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安歌777

1、画面一 总是浮现在

　　晚上，我看外婆佝偻着腰翻箱倒柜，将小屋里所有装衣服的箱子都翻翻找找。

　　我没甚在意，坐在床头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帮我数数，这里有多少钱。”

　　抬头，床被多了一个一个破旧的老式钱包，拉链早就坏了，里面的红钞票都露了出来。

　　我将每个钱包里面的钱拿出来，而外婆在收拾被她翻乱的衣箱衣柜，每一件衣服都叠好。

　　每个钱包的钱都是数好的千整数，数了好几遍，全部加在一起有七万八。

　　“家婆，这有七万八。”

　　我一万一万摆放好，嘴里说完又去忙自己的事。

　　我没想这钱有什么作用，也不知道外婆为什么拿出来。

　　外婆走过来拿了两万塞进一个略大的皮钱包内，拉链也是坏的，将这个藏了起来。

　　过了一两个小时，小屋的后门被敲起。

　　后门的门很小，也不怎么牢固，容易晃动，外面风大都会发出声响。

　　外婆把门打开，有人进来，我瞥一眼是三舅。

　　头发花白的外婆站在一旁，把床被上的五万六搂在一起给了他。

　　“这就是所有钱？”

　　三舅显然觉得钱少了，“你找仔细点，有没有被你藏在哪里忘记了。”

　　外婆靠在床边，右手搭在左手，削瘦的身子有些佝偻，耷拉下去的眼皮让眼睛变得很小，只剩一点眼珠的光露出。

　　“就这些，阿木以前干瓦匠也没钱，就这几年工钱高了。他又借给你大哥家四五万，哪里还有很多钱。”

　　阿木是我二舅，他无妻无儿无女，一直和外婆相依为命，前段时间去世。

　　二舅得癌症临死前和大舅家闹得不太愉快，只因为钱。

　　二舅说他借给大舅一家共四万多，大舅妈只承认借了两万。

　　眼看要闹翻，所有人都劝他不要争执，他死后还需要亲人操持后事。

　　临死之人，他要钱无用。

　　二舅只能吞了这口气，不管究竟是多少，最后都还不了他，被他们占有。

　　“你和二哥又花不了多少钱，最近很多人看望你。”

　　三舅显然对只有五万六存疑，他出门前，怕是和舅妈商量估算过外婆这里还有多少钱。

　　二舅去世，很多亲戚回来，都会孝敬几百给外婆。

　　“不知道，我把所有地方都找了，一共就这么多。”

　　外婆眼神看着很真挚，老实巴交。

　　这一幕就像大人询问小孩究竟有没有偷拿钱去买东西吃，小孩吃了却不敢说。

　　“我帮你保管，你以后要用钱我再拿给你。”

　　三舅拿着钱走了，小屋的后门被关上。

　　这是商量好的事情，二舅去世，他们说是怕年纪大的外婆不记事，哪天出了意外，二舅剩下的钱谁也找不到。

　　外婆很沉默，她经常一个人坐了很久，像是有很多话要讲又无话可讲。

　　从小待在二舅和外婆身边，她经常会凌晨四点起床，时不时看向墓地。

　　墓地就在村庄的菜地里，站在小屋门前，抬眼就能看到。

　　外公就葬在那里，后来二舅和她也葬在那里。

　　我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远看墓地。

　　问道：“怕吗？”

　　“半截身入土的人，这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话时神色很平淡，看淡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