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子》破晓游魂

22、山谷求生

　　子临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睛，一小片碧蓝天空上，云朵漂浮着，我在哪里啊…..“唔…….”他吃力的慢慢从地上坐起，发现自己原是躺在一处山谷夹缝里，两面嶙峋的峭壁，包裹着底部一条缓缓流动的水系。子临突然想起在曼波湾时与紫夜一同落水的情景，忙转头私下寻找她的踪影，四周布满圆滚的大石和枝杈茂密的矮灌木，他猛地发现在一处圆形卵石的后面，露出些许紫色衣角。
　　子临起身奔过去，见紫夜脸朝下趴伏在地，惊恐间将她一把抱住，翻转过来用手试试鼻息，还好，呼吸还在。
　　“紫夜！紫夜你醒醒！醒醒紫夜！”子临轻轻晃动着她的身体，试图唤醒她。可紫夜却依然轻轻闭着双眼，陷入昏迷状态。应该是被水呛到了吧？子临心里想着将她脸朝下抱稳，用手掌一下下拍打她的背部。
　　“咳…….咳咳…..”昏沉中的紫夜猛烈地咳嗽起来，胃里残存的河水总算出来了。她无力的睁眼看着子临，大难不死之后，见到亲人的感觉，让两个人一时无语的对望了很久。
　　子临轻轻搂着紫夜，感叹的说：“哎！来这个上古神陆之前，我曾经碰上一个算命的老人，劝我远离水地，会有尸身分拆之祸，我却偏偏没有往心里去，后来发现，简直是回回应验！紫夜，你说我这次大难不死，是不是神灵怜我，我才在这林之界待了几十日，没见过没玩过的还多着呢，哪能这么容易就一命呜呼了，不成不成，哈哈”
　　紫夜在他怀里扑哧一笑，瞪了子临一眼，说道：“什么神仙怜你，没有我紫夜，你早就沉到曼波湾的河底给那大嘴怪鱼做活食去了！恩公在此，连个谢字都没有，哎，枉费我紫夜的一片心。”说完砸吧着小嘴，假装委屈的摇摇头。
　　子临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弄懵了，抓抓后脑勺，冥思苦想不得结果，问道：“紫夜，难不成你情急之下脑袋开窍，一时习得了水性，带我游到了这里？”
　　“哈哈哈……”紫夜被子临的傻话逗得控制不住的爆笑起来，捂着肚子，擦着眼泪，镇静好一会，才忍俊不禁的说道：“哈哈，这样的事你也想得出来，我真是….哈哈….要被你逗死了。你自己摸摸自己的腰带。”
　　子临在紫夜的指点下，伸手摸向短袍的佩带，里面鼓鼓的，形成一个又一个拱形突起，撑着带子上圆形的花纹，很是相得益彰。子临原以为是为了衬托这花纹塞入的趁子，看紫夜的神色，其中一定没有如此简单。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啊？”子临摸来摸去，感觉那硬物像是什么果子的半个果壳，顿时恍然大悟的叫道：“水浮果！”
　　紫夜微笑着点头道：“说起来，还是大祭司吩咐的。大祭司见你不习水性，跟你最近的紫夜也是个旱鸭子，唯恐像上次一样，两人在遇到溺水之事，于是命人摘来很多水浮果，晾干以后剖成两瓣，我再紧密的缝制进你我衣袍的腰带里，没想到，才做好不久，还真久派上了用场……”
　　子临低头沉默，沫川…..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从来到这个奇妙的世界，一直都是被他保护着，关注着，放任着，自己才可以由着性子为所欲为；而自己呢，我又给了沫川什么，累赘、纷扰、危险……
　　“不！”子临突然摇头大叫出声，吓得怀里的紫夜猛的爬出去很远，回头惊慌的望向子临。子临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坚定地对紫夜说道：“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去找沫川！”紫夜受了刚才的惊吓，还没有回过神来，见子临如此神情激愤的样子，也跟着傻傻的不住点头。
　　“恩，好，首先，首先我们要辨清方向，诶，我们在林之界的北部，也就是上古神陆的偏北半部，天阳应该是偏南面的地方东升西落，也就是说，影子指示的方向是北。”子临自顾自说的神气活现，一幅探险家摸样。
　　紫夜听的不知所云，又向水系的源头方向望望，说道：“我们定是飘在水上，一路被这水流冲到这里的，顺着水流来时的方向走下去，不就好了？”
　　“诶…..说的也是。”正神采飞扬高谈阔论的子临，被紫夜的话迎头泼了一盆冷水，无力的垂着脑袋。
　　“子临，我，我的脚好像伤到了，好疼！“紫夜试着站起身子，脚上却传来一阵筋骨挫伤的疼痛。
　　子临见紫夜受伤了，赶紧跑过去，见她的脚红肿的厉害，怕是在激流的带动中撞到了乱石。幸亏撞到的不是头部，子临默默地庆幸着。
　　“来！慢慢爬到我背上来，我背着你！”子临背过身去，弯腰对紫夜说。
　　紫夜不好意思的眨眨眼，脸上有些红，连忙说：“子….子临，紫夜怎么可以，让你背呢。”
　　子临回头望着窘掉的紫夜，认真的说道：“紫夜，你是我妹妹，我不会把你留在这个该死的山谷里的，上来，快！”紫夜的眼眶一下红了，咬着嘴唇乖顺的爬到子临背上，任他背着沿水流往回走去。
　　背上的紫夜，被子临认真的眼睛感动的七荤八素，生下来就没拥有过亲人的她，从子临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觉得世界变得好美，好温软，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快乐和痛苦都有人可以分享，还有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这种幸福的感觉，就是子临口里常说的…..兄妹之情吧？
　　此时的子临，背上驮着紫夜，脚下也就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自己摔了事小，要是将紫夜摔出去，再碰坏了哪里，那可就实实的该死了！总是看武侠小说里的剑客侠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才慢慢体会出点点，这照顾弱小的感觉还真是好到没话说！哈哈！恩，我子临还是有点用处的，哈哈……子临心里胡思乱想着窜过一个又一个念头，正犹自为自己的“英雄救美”自豪不已。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儿，走走歇歇，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山谷像鬼打墙一样，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两边的悬崖峭壁，子临自己都难以攀爬，更不必说带着一个脚伤的紫夜，看来要夜宿在这山谷里了。
　　子临选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土地，把紫夜留在原地，自己在附近找了很多树木的嫩枝杈，他抱回一堆一堆的软树杈，又在地上开始挖起来。紫夜看的稀奇，在一旁问这是做什么。
　　“做夜宿的床啊，游猎民族给它起了一个贴切的名字，叫烟毯！中间挖出睡觉得浅坑，用嫩树枝厚厚的铺在上面保温隔湿，在睡坑的两侧点起一排篝火，记得一定要用石头压住睡坑四周的树杈，这样才不会引火烧伤自己。两边的篝火即使熄灭，那残留的浓烟也会吓唬野外的食肉动物，使它们不敢靠近。这是我在小旋风训练营学到的，哎，当时被小海拉去受了半个月的罪，还埋怨了他好久，现在想想，还要谢谢他才是，知识的力量就是伟大！哈哈”说话间，子临抹一把脸上的汗水，泥土混着汗液，一张俊脸瞬间变得滑稽可笑。
　　紫夜本来听他有条有理的讲着，虽然有些地方听不太明白，却是佩服的很，可是见这一张被抹花的小脸，立即让他失了那英明神武的形象，紫夜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子临讲的正在兴头上，没有等来预期的崇拜和欢呼，却是一阵大笑，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盯着紫夜，如果他知道，原来是他那滑稽的脸破坏了气氛，不知道要懊恼成什么样子。
　　挖好睡坑，铺好树杈，压了石头，两端堆了木柴，一个烟毯即将诞生，剩下的就是等到天黑的时候点火了。
　　“哎呀，紫夜，我们上哪里去找火呢？”子临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一时思路被截断，没了主意，在小旋风训练营的时候，用的都是打火机，最次也有火柴，这茫茫的大山谷，到哪里去找火柴呢？难不成像传说的钻木取火不成？子临一时犯了难，皱着眉头，对着自己的烟毯发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随身带着燧石，只要找到一块大的干木头，钻一会就能点着了。”紫夜见他一脸茫然，赶忙说道。
　　子临一听，火的大问题迎刃而解，激动地跑过去，捧住紫夜巴掌大的小脸猛的来回一阵狂揉，嘴里嚷嚷着：“紫夜紫夜，你真是太太太太太可爱了！”
　　紫夜无辜的任他将自己的脸挤得扁扁的，嘴里含糊的叫着：“表揉鸟，放开偶…..”
　　一阵嬉闹过后，子临寻着一段枯朽的树干，放在紫夜面前，又堆了一堆木柴在她身边，以便火点起以后，围成篝火用。见一切安排妥当，他在地上拾起一根尖端锋利的树枝，向水边走去。他脱了鞋袜，挽起裤管，淌进浅水里，傍晚的河水已经很凉，子临不禁浑身一阵哆嗦。在河里抓鱼，子临可算是半个行家，虽然不会游泳，在河边用叉子叉鱼，却是百发百中，有时候遣下腰去，都能徒手抄到活鱼。不愿亲自动手时，就在水流湍急的细小水渠寻找出水口，截一个柳条筐在那里，不出半日，大大小小的鱼就会装满了筐子，其中还不乏好多已经长出后退的青蛙。
　　圣子大人手执木杈，轻捷的躲过吸附在卵石上的水蛭，冲着脚边游动的小鱼猛戳着。高手就是高手，不一会功夫，就抓了十来条大大小小的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视线已然不清，子临收了木杈，捡起岸边的鱼儿，用紫夜随身带着的小木刀去掉鱼头，剖开鱼腹，取了内脏，在水里清洗干净，一条条串在清洗过的树枝上。那木刀实在是不够锋利，十几条鱼竟然收拾了好久，眼见、天色已然全黑。
　　子临举了自己的战果回来，紫夜的篝火拢的正旺，两人各执两个鱼串，左右开工，在火上来回翻转着，见鱼儿被烤的焦黄，一阵香味引得两人大吞口水，举到嘴边，呼呼的吹着，狼吞虎咽吃起来。
　　以前在小说里，也常看到两个或几个人流落荒岛的情节，子临见他们抓鱼来烤，吃的那么香，那没油没盐，不着任何佐料的烤鱼，仿佛是世间最美的食物，他当时不禁心里生出大大的怀疑，觉得作者实在太夸大。现在他却也深陷这样的情景，举着自己抓来，自己烤来的鱼儿，看着对面吃的一脸陶醉的紫夜，竟一时觉得书中所说不假，嘴里留着淡淡的鱼香，胃里软呼呼的，耳边是山谷夜风吹拂下，树木枝叶的哗哗声和流水的潺潺声，抬头看星星挂满天空，像黑丝绒布上闪烁的一块一块珍宝……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美好。
　　幸福的晚餐在子临与紫夜的说笑中结束，子临点起烟毯两旁的火堆，扶着紫夜慢慢并排躺在厚厚的软树枝上，虽然有一点点呛，却是安全的，两人在山谷里挣扎了大半日，已然累的腰酸腿软，胡乱搭了两句话，就各自沉沉睡去。

　　“报大祭司！”女兵焦急的跑进帐篷内，跪倒在地。
　　座上的沫川猛的站起身子，瞪着眼睛望向跪伏在地的女兵，呼吸变得异常急促。正在他膝上安睡的疾风，因他猛地起身而滚到了地上，吓的忽然惊醒，搞不清楚状况下，蹬着四个毛爪子叽里咕噜跑到床底下躲了起来。
　　沫川像下了好的的决心一样，墨绿色的眼睛闭上又猛地张开，向下面的女兵问道：“找到子临没有？”
　　“回大祭司，队伍清点完毕，死伤女骑兵三十三人，弓手五人，侍女两人，另有十余名姐妹下落不明。今天大家沿着曼波湾搜索了很久，都没见圣子或紫夜的踪影。天黑之前收队回来，明天准备继续需找。沿途发现了几个失落的女兵，便救了回来，发现姐妹们的腐化尸体，都已掩埋。遵照大祭司吩咐，沿途遇到暹罗族女伤兵，没有加以为难。”女兵将今日搜索的结果一一向座上的沫川禀报。
　　“恩，下去吧”沫川听见仍无子临的下落，失力的跌回椅子上，胸前的伤口被扯得隐隐作痛。没有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子临，你一定好平安回来，一定要…..
　　林之众神啊，请保佑我的子临平安，如果要沫川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沫川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