废话,当即取出银针,施展出失传绝学鬼门十三针。
看着这套惊心动魄、已经失传的针法,方才出言嘲讽的太医噤若寒蝉,再不敢吐出半句质疑。
施针完毕,东方流云高声传令侍女,报出一堆药材,让下人速速备好药浴。
温热药汤注满巨大浴桶,药香弥漫整间屋子。
他转头看向江丰年,语气郑重:“丰年,劳你入浴,将你修炼葵花宝典生出的纯阳内力,缓缓渡入公主体内,驱散她五脏淤积的深重寒气。”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江丰年浑身一震,惊愕僵立,心中百般顾忌翻涌而起。
一边是君臣尊卑、“男女”大防,一边是轩辕明镜命在旦夕,随时可能驾鹤西去。她一时间进退两难,迟迟没有动身。
竹师傅勃然变色,厉声阻拦:“简直荒唐!公主乃是未出阁的金枝玉叶,冰清玉洁,怎可让外男同浴近身,损毁一世清白!此事万万不可!”
东方流云眉头紧锁,毫不退让,高声辩驳:“清白固然贵重,可性命只有一条!公主此刻命悬一线,生死只在片刻。难不成,要老夫一个好男风的,或是你这中年匹夫,以自身内力施救?眼下室内,除了丰年一身精纯纯阳内力,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化解这股寒毒!”
竹师傅咬牙,目光锐利,放下狠话:“若是失败,救不回公主,老夫定取你项上人头!”
时间流逝,公主呼吸愈发微弱。东方流云步步催促:“丰年外甥,不要再迟疑。一旦公主殒命于江府,这偌大罪责,江家如何承担得起?到时候皇帝龙颜大怒,滔天祸事,江家无人能够幸免。”
重压落在肩头。
江丰年心中天人交战。恪守礼教,则坐视永安公主殒命;出手施救,便是逾越“男女”之防,一旦此事外泄,于轩辕明镜的清誉、于自己、于整个江家皆是灭顶流言。但如果不救轩辕明镜,可能死的更快。万般权衡之下,她别无选择。
她速速褪去身上沾满血污的外衫,踏入蒸腾的药浴桶,环抱住昏迷的轩辕明镜,催动体内内力,源源不断疏导她体内盘踞的寒气。
一夜漫长。浴桶内汤药反复添补、换热,江丰年一刻不停渡送内力,耗尽浑身气力。天边泛起微光之时,轩辕明镜凝滞的脉象终于缓和,缓缓睁开双眼。
她苏醒的一瞬,只觉浑身浸泡在温热药汤之中,身上中衣尽数湿透。身后紧贴一道男子的身躯。
错愕、羞耻、惊怒、一瞬间涌上心头。
尚未来得及发作,门外传来东方流云的话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告知她原委,也讲明后续疗程:药浴需要持续整整一年,每隔半月,必须拥有纯阳深厚内力的高手彻夜渡力驱寒,一年之后寒毒方能彻底根除。
身体沉重的寒意消散大半,四肢终于有了暖意,轩辕明镜心知自己捡回一条性命。
她侧过头,便看见江丰年内力耗尽,浑身脱力,眼前一黑,径直歪倒在浴桶之中,失去意识。
轩辕明镜慌忙朝外呼喊侍女入内服侍。
就在侍女赶来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瑞雪安顿完府内伤亡、清扫完庭院血迹之后,始终守在菊园门外,悬着一颗心等候消息。听闻屋内异动,她不顾冒犯皇室的忌讳,直接带着一众侍女推门而入,上前俯身,稳稳将虚脱昏迷的江丰年搀扶起来,径直带出内室。
轩辕明镜望着陈瑞雪从容带走夫君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思绪,暗自思忖:
这位江夫人护夫至此,是怕自己觊觎她的夫君?自己身为堂堂皇室公主,又怎会垂涎已有家室之人。
陈瑞雪今日这般冒失,从来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拼尽全力守住江丰年最大的隐秘。
要是让公主的人帮忙换衣,她夫君的女子身份就泄露了,事关欺君之罪,永安公主到时候是什么态度可不好说。她不能拿江丰年性命还有江家满门冒险去赌公主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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