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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甜不甜? ...

  •   看来我们之间,总有一方要折腾。
      要论折腾,就连赵家那疯疯癫癫的丫头都比不上我。
      一天,他正在帐里看兵书,我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几张信纸,啪的一声拍在小几上。
      “这小字写得甚为婉约,和我的字颇为相似。“我面色冷静地暗示他。
      是我几天前偷偷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我给他编的《慕春风》。
      那首绝命神曲。
      “许是我买来的兵书里夹着的,我先前不曾留意。“他的眼神飘来飘去。
      “这字写得好看,这曲儿一定也好听。“我说着面无表情地去架上取出那把琴。
      把那本破书扫到地下,我装模做样地把琴放到小几上,鸠占鹊巢,开始铿锵有力地弹奏起来。
      白天呜咽了一声,撒开四条小腿儿跑了出去。
      外面的吆喝声似乎也渐渐平息了。
      看来是我技惊四座,惊为天人。
      我弹得起兴,余光瞄见身旁那人用手支起了额头。
      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如何?“狠狠往前一拨,我轻拍琴弦,琴声戛然而止。
      他闭着眼只是不说话。
      “将军似乎听不够,我自然愿为将军鞍前马后,鞠躬尽瘁。“说着作势要勾弦。
      将军忙止住了我的动作。
      他转身坐直,正对着我,低着头,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这首曲子写得甚妙,外头鸦雀无声,想是大家都爱听这首曲子,不忍惊扰。“我大言不惭地朗朗出声,一边观察他的反应。
      “是谁编的呢?“以一个翘起的语调结尾,完美。
      “是你。“
      “我是谁?“
      “孟清尘。“
      我又点了点头,我很满意。
      不承认就全都不承认,供也供得彻底。
      “什么时候认出的我?“
      “你弹《玉楼春》的时候。“
      “为何不告诉我?还一直躲着我,可是因为我的身份嫌弃我?“我的表情倏忽变得有些凶狠。
      我知道不是的,只是要逼他说更多。
      现在的他就是个闷葫芦,不使劲敲敲,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回响。
      他果然急了。
      “我从未想过离开你,我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无法接受我。“
      他再度低下了头。
      “毕竟我曾伤你至深。“
      “那你那晚还那样对我。“我面上理直气壮,其实心里尴尬到不行。
      有些事,的确是不能搬到台面上说。
      “我喝多了酒,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只想抱着你……”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耳根子开始泛红。
      其实他不说,我也早已释怀了。
      那种想要疏离却忍不住更想靠近的感觉,我不是没有体会。
      “清清”他打量着我的眼色,唤我的小名。
      “别跟我套近乎。“我正色斜眼瞧他,他止住了嘴。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我忍不住扑哧一笑。
      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是阿池姑娘带给我的。
      塞一块到他嘴里。
      “甜不甜?“
      “嗯。“他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到底怎么受的伤?“该吃的吃,该问的还是得问。
      “我带了几个人去探查敌情,途中遇到了埋伏。”
      后来这个被我敲开的葫芦才告诉我,他是为了快点立功,好与我隐退山林。
      他还说,他们一家是被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深夜灭门的。
      余家祖上书生出身,世代也以文人地位自居,三脚猫功夫的家丁自然敌不过训练有素有备而来的剑客,全家上下两百口人,除了他,尽数死在黑衣人的剑下。
      他原本也被刺中了要害,黑衣人道他必死无疑,并未把他放在心上。
      所幸苍天尚有眼,他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进山林。
      好不容易疗好了伤,谁知走到哪里总有人追杀,想必是敌人清点人数发现了不对。
      寻常巷陌无他的立足之地,他只好上山当了匪。
      那些山匪,原也是受不得官员和地主打压才上山的可怜人。
      可是他们手中握有武器后,又反过来对贫民百姓下手。
      他看不惯,也不屑与之为伍,终于有一次忍不住跟山大王据理力争。
      那刁民怎会讲理,抡起一把大刀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幸而横空飞出一个高人出手相救。
      那帮刁匪一受打击,便作猢狲散。
      高人喜他性情刚直,将自己的一身功夫倾囊相授。
      若是原来的他一定兴致寥寥,可是肩负血海深仇,他立志勤学,终于得以出师。
      他四处打听当年灭门惨案的始末,可惜人微力薄,只打听到,当年与爹爹素来交好的汪家一个月后将他家的府第据为己有。
      他当夜摸进汪府,可巧听到汪贼与同谋谈起此事。
      原是当年爹爹无意中发现汪家私敛京城下拨的官款,那汪贼生怕事情败露,当即花重金请了一批高手杀人灭口。
      他一怒,拔出剑,冲了进去。
      那汪贼做贼心虚,府中藏了一批好手。
      他孤军奋战,拼了死命才斩下其狗头。
      家仇已报,他拖着一身伤痕,不知何处去。
      我问他为何没想过到建康找我。
      他说他背负数十条人命,手上沾了鲜血,不愿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正好皇帝征兵到西北镇压蠢蠢欲动的外族,他便编个假名参了军,之后立了军功,做了将军。
      听闻我的经历,他方知后悔,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那夜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人事不知之间,倒在我肩头小声呢喃:
      “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你也不至于受那许多苦。“
      我听了也是鼻子一酸。
      好似知道他就是景泉哥哥后,我就变得很容易掉眼泪。
      就好似,一腔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去处。
      我们都是被命运作弄的可怜人,对人世充满怨恨。
      但好在运气还不太坏。
      两片漂浮不定的浮萍在狂风骤雨后终于重聚。
      从此以后,我们会像家人一样相依为命。
      我们又住在了一起,景泉哥哥没事的时候会陪我看书弹琴。
      如今坦白了彼此的身份,他也无需掩盖自己会弹琴的事实。
      不得不说,我“师父“的琴技比我精进太多,不然怎么配当我师父呢?
      我常常歪着头趴在小几上,时不时啃一下手中的蜜饯,沉迷于他勾抹自如的指头无法自拔。
      那双手虽然不再白皙细腻,被世事的变故磨出了厚厚的茧,我也爱它历经风霜后的从容自如。
      我常常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但我很少再梦回从前。
      从前饱受折磨的时候,时常想爹娘,想景泉哥哥,每次在梦里见到他们,我很开心。
      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后,又很难过。
      现在不会了,虽然还是会思念爹娘。
      但我知道我现在就活在梦里。
      一场,永远不用醒的梦。
      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对我好,治愈我过去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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