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曼珠沙华——错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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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肉，乃异宝，也是至毒。服下它的人，不是死，就是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
那日，那些长老们笑着端上了那块人鱼肉。指甲盖大小，泛着阴蓝的光。座上那高傲的男子，看也不看便吞下了这毒。片刻后，殿堂便充斥了他憋闷在喉头，如野兽般的哀号声……
玉启，王最宠爱的皇子。谁人不知他才华出众，谁人不晓他桀骜不羁。
然而，即使是如此出众的男子，在通向王位的道路上，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王不知从谁哪儿听闻：人鱼肉乃天下至宝，可使人不老不死。但若不慎，则定会被其毒性所噬。但若先让他人服下，而那人又不死。那人鱼肉的毒性便被中和，此时再吃那人的肉，则毫无危险。
于是，王不惜劳民伤财寻来了三块人鱼肉，其中一块，便是赐予了他……
长老们看着满地的鲜血，无不摇头叹息。他们，在叹息什么？
次日，举国大哀，因为皇子暴病身亡——皇榜这么说着。王登上祭坛，文武百官皆看见他眼角微红。他的眼角，为什么而红？
忽地，王的头诡异地向后偏折，王死了。那些长老们不语，任凭他人乱作一团。
宫外，玉启看着自己的手默然。那日，他不是没死，只是又复活罢了。人鱼肉，真不愧为天下至毒，那痛，真是让人恨不得再也不要醒来。可惜，他撑了下来。
转身，衣角翻飞，玉启便从这郊外消失，连带着另一块从宫中带出的人鱼肉。这乱世，何处不可容身？
……
二十年后，玉启偶然路过顾府。顾家的两个儿子每日形影不离，让他看得心中发烧。不自觉地，他拿出那块人鱼肉向他们走去。
【启！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曾经的好友文哲冲出来拦住他。当年，不仅是他，文哲也被逼服了人鱼肉。呵，王还真当他不知道吗？！
所以他恨，所以他杀了王。是的，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哲。可笑的是，两人的距离，似乎是越来越远了。
【为什么不可以？】玉启一挥袖，将文哲定在了那儿。他靠近哲，轻轻吻在了他的嘴角。
不顾哲气愤的眼神，他哄骗着两个孩子吃下了人鱼肉。看着他们倒在地上疼得抽搐的样子，启撇了撇嘴。这一人份的肉一份为二，虽痛，却也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但因为剂量的减小，不老不死，却也失去了人鱼肉所赋予的异能。
【玉启，你定会遭报的。】文哲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朵。
玉启轻笑，覆在他耳边说【早在二十年前，我就遭报了……】说话间，他们再一次消失了，只剩下哪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
【启，我打算去看着那两个孩子。】文哲紧紧地盯着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坚决地要求一件事。
【为什么？】玉启漫不经心地问道，【又不是你做的事。】
【是】哲的语调甚是低沉，【正因为不是我做的……】还有半句他未说出口，人却已经消失了。
【……】玉启蹙眉，轻喃道：【可不要犯了禁忌啊。】
一个月后，顾家失火。全府包括奴仆在内72人都被烈火烧成了焦炭，无一幸免。顾家人素来敦厚善良，从来不与外人结仇，所以人们都叹息着诅咒那个“凶手”。
玉启坐在茶楼上看着两个孩子走远，文哲默默地跟在后面。他起身，拦在了这的面前。他说：【我说过，不要违反规则！】
哲看着他，眼微垂道【不是我……是那两个孩子。……他们的父母杀了他们，所以，他们报仇了……】他们很像你。哲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跟我回去吧。】那两个孩子已经把希望都抹去了，只剩下彼此相互依靠。这样的他们，反而能更好地活下去。
文哲拒绝了，这两个孩子，太像启了，他放不下。他说【放心，我不会违反规则的。】说完，他再一次消失了。
……
看着那个名为祭灰的孩子笑着，毫不留情地扭断一个产妇的脖子。哲皱眉，强压下了冲出去的念头。
【食人鱼肉的人不得干涉同族的生活和从心底里期望的行为，不然必遭报。】
这条准则随着人鱼肉被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中。这就是为什么哲不强行带走他的原因。谁也不知道违反规则的后果，因为所有人都被莫名的恐惧感支配着。
他看见，祭灰问逝黑：【我是你的什么？】
他看见，逝黑闭着眼睛回答到：【你啊……你是我一半的魂。】
他看见，逝黑在祭灰睡熟后睁开眼轻轻吻了他，说【你，是我的恋人。】
他看见，祭灰醒来后偷吻了逝黑然后哼着歌去打野味。
……
这两个孩子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他人立足。双生之子，只能在有对方的世界，才能生存。
忽然，他的心被揪紧了，他突然很想去问问启：【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不敢。
文哲的异能，是预见。他能轻易地预见别人的结局。
他看见，祭灰一个转身，发在空中舞出好看的弧度。
他看见，逝黑紧紧地搂着祭灰，苍白的脸上不时有汗滴下来。
他看见，两人深吻着，眼里只有彼此。
他看见，祭灰吞吃了逝黑，一口一口，干干净净。
最后，他看见：天空微白，两人化为飞灰，地上，有块深色的圆斑。
文哲在心中说：这，不可信。但他的身体战栗着，他的心恐惧着。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未来。是每一个食人鱼肉者的未来。
忍不住的他，又看了自己的未来。结果，令他眩晕。所谓的预见……是不可信的！他这么对自己说。与此同时，一根透明的丝线被剪断，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看着那两个笑着的人，文哲想：也许他是多余的。
于是，他走了。没有看见身后的玉启。玉启有些无奈，他说：【哲。】
看见哲惊讶的眼神，他叹了口气，【你该好好练练感知了。这70年我一直跟着你。】
哲愕然，嘴唇微动，却吐不出哪怕一个字。许久，他低下头说：【对不起……】
七十年，七十个除夕，七十个春秋，二万五千五百五十个日夜。他必是像他一样煎熬，甚至加倍。
【你还是那个样。呵，回去吧。】启轻轻在哲的唇上落下一吻。风过，两人便是从此地消失了。
三十年后：丝毫不见老去的两人正在一豪华别墅中享受着皇家咖啡。哲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玉启。
【启，我们去看看顾家那两个孩子吧。】哲轻声道。启抬眉，有些奇怪他怎么又想起了那两个小鬼。
不会是待的时间太长，把他们当自己孩子了吧？启摇摇头，但愿是他多想了，【可以】
寻着他们的气息，哲和启很快就看到了两人。哲刚想上去打招呼却被启一把拉到角落里。只见八个人手持兵器从阴暗处走出。
两人看着他们在哪儿大放厥词，在听见【九星连珠，二十八星宿全部隐去，此地又是当初祝融死去之所。人鱼肉的功效失去十之八九。只要破坏你们的脑部，你们就再也复活不了了！】这句时，哲的身子战栗了一下。
之后，他们开始打斗。看着被光梭包围的两人，哲的脸顿时变得苍白起来。那日所预见的东西一一变为现实。
直到两人化为灰烬，他们才走出来。
【遵循规则，我们无法阻止。】启的声音传来，哲却好似没有听见。
他说，【启，你我相处了三十年。真是……如梦一般啊……】他深深叹息着，如同那悠远的史诗。
【三十年前的那天，我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啊。你说，我们，有没有结局？】其实，他早就决定了的，早就决定了要在今天结束的。因为好累，长生不老竟是如此地累！看着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唯有自己既然不变……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这具躯壳内灵魂的腐败！
可是……不舍啊，不舍啊！
哲高高举起了右手。启忽然感到一阵不安，【等……】还未说完，哲就将自己的右手捅进了头颅。
那除魔师没有说谎，今夜，此时，此地，被破坏脑部的他们，的确会死！
看着渐渐化灰的哲，启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左手停在胸前，食指和无名指弯曲，空中念起咒来。那是死咒，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对方的咒。
咒很有效，哲的身体又回来了。启感到一阵脱力，眼前很是模糊。终于，变成了一片漆黑。
……
【你的名字，不再叫玉启！】
【你将杀死你所看见的第一个人。】
【你将忘记前尘往事。】
【这，便是报。】
……
哲看着了无声息的启，似哭非哭。
过了许久，启睁开眼，眼中一片迷茫。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男子凑过来，口中低喃着：【启……】
未说完，他的手已经深深地穿过了那男子的头颅。看着那具身体渐渐消失，眼角莫名一阵酸涩。但是，此时，他已不再是那个玉启，所以，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中，若有若无地叹息在回荡。
【哲，那日，我看见我贯穿了自己的头颅
我看见，你在一瞬的慌乱后用死咒救回了我
我看见，醒来后的你再一次贯穿了我的头颅
我看见，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曾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曼珠沙华——错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