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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鸿雁北归1 九年后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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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冬夜,春节将近。
G市老宅的东厢房,十岁的慕峰疯玩了一天,累得早早地睡了。
隔间外,慕家上下均尊称为“媗姨”,实则为已故薛夫人的表姐——薛玉媗,此时正靠在床头,正和老公赵建军腻腻歪歪地熬着电话粥。
“……慕峰放寒假了吧?”电话那头传来老公低磁的声音。
“……嗯,刚放。本来从市区出来,今天就能回西郊,但是听二哥说明天老宅要来客人,所以就拐到这来住一宿。”
慕峰现在已经上四年级。
上学时,媗姨和专职做饭的吴婶,都陪他在紧邻市中心小学的福安小区复式楼居住。法定假日时,再西郊别墅和老宅两边跑。
慕连慈不忙的时候,基本都随着慕峰一起折腾。
媗姨提到的“二哥”就是慕连慈叔家弟弟慕连宗。
“老宅来客人?家里的吗?”建军似乎有点诧异。
“还真不是,我也奇怪呢。四叔这身体虽说是比原来好些了,也不怎么发病,但是从来都不见外客,这次倒是头一遭。听说还是台湾回来的……”媗姨躺下拉过棉被,挪蹭了一下身体,准备聊困了就睡。
她口中是“四叔”就是慕连宗的父亲,慕连慈的亲四叔。
“台湾?从来没听说那边有亲友啊?”建军没忍住声音略高了些。
“你小声点,瞌睡虫都被你吓跑了……听二哥说,来的这个云老爷子是慕峰爷爷和四叔小时候就认识的,有过命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当年四叔没疯之前,就是和云老爷子的父亲云宗明学的医。还听说云宗明三几年就已经是留美的医学博士,可厉害了!四叔当年还是云宗明的得意弟子呢。唉,可惜了……”媗姨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哦,这样啊……那咱们来慕家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从来没见他们来过?”建军纳闷道。
“你是不是中果子中傻了?台湾这些年和这边都不通航怎么来?听说他们之前是通过信的,这不海上航线刚开通的,他们就包船到厦门才又转程过来的。人数都有限制,你以为那么容易?”媗姨隔空白了老公一眼。
“哎呀,我老婆天天在大领导面前熏着,这见识就是不一样啊,哈,哈哈哈……”建军阴阳怪气地笑道。
“呸,损样!和你聊正事呢,你酸激流地扯这些干什么?”媗姨远远闻到酸味,很不爽地嗔怪道。
“我不想扯这些,就想扯你……”建军突然把声音压低,嘿嘿笑道。
低磁的声音激得媗姨心中一荡,“损样,”媗姨被老公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晃的有点晕。
“……这一周回一次还不够你贪嘴的?”媗姨忍不住也抿嘴笑道,嗤笑的鼻息声通过手机传递了过去。
“那哪够啊,哈哈……”电话里又传来建军憨笑的声音,“嗨!你别笑,笑得我这都快支帐篷了,还笑!”
建军特别喜欢听老婆压着嗓子笑的声音,不用特别注意腔调就会带出满满的性感和挑逗。
“去,没个正经!唠着唠着就跑偏,都被你带到沟里里。唉,说个正事……”媗姨止了笑声,正色说道。
“嗯?”
“今天大哥找我提到一个事情,说在省城新开发的楼盘要开市了,问咱们有没有打算留一个住宅或商服,想听听你的意见。”媗姨低声说道。
她口中的大哥正是慕峰的父亲穆连慈。
慕家原来是个大家族,历来子女排序都是按照家族里的长幼排的。慕连慈在平辈里最大。只不过计划生育后,各家人口骤减,才不讲究这个了。
“咱们天天都吃住慕家,古镇的房子都让给我弟住了,还要房子干啥?再说咱们手头就不到十来的存款,也不够吧?”建军的榆木脑袋显然有点不开窍。
“你怎么只看眼前啊?慕峰都十岁了,能老让我陪着吗?再过七八年,等他上大学了,我还能一直这样陪他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一直住慕家吗?”
媗姨对老公的反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这种每天只知道傻乐的性格,根本就不琢磨事。这就是为啥三四十岁的人了,还能和慕峰玩到一起的主要原因,开朗中带着年龄打三折的幼稚。
“慕家待咱们不错,想这些有点早。真要是到那时候没地方去,咱们就还回古镇,有房有地的,有山有水的多好……再说,真答应买了,大哥是不是得多心?买了也没时间住,空着多浪费!”建军顾虑重重。
“你想的这些事,今天大哥都跟我摊开了说了,他还怕我多心呢。”媗姨感到口渴,起身喝了一口水。
“……他的意思就是长远打算,这几年房市特别好,今天买了,没准明天就涨了。趁着地段好还没开盘,有好的可着自家人留下。大哥说这房子不一定是住的,也可以是一种投资。这些事情上,大哥比咱们有远见,你得听!我还听说,吴婶家大小子在省城去年入冬买的婚房,现在都快翻一半了。”
“那你咋想的?”建军似乎有点动心。
“要不咱贷款买套商服吧?面积不用太大,地段好就行,以后可以租出去,稳赚不赔。手续的事我让二哥找人帮咱们办。钱呢?现在肯定是不够,内部价也会差很多,咱们自己在老家凑凑,够个首付就成。至于以后,租金就差不多够还贷了。就开始紧紧,借的钱咱俩慢慢还?你觉得呢?”媗姨耐心地劝服着。
“哈哈,你这都谋划好了,还问我干啥?”建军佯装不满。
“损样!不问你,我和别人说得着吗?”媗姨娇嗔道。
“嘿嘿,你是领导你定!”建军卖着乖。
“嗯,算你识相!明天我回大哥去……”正事说完,媗姨心情一阵放松,忍不住就打起了哈欠,“哎呀,不说了,都困了……”
“好,好,不说了……”建军傻乐了几声,似乎也被感染地打起了哈欠,“大棚里的水果都熟了,就等你们回了……挂吧!”
夫妻俩终于聊困挂了电话。
媗姨放下发热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
临近晚上十一点。
居然又不知不觉聊到这么晚。
赶紧关了机,抠出电池充上电。
又不放心地到里屋给熟睡的慕峰掖了掖被子,看了一圈,才放心地回到床上睡了。
此时,正直二九的最后一天(2001年1月7日),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窗外,一片宁静的夜空下,寒风凛凛、天寒地冻。
入夜,大多数人都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地睡去。
夜渐深,阴风瑟瑟,慕峰仿佛孤身一人置身于郊野外。
四下空旷如野,飘忽不定的迷雾在身侧围绕。
转瞬间,一片奇异建筑出现在眼前。
高高的围墙,一排黑森森的长屋。
长屋之前是一片广场,被及胸口高的铁栅栏围起,栅栏上贴满了红红黄黄的符咒。
广场中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器材,如铁笼,如刀铡,如钉板。
暗沉的迷雾中,长屋前似乎影影绰绰的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在缓缓穿行着,看不清楚。
慕峰听到了这些“人” 拖沓的脚步声,也听到远处鸟儿不时发出令人惊悚的悲鸣声。
冷风吹过,他感到脊背发冷、寒气逼人……
这是哪?
这场景在哪里见过?
慕峰此刻只感到恐怖至极,诡异至极。
长屋前这些“人”肤色铁青,目光空洞,犹如走尸般漫无目的地在空地上走动,时不时撞上对方,嘴里发出漏风般嗬嗬的怪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响指在静寂的夜空炸响,疾风骤起。
这些“人”尸变一般,眼白猛然翻起,仿佛被一声炸雷惊醒。尸群仿佛得到指令,晃动着身体状似疯癫地相互撕扯起来,咆哮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广场上空!
很快,被撕扯下来的肢体血肉横飞,空中顿时洒落一阵血雨。腐臭之气浓烈扑鼻。
一时之间,广场成了尸山血海堆积的战场。
慕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感到头皮发麻、脚底发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逃离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但是却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这时,夜幕下一个身着古装、束发的黑衣少年背对着他,出现在广场中心,阴郁的看了看周围七零八落的尸身碎块,似乎十分不悦。他缓缓地伸出左手,又打了一声响指……
顷刻间,仿佛一幕动态的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四周归于一片死寂。
慕峰感到血气凝滞、寒意彻骨。他仗着胆子向黑衣少年的背影颤声喊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眼前一团黑雾涌现过来,少年充耳不闻,渐渐融入黑夜之中……
突然,一丝阴风扑鼻而来,一张半腐不腐、看不清五官和异常狰狞的脸,出现在慕峰的眼前,与此同时,一只软绵绵的手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汗毛炸起,奋力挣扎起来,惊恐的大叫了一声。
“小峰,醒醒!”
“小峰,我是媗姨,醒醒!”
“小峰,你醒醒!快醒醒!!”
“……”
慕峰猝然坐起,冷汗浸透衣衫正顺着脖颈向下流淌。胸前的红莲胎记,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没听清是谁在呼唤他。
一抬头,一张模糊不清的脸近在眼前,一只温热的手,此时正用力地握着慕峰的手臂使劲摇晃着。
慕峰大叫一声连蹬带踹地甩开了手臂,同时身体本能地向后弹了出去,后脑重重地撞到了床头的木头雕花,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钻心的痛从后脑弥漫开来……
暖暖的光,清晰的痛,急促的呼吸,冷汗流过肌肤的触感,全身不受控制的战栗,一切的感知让他迅速脱离了梦境,回到现世中来。
原来又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