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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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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梓弈侧卧在一张巨大的金色镂空座椅上,用手撑着头,乌黑的长发贴在侧脸上,眼睛微阖,手里端着酒杯,面前的舞姬魅影绝伦,闲婉柔腻,轻步如燕,曼舞似翼,种种摇曳的身姿和幻影似的舞姿,绝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
他一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递给身边的鬼侍,鬼侍又给他满上,他接过来,又一口喝了个干净,酒杯一扔,不耐烦一杯一杯饮了,索性直接抢过鬼侍手中的酒壶往嘴里倒,红色的琼浆在皓齿间流淌。
好一副枯骨红衣,百鬼夜行之景!
据说在洛梓弈成为鬼王之前,冥界是一片混沌的,百无禁忌,邪灵相斗,恶鬼横行,地狱里的东西无人镇压,纷纷爬出来作祟,扰得六界不得安宁,天族多次想派天兵天将前来镇压,法灭了这些无法进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的东西,但屡屡未能成功,直到洛梓弈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打败了当时的地狱之主神無,破了冥界无边的苦痛,一时间百鬼朝颂,万灵归顺。
在冥界呆得久一点的鬼魂是这样形容的,说洛梓弈来的那日,冥界忽然梵音缭绕,在此备受折磨,尝尽业报许久的众生前一刻还在受酷刑折磨,后一刻便如沐甘霖,洛梓弈带着救世主一般的光环降临,他温暖的魂力如此强大,以至于让他们忘记了苦楚。
洛梓弈打败神無之后,便将其封印在酆都山,又建立冥界八大司,培养朝生使者,制定了冥界新的秩序,也算是亘古未有的头一遭。
冥界有很多地方跟其他五界不一样,天庭即便想收归,也无从插手,见终于有人破天荒得能使整个冥界臣服,也就不再横加干涉,如此才算是安定下来。
不过几千年来洛梓弈这个鬼王当得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听说六百年前,凡间忽然出现一个大鬼怪,自称骷髅将军,一连吞掉了几百个鬼,其中不少是前去降服他的朝生使者,魂力大涨,后来凡间的魂魄不够他吸食了,他便自己动手,自力更生,制造魂魄。
骷髅将军所到之处,无不是尸骸遍野,血流成河的,一开始洛梓弈心高气傲,不讲其放在眼中,任由之慢慢做大,直到他有一天开始膨胀了,说要把人界变成第二个鬼蜮,说他也要当鬼王。
这时候洛梓弈再出手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不是说他打不过骷髅将军,只不过难以避免死的人会更多。
最后据说是天界的武神和他的侍女出手,三人才一起将局面稳住的。
这也是洛梓弈时不时都会接受天界召唤的原因,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予别人的恩惠他自己一定不放在心上,但别人给他的一点帮助,他却永远都记得。
“你来了。”洛梓弈一挥手,眼前的鬼姬和鬼侍就都不见了,明亮的油灯换成了幽冥青灯,房间瞬间就暗了下来,这一切转瞬即逝,让人差一点以为刚刚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样子是一种错觉。
站在外面的晏姬轻轻替他们关上门,原本被光打亮的半张脸全部隐没在黑暗中,表情讳莫如深,看不出是喜是悲。
“你不是邀我赴宴吗,把他们都弄走作甚。”
夜漓刚说完,面前的人却不见人,洛梓弈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说呢?”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到她身后的,洛梓弈伸出手从身后环抱住她,侧脸靠过来,长发落在她的脖子上,呼吸吹进她的脖颈里,痒痒难耐。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走到夜漓面前用修长苍白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道:“你去凡间我不放心,不要再做什么朝生使者了,受封之后就留在千阙阁吧。”
“为什么?”夜漓歪着头,假装不解其意,顾左右而言他:“你不让我去渡魂,是不是怕有朝一日我的魂力超过你,你的鬼王之位不保啊?”
作为与天帝、魔尊、妖王并驾齐驱的一界之主,洛梓弈并无可挑剔,他一统冥界之后,使得大千世界,众生有因果,善恶得昭彰,这些年他虽然已经不大理事,时常把自己关在千阙阁里,但在冥界依旧有绝对的权威。
洛梓弈的长相很微妙,又邪魅又有些孩子气,有一双好看的丹眼,眼尾长而深邃,眼眶总是微微泛红,映衬得他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两颊消瘦,嘴角上扬,好像总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嘴边还有一颗痣,夜漓总觉得这颗痣很眼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会莫名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原来这就是鬼王该有的模样,他不像鹤青那种长得一板一眼,清冷得过于一本正经的长相,如果一定要形容他的相貌,那用“绝美”二字是再贴切不过的了,但只能偷偷说,暗暗想,绝不能让他听到,洛梓弈最讨厌别人称赞他的样貌了,那些爱慕他的女鬼,无一例外都被他打发去“洗净黄泉”了,如果要问黄泉本就是水要如何洗净,答案是没法洗就一直洗下去吧…
不过夜漓作为一个才六百年道行的魑灵,实在不算“鬼龄”很长,也没见过几个正常人,因此她时常觉得自己对男子相貌的评价或许并不是很客观。
洛梓弈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推倒榻上:“不要再用魂力做借口了,你想要这鬼王之位,给了你又如何。”
被他这么一说,夜漓好像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转了转眼珠子苦思冥想一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说的容易,以我现在的魂力坐上鬼王之位,指不定地狱里又要爬出什么东西作乱了。”
洛梓弈看到夜漓的衣襟微微敞开,胸口上有一处皮肤的纹理有些不平整,因为极其细微,平常根本察觉不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心中的那股灼热之感慢慢腾起,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一阵酥麻,她躲开了,但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洛梓弈见她脸上晕红,娇羞不已,情难自禁,慢慢向她靠近,眼看双唇就要贴在一起,夜漓忽然睁大眼睛一把将他推开。
她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将他推开,也是吃了一惊,怕鬼王怪罪于她,于是言语上先发制人:“你,你,你,你想干什么,不要借酒逞凶我告诉你。”
洛梓弈被她推到床的一角,撩了撩头发,捂着眼睛,发丝从指缝里透出来:“你这个笨女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什么时候才能…”话还没说完,侧着身子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这是…喝醉了?夜漓一开始还不敢靠近,怕他发了疯,又朝她扑过来,最近他时常喝得酩酊大醉,而且喝得越来越多,醉得越来越久。
过了一会儿,夜漓方才敢凑过去,看着他的侧颜,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像密扇一样盖着,看上很乖,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洛梓弈的脸颊,发现他是真的睡着了。
夜漓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什么鬼王啊!就是一个大酒鬼!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还总跟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本正经捉她回来,还说要给她操办什么册封大典,害得她白□□心装扮一番,真是个呆子。
她抱着沉重的裙摆吃力地滚下床,离开千阙阁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心有所思,打开住处的门时,没注意脚底下,不小心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具肉身。
夜漓赶忙打开裹尸布,上上下下仔细查看。
幸好还没毁掉,不然…
不然下一次她再去到凡间,鹤青岂不是要不认得她了?
夜漓动动手指招来两个小鬼,把她睡过的黑曜石棺里续上忘川水,将肉身放在里面养着。
她摸着石棺上的褐色细纹,想起自己的灵体在这具石棺里凝魂时的情形,她只觉得身体很轻,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她不愿想起来的梦。
夜漓不是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来历,洛梓弈说她是一个天生地养的灵妖,死后魂归鸿蒙,是他把自己重新合到一块儿去的,他还说过去的事情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