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乐中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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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染红了天边云朵，倦鸟盘旋归巢。缕缕炊烟自绿树翠竹交错环抱的小村落里袅袅升起，伴着犬吠鸡鸣，一派闲适祥和景象。
而距离村子不远的山脚，虎头正手持树枝紧张地盯着一处树丛。树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突然枝叶一阵晃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见不是野兽，虎头松了一口气，可看清来人后，一颗心又怦怦乱跳起来。
绿裙青袂的小娘子浅黛凝愁，星目流波，端的是秀美绝伦。虎头呆呆看着她，暗想: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姐姐？
“小郎君万福。”桑桑掸掸衣裳，向四下一望，笑吟吟同虎头打招呼，“马上就天黑了，小郎君还不回家吗？”
“就，就回去了。”虎头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道。
桑桑半垂螓首，模样有些羞涩:“小郎君是住在附近的吧，我与同伴来山中打猎游玩，不想一时贪耍落单，又迷了路途。如今天色渐晚，山中野兽出穴，实在危险，不知可否去小郎君家借宿几日，等同伴来寻我？”
“借宿？”虎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拒绝，“不行，我们村子不许外乡人来。”
“不许外乡人来？”桑桑轻蹙了下眉梢。
虎头不说话，沉默地握紧了树枝。
“想来借宿这样的大事，小郎君是做不了主的，不如带我去见见你家中长辈？成与不成，我们来谈。”桑桑也不追问，拿出一颗珍珠递到虎头面前，“这颗珠子给你，算带路的报酬可好？”
虎头把人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眼珠一转，接过珍珠答应了：“那好吧，仙女姐姐随我来。”
“有劳小郎君了。”
桑桑随着虎头沿小径曲曲折折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条小溪潺潺穿过村庄，向远方流去。
溪边有一户人家——用竹篱笆围起三间茅屋，种着两畦菜蔬。此时一位身形瘦削，鬓发微白的妇人正在里面摘菜。
虎头高高兴兴跑了过去:“阿娘！”
“虎头回来了。”王婶闻声抬起头来，蓦见篱笆外一张秀丽绝伦的陌生面庞，不由呆了呆，而后眼中流露出警惕之色，“你怎么还带了外乡人回来？！”
桑桑弯唇露出颊上浅浅梨涡，娇憨可爱：“娘子万福。”
虎头跑到妇人身边，偎着她甜甜笑道：“阿娘，仙女姐姐她游玩时迷失了路途，所以来我们家借宿几日。”
游玩迷途？想借宿几日？
王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十四五岁的模样，玉净花明。挽着双鬟髻，簪戴一对金花饰。花饰下垂挂以金铃、勾玉、水珠状蓝宝石串成的珠串。在落日余晖照耀下，辉煌灿烂，甚是华美。让人一看便知她出身不凡。
只是……
王婶板起脸，冷淡道：“不借，小娘子不必多言，我们村子不欢迎外乡人，你还是往别处去吧。”
果然是这样。
桑桑闻言不惊不恼，温声道：“可这附近没有其他的村子了……”
四下环顾，家家紧闭门户，只有面前这两人，桑桑略一沉思，自袖袋里取出一块玉佩递向王婶：“马上天就要黑了，入夜后山中野兽横行，实在危险，我只请娘子留我一晚，容我明日天亮再去他处。”
看着那莹润玉佩王婶的脸色变了又变，许久才狠下心拒绝：“我说了，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乡人！”
“阿娘～玉……”虎头扯着王婶的袖子晃了晃，想撒娇让她把桑桑留下，却被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无奈住嘴。
“再胡闹仔细你的皮！”
“娘子真的不能留我一晚吗？我可以再添上一颗珍珠。”
王婶毫不犹豫地摇头。
见钱财打动不了她，桑桑澄澈干净的眸子暗了下去，没了法子。
“这可如何是好，早知道就让阿耶的人跟着了，一意孤行，若出了事，回去又要挨骂。”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她这样说王婶一惊，心念急转。
门外这位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若真在他们这附近出了事，留下痕迹日后查出来，难保她家中人不会迁怒村子。听说那些高门大户一贯不把百姓当人看，也不知到时都会用些什么狠毒手段折磨他们。
“等等！”想到这儿，王婶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赶桑桑。向四下一扫没发现有人，忙搁下菜蔬开了柴门，“罢了，你进来吧。”
门打开又迅速关上，王婶扯着桑桑快步往茅屋走去，边走边不耐烦道:“你留下来也可以，只是得听我的话，不能由着性子做事。”
“这是自然，必不给娘子添麻烦。”
“那最好。我们村规矩多，若是不听话惹出了事，我可保不住你。”
说话间几人进了茅屋。桑桑细看去，屋中陈设简陋，桌凳之物皆是粗木所制，幸而收拾的还算干净，暗自松了口气。
“虎头，你陪小娘子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整治饭菜。”
“好的阿娘。”
“乖。”揉揉虎头的头，王婶自去灶间忙碌了。
枯等无味。
虎头歪头想了想，跳下凳子哒哒跑去东厢捧出一把艳如玛瑙的山果来。
“仙女姐姐，这果子酸酸甜甜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小郎君费心。”桑桑推辞不得，只好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这小果子不止生得好看，吃起来也绵软酸甜，十分可口。本只是客气的夸奖就变得真诚多了：“果然好吃。”
得到她的肯定，虎头笑出了一口小白牙：“那这些仙女姐姐都吃了吧，回头我再去山里采。山里好东西最多了，果子，野味，药材，只要你胆子大，什么都能弄到。”小男孩挠了挠头，模样傻乎乎的。
“山如宝库。”桑桑颔首，柔声劝道，“只是郎君还小，山中危险，少去为好。”
“哦。”
看虎头满脸写着不以为然，桑桑知道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无奈摇摇头放弃了。心中暗暗盘算着还是等会儿避开他同王婶说一声吧，让她多留意孩子去处，别出什么事。
“对了，你们这儿为什么不欢迎外乡人？”
“没有不欢迎外乡人。”虎头眨巴眨巴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大家只是不喜欢外面来的姐姐，尤其是好看的姐姐。”
“这又是为何？”
“好看的姐姐很危险。”
“危险？”桑桑愕然，越发困惑了，“怎么会觉得她们危险？”
闻言虎头使劲摇了摇头，告诉桑桑自己不能说，要是说了会被阿娘打屁股的。
桑桑越想越觉其中大有文章，欲待再问，就见王婶托着碗筷饭菜走了过来，忙噤声上前去接。
饭是新蒸出的、黄澄澄的粟米饭，菜只两样：一碗蒸鸡，一碟烫豆叶。
“乡野之地没甚好东西，怠慢小娘子了。”
桑桑接过她递来的粗瓷大碗，抿唇轻笑:“无妨，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滋味。”
三人沉默地吃过饭，王婶利利索索收拾了碗筷，边交代桑桑:“小娘子今晚住西厢，屋子我已经打扫好了，早点休息吧。”
桑桑向屋外看了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刚刚消失。有些不解:“这个时候就休息吗？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该休息了。”
“那好吧。”
王婶擦干净桌子，带着桑桑进了西厢。
举着蜡烛让人粗略看过一遍房中陈设后，又把蜡烛吹熄了:“娘子千万记住，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点灯，更不可出去。蒙上被子安安稳稳睡一觉才是最好的选择，知道吗？”
这叮嘱委实奇怪。桑桑心下纳罕，面上却丝毫不显，点头应下了：“知道了。”
“行，那你歇着吧。”王婶慢慢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乐中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