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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圈禁 定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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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县,秋意渐浓,田亩万顷铺着沉沉稻浪,秋收将至。
江逸玖与江仲康长子江琉驻守此地,连日忙着盘点粮仓、核算物资,敲定九月末江家商队去西北、贩粮牟利的全盘事宜,一切有条不紊,安稳有序。
屋内烛火清亮,案上账册堆叠整齐,江琉正伏案凝神、逐笔核对收支账目,指尖落笔沉稳,心绪安稳。
骤然间,屋外一阵急促脚步声狂奔而来,江逸力满头大汗、衣衫凌乱,喘着粗气撞进门来,面色惨白,难掩慌张。
“江琉!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
他扶住门框大口喘气,语速急促慌乱,字字焦灼:“东家与李惊风比武重伤卧床!如今江源城里流言四起,越传越不堪入耳!人人都说东家卖妻求荣,东家夫人的一双孩儿并非东家亲生骨肉,市井小人甚至肆意诋毁,造谣东家身有隐疾、算不得堂堂男儿!我必须即刻赶回江源!定县这边所有事务,暂且全权托付给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提行囊动身,归心似箭。
江琉见状,当即抬手快步上前,稳稳拽住他的臂膀,神色沉稳镇定,不见半分慌乱:“力叔,万万不可。你此刻仓促赶回江源,非但帮不上东家分毫,反倒徒增纷乱,给东家添乱。”
江逸力心急如焚,满心愤懑不甘,狠狠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气急:“你跟江仲康一模一样!大敌当前、东家蒙难、污名加身,你竟还能坐得住冷板凳!”
面对指责,江琉依旧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笔墨,抬眸缓缓道来,字字通透清醒:
“坐不住,又能如何?”
“东家重伤在床,身心俱损,最需静养。你我贸然回去,除了徒增人心惶惶,还能替东家承受伤势、挡下流言吗?市井流言蜚语,张口便来、闭口便散,长在旁人嘴上,你我纵有千般力气,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再者,这是东家的私事家事。你我追随东家多年,深知东家品性胸襟、为人风骨。难道就因为几句市井谣言,便心生动摇、妄自揣测,甚至赶回江府,当面质问东家外面流言真假虚实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江逸力浑身一怔,僵在原地,满腔焦灼骤然凝滞。
是啊。
他追随江家主支半生,亲眼见证江丰年步步崛起,振兴家业,顶天立地,此刻竟会被无根无据的市井流言蛊惑心神,险些猜忌动摇,实在糊涂荒唐。
看着幡然醒悟的江逸力,江琉重新俯身案前,指尖翻动厚重账册,动作有条不紊、沉稳笃定,继续沉声劝慰:
“东家年少掌权,武功卓绝,足以比肩天下顶尖高手。接手江家不过数年,便将祖辈基业扩张数倍,远超前两代积累,封爵任职,执掌津杭漕运,让江家从寻常商贾,一跃成为官商,备受朝廷器重。”
“如今外敌忌惮东家权势和手段,才刻意散播污名、挑拨离间、妄图瓦解江家根基。越是风雨飘摇、四面攻讦之时,我们这些属下越该稳住本心、团结一致。守好定县基业,稳住后方大局,不让东家有后顾之忧,便是对东家最好的相助。若我们自乱阵脚,才是真的遂了敌人的心意。”
一番话,掷地有声,通透透彻。
江逸力久久沉默,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心头躁动尽数散去,重重点头,满脸愧色:“琉小子,是老夫心性浮躁、思虑不周,你说得对!你我之辈当守本分,稳后方、护基业,与江家共渡难关!”
定县局势稳如磐石,而江源城,早已天翻地覆、风云倾覆。
江源郡王府内,气氛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轩辕澧端坐主位,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与慌乱。
三天前,秦挚彻底落网,被许放带领皇家内卫,押去河道衙门总督府直接打入死牢,重兵看守、隔绝内外,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通传。不仅如此,因其牵涉伪造假账、偷漏漕税、结党营私、杀人越货,走私官盐、蓄意谋害当朝公主轩辕明镜,罪证确凿,朝廷直接下旨,秦家九族尽数收押入狱。
偌大秦家府邸、江源所有秦家码头、商铺、私产,尽数被官府查封查抄,翻查得底朝天。
多年来,他与秦挚、祁发隆瓜分漕运暴利,江源半数漕运收益尽数流入他囊中。如今秦挚倒台、暗账败露,所有牵连线索都会顺着秦挚直指自己。
他身为皇族郡王,一生尊荣显赫,从未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逃?
他是堂堂大晋郡王,天家血脉,世代功勋,一旦逃亡,便是坐实了他贪墨漕税,结党隐私之罪,此罪轻则革除王爵,贬为庶民;重则自己身首异处,全府满门流放,他绝无退路可言。
可束手待毙,亦是死路一条。
身旁秦氏披头散发、泪眼婆娑,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哭哭啼啼苦苦哀求,只求他出手营救秦家老小。
轩辕澧心烦意乱、双目赤红,满心皆是自身难保的惶恐焦急,哪里还有半分余力顾及妻族安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闹哀求,心底只剩无尽烦躁与绝望。
就在府中人心大乱之际,一道清丽身影缓步走入厅堂。
小妾江纤月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慌乱,立于满堂乱象之中,格格不入。
轩辕澧抬眸,语气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江纤月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直戳要害:“妾身是来劝郡王,断尾求生。”
“如今大势已去,秦家覆灭、罪证确凿,牵连之势无可逆转。郡王即刻上交所有暗账母本、尽数上缴郡王府全部家产,休弃秦氏、废除世子轩辕韬之位。如此,朝廷或许念在皇族血脉、主动认罪的份上,网开一面,留郡王一条活命。”
轩辕澧闻言,怒极反笑,眼底满是阴戾与不屑:“荒谬!束手投降、任人宰割,便能活命?简直痴心妄想!”
他死死盯着江纤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你来得正好!江丰年视你为江家人,本郡王今日,便用你做人质,胁迫江丰年收手!”
面对他的威胁,江纤月毫无惧色,反倒轻轻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
“郡王当真以为,当年家父将妾身送入郡王府为妾,仅仅是为了分得江源码头的些许利益?”
轩辕澧神色一僵,心头骤起不安。
“整整七年。”江纤月语气清淡,缓缓道出尘封秘事,“家父送妾身入府之日,便予我一桩重任,那便是潜伏郡王府,搜寻你藏匿多年的漕运暗账,以及最核心的账册母本。”
“七年蛰伏,我遍寻府中各处,一无所获。若非秦挚账册失窃、慌不择路登门求助,你心绪大乱、慌慌张张亲自去藏匿点核查,我此生都不会知晓,你竟将重中之重的账册母本,藏在府中荷花池水底密室之内。”
轰!
轩辕澧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他藏了十余年的绝密之地,从未有人察觉,这几天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销毁账册,去的次数多了,没想到暴露了秘密。
“你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他厉声呵斥,声音已然颤抖失控。
江纤月神色淡然,字字笃定:“郡王不必再自欺欺人。那本账册还有母本,早已被永安公主派人取走,铁证如山,你无可辩驳。郡王,你们,大势已去。”
她目光柔和几分,带着最后一丝规劝:“依妾身所言断尾求生,不指望郡王能够保全自身,但至少可以保留旬儿的性命,不至于让郡王府上下全军覆没,让郡王后继无人。还请郡王三思。”
言罢,她转身径直离去,带走了年幼的轩辕旬,离开了郡王府。
满府侍卫尽数伫立原地,没有轩辕澧发话,无人敢上前阻拦。
轩辕澧僵在原地,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母子二人离去的背影,掌心青筋暴起,恨意与无力交织,最终咬牙沉默,终究不舍得下令围堵截杀。轩辕旬或许是他唯一能保留下来的血脉。
平王入京之后,就失去音讯,如今他们不过是困兽犹斗。账册还有母本到了轩辕明镜手里,郡王府彻底大势已去。
江府这边,不仅江纤月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江涟、王苑二人也回来了。
秦挚下狱之后,秦府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看守人质的家丁护卫军心涣散、松懈不堪。
被困多日的江涟与王苑,强忍伤痛、伺机蛰伏,抓住漏洞连夜自救出逃。逃亡途中遭秦府残余势力追击围堵,危急关头,许山率领江源城兵丁及时赶到,将二人救下,平安送回江府。
两人满身尘土、伤痕累累,却终究平安归来。
王继枫看着失而复归、满身伤痕的爱女,连日来的惊惧煎熬瞬间崩塌,老泪纵横,上前紧紧抱住女儿,哽咽不止,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
竹园寝房内,江丰年已卧床静养五日。
这五日里,陈瑞雪寸步不离、悉心照料,杜绝一切外人打扰,封锁了外界所有流言、乱局与纷争,只想让重伤的夫君安心养伤,不被俗事烦扰。
江丰年闭关静养,对外界翻天覆地的朝野变局、江湖纷争、市井流言,一无所知。
菊园之中,檀香袅袅,静谧肃穆。
轩辕明镜端坐殿中,静静听着暗卫连夜传回的八方密报,局势脉络,尽数清晰。
“殿下,经查证,秦家搜出的账册母本,与轩辕澧藏匿的水底母本完全吻合,所有罪证确凿。轩辕澧已心灰意冷,不再挣扎,亲自上书陛下,自首认罪。”
“漕帮副帮主李惊风之弟李惊雨,携漕帮数十年与祁家勾结贪墨、徇私舞弊的完整账册,亲赴淮州河道衙门总督府自首,八百里加急密报已然送入京城、直达圣前。回到卢阳、妄图毁账脱罪的祁发隆,已被大理寺钦差带人就地捉拿归京,打入天牢。”
轩辕明镜眸光沉静,心底了然。
国库空虚,藩王异动,外敌环伺。父皇立志肃清漕运积弊、拔除朝堂毒瘤。自古以来,只要不是傀儡帝王,一朝天子想要根除之人,任谁权势滔天、根基深厚,终究难逃覆灭结局,无人可庇,无人可逃。
暗卫继续沉声禀报最新朝野局势:“岭南孙家,孙语嫣已彻底肃清族内叛逆、夺回孙家全部实权还有产业。祁宣走投无路,已然仓皇出逃,远赴南洋避难。我们的人在茫茫海上把他了结了。”
“京中传来圣旨,平王结党营私、干预朝政、牵涉漕运巨贪一案属实,现已被禁足王府,永世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平王母妃赐白绫一条。此前被圈禁的太子殿下,已然复出,恢复太子储君名号,重掌东宫权责。”
听闻此讯,轩辕明镜大喜过望,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还有释然。
多年筹谋,如今尘埃落定,大局已定,所有布局终得圆满。
连年高压筹谋、日夜劳心费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积压多年的疲惫、耗损的心神瞬间尽数反噬。
轩辕明镜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周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微微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倒在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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