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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逃 ...

  •   “你有意中人了?”李婶问:“是谁?”
      李媛的羞红了脸,垂下眼帘,微微瞟向鹤青处,闭口不言,当下过去不谈。
      而后几日,鹤青与夜漓又在金陵城逗留了一段时间,处理这桩案子的首尾,二人将藏在知府后院中的孩子起灵,好好安顿下葬,又将“杨仁方”的尸首送去焚尸炉彻底烧烬。
      李媛一家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尤其是李媛,几次开口挽留他们多住一段时间,鹤青脸皮薄,耳根子又软,安耐不住母女两苦心央求,不免就这么一日拖一日地在李家住着。
      夜漓往日里也没这么喜欢在凡间逗留,总是赖个一天半日的,等新鲜劲过去了也就回去了,反正又不是不能再来了。
      但这次不同,她舍不得离开,至于为什么舍不得,她也说不清楚,于是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住下了。
      晨起,鹤青见李婶在豆腐作坊忙碌,便要上前帮忙。
      鹤青说:“李婶,石墨沉,你膝盖不好,让我来吧。”
      李婶赶忙拒绝:“怎么能要恩公动手…”
      鹤青说:“可千万不要再提什么恩公了,修仙之人除魔卫道,本就是分内之事,李婶快去歇着吧。”
      豆子磨成浆,滤去豆渣,放大锅里一煮,再撇去表面的豆油皮,加入放好的盐卤,最后将结成块的豆腐放入模具中压实,豆腐便做好了,夜漓在旁瞧着有趣,反正闲来无事,便也来搭把手,一边做一边馋涎欲滴:“哇,这放了盐卤是不是就是豆花了,豆皮也可以做菜吃。”说着还捞了一瓢豆浆送到嘴里,醇厚丝滑,齿颊留香,豆腐没做多少,有一半儿都装肚子里去了。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冥界生活,未曾尝过人间冷暖,七情六欲,只觉得跟过家家似的有趣,而鹤青从小也是在玄门清净了尘之地长大,师父待他向来是严厉有余,慈爱不足,师弟们也都大多是敬重他这个二师兄,却并不亲近,因此玄宗弟子虽多,他却时常独来独往,与他们并无深交,这些日子和夜漓同宿同行,心里看她倒与那些同门师兄弟不同。
      晚上李媛回来,四个大人三个孩子围桌吃饭,倒真像是一家人似的,饭后,李媛与鹤青在天井里说话:“听说今天鹤少侠帮手家里的活,我娘很是感谢,我也要谢谢你,她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一上工家里也每个人帮她。”
      鹤青笑道:“你和李婶一会儿恩公,一会儿少侠,在下担当不起,叫我鹤青就是了。”
      李媛低着头,两颊绯红,含情脉脉:“鹤…鹤青,公子…你,喜欢这里吗?”
      “你是说金陵城?嗯,夜漓很喜欢这里,我也很喜欢。”
      李媛浅笑道:“那个臭小子成天游手好闲,到处骗吃骗喝,还爱招惹舫上的姑娘,他当然喜欢这里了。”
      夜漓偷偷藏在门后,听到这句话,气得咬牙切齿,想想自己年纪估计比她祖宗还大,居然敢叫她臭小子。
      鹤青忽然正色问:“李姑娘可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李媛讶异道:“我见他跟你一起来的,我以为你们认识。”
      鹤青摇头:“我并不识他,是这次来金陵偶尔遇上的。”心下思量,难道此间竟无人知其身份?
      李媛想了想说:“这么说起来还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是每隔一段日子就忽然出现,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每次现身的时候,都是乞儿打扮,也不知他家在何处,平时都靠什么生活。”
      当晚,夜漓与鹤青二人依旧并肩而卧,她躺在鹤青身旁,看似乖巧,其实早就心猿意马,索性转了个身侧向他,细细端详着他的眼眉,再到他挺拔的鼻梁,和看上去很柔软的唇,总是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这几日一起出生入死的缘故,就算是想现在这样并肩卧在一起,也不会别扭。
      就在她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间,一簇绿色的萤火从门缝里透进来,飘到她面前,她“呼”地一下将萤火吹灭,复又闭上眼睛,接着又两簇萤火从门底下钻进来,夜漓不耐烦地起身,用脚将其踩灭,过了一会儿,更多萤火从屋顶,门缝,窗外不断地渗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夜漓怕把鹤青吵醒,只得赶忙披了件衣服离开。
      夜漓一出门,星星点点的萤火像是有生命一样,跟着她一起出去了。她循着萤火飘向的方向找去,施展全力,行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来到栖霞山下的一片树林,只见黑暗中立着一个身形妖娆的女子,头上挽着极繁复的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火红的簪子,脚上穿着厚底的木屐,绿底红花的衣衫犹如长褂一样披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通身都很扎眼。
      扎眼的不像是个鬼魅。
      那萤火其实是狐火,此时都聚集在她的脚底,散发着绿莹莹的光。
      哼,又在这里故弄玄虚,夜漓冷笑一声,随即开口道:“晏姬,你不好好守在洛梓弈身边,跑这里来做什么?”
      晏姬用一种诡异的方式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你若能守规矩,我也不想来,朝生使者不得过夜不归,你是知道的吧?你数数,这是你在凡间的第几晚了?”
      夜漓嘴硬心虚,辩驳道:“我是在执行任务,又不是来玩的…”
      晏姬的眼色顿时凌厉起来:“所以,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咯?”
      一觉醒来,又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在李媛家的日子真实,好像那些灵异志怪的奇事都是虚幻的,只是是话本里的故事罢了。
      这一天,他们为杨仁方和孩子安魂超度完毕,到了晚上李媛悄悄将夜漓拉到一旁,神色扭捏地问她修仙之人是否可以娶亲。
      夜漓吃着李媛从行乐舫上带回来的干果蜜饯,稍微前后联想了一下她的行为,这才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敢情这姑娘春心萌动,是想对她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许啊。
      “可以可以,”夜漓憨笑道:“修仙又不是出家,男欢女爱,情之所常嘛。”
      李媛一脸娇羞,欲言又止:“可是…可是…我看鹤公子平日里都是一副淡薄如水,清心寡欲的样子…我…我…”
      也是,这么一个美娇娘每日在跟前端茶送水,洗衣煮饭,鹤青都可以视而不见,当真是不解风情,无药可救,反倒每日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想想她于男女之事已经够迟钝的了,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比她更迟钝的人。
      或者说难不成此人真有断袖之癖?这么一想,她不禁哆嗦了几下,把自己的这个念头给吓回去了。
      夜漓吃饱喝足抹了抹嘴,拿着酒壶回房,看到鹤青直挺挺地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她也没在意,几口黄汤下肚,想起李媛那娇羞的模样,忍不住想调侃他几句,谁知还没开口便被他抓着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
      “喂,鹤公子,鹤少侠,我这又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抓着我干什么?还不放开?!”夜漓一边挣扎一边喊:“快放开我!”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鹤青严肃道:“还是,你根本就不是人…”
      夜漓嚷道: “喂喂喂,你好好说话啊,怎么骂人呢?”
      鹤青道:“那日我亲眼看到你将破庙里怨灵的煞气转移到自己身上,凡人根本无法承受,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的没错,那怨灵的鬼火好生厉害,夜漓得了,刚炼了几日,小有初成,正欣喜万分。
      “什么煞气,我不知道…”她矢口否认。
      “那阴眼呢?摄魂术呢?”鹤青继续追问。
      夜漓心道,这家伙还真有眼力,居然都被他看出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快点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了!”夜漓大概是最不会说大话的人,口齿不清,眼神飘忽,明明白白地就是在撒谎。
      “那昨天夜里,你去了哪里?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鹤青牢牢盯着她的双眼,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一样。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追着鬼火行了有二十余里,我御剑也才勉强能跟上你。”
      被他看到了!夜漓恨得牙痒痒,都怪那晏姬坏她的事,害她穿帮,她心知无可辩驳,唯有见机跑路,于是说道:“你先放开我,我告诉你就是了。”
      鹤青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上的劲道,夜漓刚一转身,眸色一变,就想施展摄魂术脱身,但眼前的鹤青分明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双眼,二人四目相对,但他居然纹丝不动!
      夜漓吃了一惊,他究竟是什么人?这句话应该是她问才对吧!
      能看穿她所使的所有魂术,能一剑打散怨灵,还能把她的魂喊回来,如今居然连摄魂术对他都没有用处了,他必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看他长得如此模样,难道真是什么天神下凡,来体验人间疾苦来了?
      摄魂不成只好用强了,夜漓趁他凝视自己的片刻,一把将他推开,腾空一翻,企图夺门而出,鹤青迅速拔剑拦住她的去路,二人在屋内斗了一阵,夜漓又被鹤青制住,扣住手腕反身按在床上。
      “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我要带你回玄宗,交给宗主发落!”
      如果不是此时李媛恰巧进来送水果,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瞪大了眼睛,惊得合不拢嘴,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看上去有多别扭。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把手里的果盘一扔,飞也似得离开了房间,显然是吓得不清。
      “哎,”夜漓在后面叫道:“你跑什么呀!”
      她这么喊一嗓子,鹤青也抬了头,夜漓见他分神,一把推开他,飞身从窗户逃了出去。
      但鹤青显然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一路从临安城中追到了荒郊野外。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夜漓边跑边喘道:“我们也算是共过生死的人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我师父说了,妖邪作乱,为祸苍生,我玄门弟子当以降妖伏魔为己任,见到任何一个异类都不能放过!”
      夜漓心里嘟囔,他这师父说的什么歪理啊,怕不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刺激留下阴影,如今才这么有失偏颇。
      鹤青御剑向她刺来,她以阵法相抵,但终究赢不了他的剑气,只好扑身伏地躲过去,一边躲边辩驳:“天界有邪神,魔族有善类,这世间万事万物的好坏,岂能以神魔论之!”
      “六界生灵各安其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本就不该来!”鹤青说着又持剑劈向她。
      这时只见远处一道紫光飞来,正迎着鹤青的剑锋,替夜漓挡住了剑势,但她并没有很高兴,因为她知道来了个更麻烦的家伙。
      “夜漓,你不是很厉害吗?得了不少煞气,又炼了新的魂术,再下去连我都召唤不动了,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不忍心对他使出来吗?”洛梓弈的声音似远似近,飘忽不定,身影神出鬼没,一晃眼出现在夜漓身后,深邃的冷眸看着她,露出一分嘲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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