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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守在安青床边的郑夫人在见到儿子进来了,迅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愤愤不平地起身过来揪着他的耳朵:“你过来给我好好看看,你说你做的这叫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当初是你自己非要把人家娶回来,还当着我和你爹的面儿说什么‘此生非她不娶’,结果倒好,你就是这样对人家的?是,她以前是不喜欢你,心里另有其人。可人家到底是如你所愿嫁给了你,成亲之后也并未真的做出什么出格逾矩之事。你再看看你?能耐了啊?这么大的、好好的两扇门被你踢成了这样?我可告诉你,清儿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怕愧对郑氏的列祖列宗,我第一个要你好看。”
      瞧着床上躺着人面色不对,郑云修心里像是突然被针尖刺了一下:“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意思问我们她怎么了?你自己做的事都忘了是不是?”郑国公被他这话气得霎时间火冒三丈。
      回想了一下中午发生的事情,郑云修开始在心里纳闷:自己也没真的对她做什么啊?不过就是当时气极了绑了她的手而已,然后她哭了,还哭得很伤心,边哭边骂自己、诅咒自己下地狱,后来自己还挨了她一巴掌。仅此而已,所以,她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了?
      郑夫人见他左右两边脸上各有一个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巴掌印,又瞧着他下嘴唇上还留有淡淡的牙齿印,只觉得没眼看他,立即转过头去看向了安安静静、血色全无正躺在床上的安青:“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做了什么糊涂事才逼得人家要割腕自尽。要不是欢儿进来发现得及时,你就等着你岳母来找你兴师问罪吧!我告诉你,大义灭亲的事情我不是做不出来,你自己在这里给我自求多福!”
      说完,郑夫人气得拂袖而去。
      郑国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也跟着离开了。
      屋外不时有冷风吹进来,吹得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咯吱咯吱响。
      欢儿现在不在这里,她可能是跑回孙府报信去了。
      郑云修拖着重重地脚步,面色沉重地来到了安青的床边。
      在看见安青被子底下另一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时,他的大脑瞬间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她会因此寻短见,更没想到这件事对她心里造成的伤害竟然会有这么大。
      心里突然很害怕,但此时的他却无法分清这种害怕是源自于自己对安青心里造成的这么大的伤害,还是在害怕她一死,孙弋清就要永永远远消失不见。
      他分不清,他脑子里现在很乱很乱,同样的一张脸,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冷风吹得那两扇门总是咯吱咯吱地乱响,脑海中又不停地浮现出孙弋清和安青不同的神色。
      她现在需要安静,她不能吹冷风。
      后来,安青在床上躺了一夜,郑云修也在外面修了一夜的门。
      等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时,他才终于把这两扇门给修好了。
      可是屋里的安青依旧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不曾睁眼醒来过一次。
      上午,孙大人和孙夫人来了府上看望。
      面对郑云修主动跪下来向他们认错,二老当即也没多说什么,只交待要他好好照顾着,人只要没事,他们可以既往不咎。后面的话不用说,郑云修自己心里也明白,要是‘孙弋清’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孙大人和孙夫人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周围一安静,他就开始在心里反思。
      躺在床上的人终会醒来,因为欢儿发现得及时,她的失血不算太多。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期待的到底是谁醒来,是希望醒来的人是安青呢,还是原来的孙弋清?
      要换作是从河州回这里之前的话,他十分肯定自己心里一定希望醒来的人是孙弋清的,因为当时他觉得自己在安青面前很丢脸,曾经像一只孔雀一样在她这个陌生人面前故意开屏撩拨她。
      可是现在,在和她共同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在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哭过、笑过、无助过,在看到她无数生动的表情、听到她对自己说了这么话、体验到自己也会被一个人重视和需要的感觉之后,他隐隐觉得自己心中似乎更加期待醒来的人能是安青。
      为此,郑云修给自己找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还没有正式的向她道歉,要得到她的原谅才行。
      这个她不是这具皮囊,而是那个活灵活现、偶尔话多的灵魂,一个叫安青的来自别的地方的女子。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她既是自己当初亲自跳进冰湖救起来的,那么这一次,有自己像上次那样一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照顾着,最后醒来的一定还会是她安青。
      老一辈的人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可现在要他说啊,这话也不对。
      真正的美人既不在皮相更不在骨相,而是在灵魂。
      再美的皮相终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再是万里挑一的骨相,没了一副好皮囊的锦上添花,它也终将会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唯有独一无二的灵魂,才是这世上最难得、最珍贵的好物。
      好看的皮囊美则美矣,却失了永远的生气和灵动。
      珍贵有趣的灵魂才是如美酒一般愈久弥香,不会被岁月带走那些脆弱不堪的外衣。
      终于慢慢审视清楚了自己的内心,郑云修坐在床边握着安青的手,轻声温柔地对她说道:“上次是我把你从冰湖里救上来的,也是我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醒来,所以这一次,你一定会像上次那样醒过来的对不对,安青?之前在河州的时候,我从刺客刀下救过你一次,算起来你这是欠了我一条命。你要坚强一点,不要学孙弋清那样长睡不起。只要你肯醒来,你欠我的那条命从此一笔勾销,往后就只剩下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句道歉,我还在等着你的原谅,你听见了吗?你不是说你的父亲母亲都不在了吗?你知道吗?其实我的父亲母亲很喜欢你的,不对,他们也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孙弋清,所以他们才会爱屋及乌喜欢孙弋清、以及住在她身体里的你。不过你不必担心,等你醒来了,我会让他们从心底里喜欢你的。所以,不要再回去原来那个世界了好不好,留在这里,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郑云修一连在她身边守了七日,眼看着床上的人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而他自己则是日渐憔悴,年纪轻轻就染上了几分沧桑。
      等到第七日傍晚,躺在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倒不像上一次见她醒来时那样激动,此番见她缓缓睁开双眼,郑云修心里却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的眼神不像安青上次醒来时那样充满了好奇,却也不像孙弋清的眼神那样冰冷,更多的像是充满了无奈和失望。
      郑云修心里越来越忐忑:现在苏醒过来的人,到底是安青还是孙弋清?
      “你醒了?”
      郑云修只能温和在旁边问着她。
      她的目光却是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慢慢将被他着的手给收了回去,最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曾和他说一个字。
      见她此举,郑云修心里以为醒来的人是孙弋清,霎时间他这心里满是失望,眼里的落寞与懊悔再也掩饰不住,只好默默转头看向了别处。
      人醒了也好,他的梦也终于醒了。
      他背对着她在床边静坐了许久,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叹息着对她说道:“好吧!我认输,你赢了。在你沉睡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想了很多。如你所愿,我想通了,我决定成全你。等你身体再好些了我就会把休书给你。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我最后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心心念念的王子明如今已经另有心上人了,愿你最后可以得偿所愿。对了,你左手手腕上的那道疤是我不小心留下的。此事怪我,往后你可以借此向我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你办成。孙小姐,你我也算是夫妻一场,今日……就此缘尽了吧!”
      话说完了,郑云修觉得自己也该起身离开了,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值得他的期待的了。
      只是他刚抬脚迈出了步子,身后之人就开口了。
      “郑云修,你又认错人了。好可惜,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孙弋清。”
      这熟悉的哽咽声,还有那句只有安青才会对他说的‘认错了人’,叫他心里瞬间大悲变大喜,激动得竟然落了泪。
      从前的他觉得只有没志气的男人才会哭,可今日,他觉得只要是她回来了,要不要志气也无所谓了。
      与此同时,背对着他的安青也在满脸满心伤悲地用被角抹着眼泪。
      她想不明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主动寻死了,怎么既没死成又没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要继续留在这里面对郑云修这个长期性精神稳定、间歇性暴躁愤怒的疯子?
      她真可怜,她太可怜了!
      死不成又回不去,真是越想越可怜!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正轻轻地抚摸着她耳边的长发。
      安青警惕地侧目看了过来,而郑云修却在这时突然俯下身子将下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一时间叫她猝不及防、躲避不开。
      继而,就听见他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对不起!安青,对不起!你要好起来,你一定能好起来,我还在等着接受你给我的所有惩罚。不可惜,不可惜的。因为我心里一直希望的都是醒来的人是你,是安青,而不是孙弋清。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应该的,你恨我都是应该的。我听话,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我马上从你面前消失。对不起,我又一次认错了你。以后,不会再错了。”像是在认错,也像是在真心忏悔。
      虚弱的安青无法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只能被动地听完了他的这段话。
      安青心里虽是讨厌极了他,但他这人好就好在言而有信,说离开真就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后,安青发觉自己一定是太难过伤心,所以判断才会出现了偏差,居然会从他刚才说的话里面听出了‘温柔’?这真是太离谱了!
      不过安青觉得他有一点倒是说得对,既然自己现在死不成又回不去,那一定得要好好地活下去,并且是要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惩罚?哼,既然他都已经主动认罚了,那自己可一定要如他所愿、好好惩罚惩罚他。
      虽不至于给他上一套十大酷刑,但为今之计,借力打力这招儿倒是不错。
      孙夫人既是对女儿爱之深责之切,那此番得知‘孙小姐’在郑云修手里受了这样天大的委屈,还险些丢了小命后,丈母娘医治医治女婿不算过分吧?
      好你个郑云修,恃强凌弱,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你给我等着,等我把身体养好了之后,我叫你尝尝男女混合双打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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