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奏 夜已经很深 ...

  •   夜已经很深了,睿王府的书房却还有烛光闪烁,赵敬琮端坐在书案后面,他的心腹葛宝柱正细细将白日里自己所看见的一切说给他听:“小的见着那一直护卫宣国公府的那位壮士实在眼熟,这几日来一直不曾想起是谁。可白日见着彭英,小的突然记起他是何人了。”
      葛宝柱十三年前还不是是赵敬琮的侍从,当时他只不过骁骑营的一名低级军官,赵敬琮不觉得他能记得多少孙氏旧人。
      葛宝柱向前凑了几步,显得很是激动,可又尽量压低自己的嗓音:“那人是彭英的把兄弟,洪巨峰。”
      赵敬琮一下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见此情景,葛宝柱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小的当年虽未随殿下即娘娘出征,但当年娘娘及其得力之人多次亲临过骁骑营的,小的见过洪先锋。”
      赵敬琮谨慎地问道:“你没看错?”
      葛宝柱极其认真地回答:“没错,真真切切。”
      赵敬琮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随即又缓缓松开了手。昆阳关一战之后,他一直就以为孙氏五虎除了彭英一人幸存,其余人等皆死战而亡,如今葛宝柱告诉他,一个活着的洪巨峰大模大样地出现在京城,还成了宣国公孙女的护卫,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赵敬琮看着燃烧的蜡烛,陷入沉思,以他对洪巨峰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沉得住气的性格,禀性刚烈,脾气犹如暴雷,稍稍一点儿火星就能直接爆炸,常人绝不能治住他,除非是孙玉庭。可孙玉庭早已亡故,那这十三年来他隐匿不出,到底是为什么?他藏在了哪里?这次为什么会如此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宣国公父子很晚才回府,那时府里大多数的人已回房休息,因此五娘并未在回家的第一日见着他,次日五娘才醒来就听素染说:“老夫人那儿传话过来,国公爷要见姑娘。”
      早在苏州之时五娘就想过回到京中该如何面见祖父。她深知祖父是个无心朝政的人,燕氏自第一代国公立下家规,不得染指军政大权,这才保住后世两代子孙的性命,也正是这样的家规,也使得燕家永远成不了顶级贵族。当年孙玉庭在朝中步履维艰之时,宣国公尽自己的全力为孙家解困,已属不易,如今,她回到京城,将要掀起一场更大的巨浪,不知祖父及燕家能否承受?
      来至祖父的书房“省悟轩”门口,五娘忽然觉着自己的脚有些重,只好暗自提了一口气,抬起脚往屋里走。
      书房里古朴静雅,任谁也看不出是武将出身的人家书房,老国公正拿着紫毫笔写字,四个儿子站立案桌两边,不敢发出声响。五娘见着自己的父亲,那张脸庞更多的像祖母胡外貌,父亲使使眼色,五娘便上前跪下:“孙女见过祖父,见过各位叔伯、父亲。”
      书房中十分安静,宣国公燕定纯继续写着字,四个儿子也只好站着,五娘也继续恭敬地跪着。良久才缓缓抬起头。他的年纪虽大,可眼神却分外清亮,“回来就好,安心在家里,万事有祖父与你叔伯和父亲。”
      “是。”五娘曾想象过祖父见到自己的各种反应,可现在这种情况是她没有考虑过的。
      “还有何事?”祖父喝着大伯奉上的茶水问着五娘。
      五娘深思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抬起下巴:“五日后我要开孙宅大门。”
      书房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五娘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此惊天动地。
      “你知道这样做是何种后果吗?”燕定纯万没料到孙女会是此种做派。
      “知道”,五娘坚定地说:“如果祖父认为孙女会牵连燕氏,孙女会迁入孙宅。”
      “那倒不必,五年前你外伯祖收你做关门弟子时我就下了决心,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你,不过日后你做决定之前,尽量知会祖父一声,好让家里有准备。”
      五娘万没想到祖父会这般做法,心里很是高兴,重重地磕下头:“孙女谢过祖父。”
      燕定纯瞧瞧自己的孙女:“还有什么要跟祖父说的?”
      五娘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暂且没有。”
      燕定纯微笑道:“好了,那你就出去玩吧。”
      五娘笑着点点头,心境大好,口称:“谢谢祖父。”提着裙子慢慢退出了书房。
      待五娘退出书房,大老爷燕广海连忙说道:“父亲,我们燕家历来是不参与朝堂之争的。”
      燕定纯不禁沉思,他半睁的眼睛仿佛穿过了岁月长河:“燕氏确是不涉朝堂之争,可你们别忘了,当初若无孙氏提携和力保,燕氏也无现在的一切。”
      当年燕氏先祖以布衣出身,虽则奋勇杀敌,但总是因为出身被人诟病,幸得孙氏第二代家主欣赏,多次向当时的皇上举荐,并且多次在战场上施以援手,才有了后来有国公的爵位。燕定纯对这个恩情自小是记在心里的。
      “当年废后为了一己之私,不惜纵容胡氏作恶,甚至引狼人入市,妄图灭孙氏,折损朝廷臂膀”,回想起陈年往事,燕定纯重重叹了一口气。“孙玉庭也是个性子烈的,难为她硬着头颅,伸长脖子没有后退一步,做的比男人还硬气。那时朝廷上一多半的人都看梁氏的脸色,全然不顾孙氏几代忠烈,都恨不得孙氏灭亡,使得孙氏几无立锥之地。我当年有意拼全力保护孙氏,奈何一则人微言轻,燕家本就与朝政相距较远,二则孙玉庭不想因此事牵连燕氏,故而一直不肯接受燕氏的帮助。我一直深以为憾”
      “昆阳关大战后,孙玉庭重伤而亡,虽然那时朝局已转了方向,太后也出手废黜梁氏,但孙氏已无一人存活于世,想起真是令人心酸。此时那些当初附庸梁氏和做壁上观的人又一个个做出怜悯可惜之态,到处颂扬孙氏满门勇武,可又有谁真正在乎孙玉庭心中的愤苦。”
      燕定纯长舒了一口气,看着三儿子:“清儿,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你岳丈家留下五娘?”
      燕广清摇摇头,当初夫人带儿女回娘家,他只当普通游玩而已,可不久夫人就来信,说女儿被夫人娘家二伯看中,有意收为关门弟子。他收到来信,先头就有点懵,因为他一向觉着自己这个女儿资质并不太好,后来他又有些兴奋,因为夫人的二伯乃是江东大儒常渐鸿,江南官场三成以上的官员都是出自常氏门下,常渐鸿那时已多年不收弟子了,现在主动收女儿为弟子,这等的好事天下难寻。因此下,燕广清当下就禀明了自己的父亲。
      燕广清清楚记得父亲当时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什么也不说了。
      燕定纯说:“常渐鸿给我写了一封信,自称有本事重新调教出一个孙玉庭。”
      燕广清猛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孙玉庭的义父就是自己夫人的亲二伯,孙玉庭从四岁起便在其门下学习,十四岁领兵出征,整整十年,两人的情义超越亲生。
      燕定纯看着四个儿子说:“孙玉庭虽是女流之辈,却身怀经天纬地的济世之才,你们兄弟加起来都不如她。可惜生不逢时,为废后所不容,这才是令我最最怜惜的。常渐鸿说暂借五娘几年,他定能培育出一个举世之才。我就想看看他能否做到。”
      燕定纯接着说:“常先生说,他收五娘为弟子,实则是代孙玉庭收传人,一则使孙氏之学不至埋没,二则也是为了收拢孙氏旧部。自五娘拜在孙氏门下,她当年遗留下的旧部心思已逐渐安稳下来。现如今这些人奉五娘为少主,可随意供其差遣。今日五娘回来,她必须先替孙氏做上几件事,以解孙氏部众心中的愤懑。”
      燕氏兄弟俱是不明所以的表情,燕定纯倒是显得很镇定:“放心,五娘不会做的太过头。我原先其实并未对五娘抱有信心,可刚才见这一面,才发觉常先生并非妄言。”

      五娘一直担心祖母会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她知道五年以来祖母总是不余遗力试图让自己回到家中多半是出于生怕自己遭受孙玉庭一样的境遇,可自己如今将要在京中掀起狂风暴雨,受此牵连数不胜数,甚至连皇室也要卷进来,这老太太是绝接受不了的。但不知祖父与祖母怎么收的,亦或使了什么手段,祖母居然安安静静的,两天里没有不平常的行为,连把五娘叫到她跟前问话也没有。两天里倒是二房的四娘和四房的六娘时常找她玩耍。
      “五姐姐,你送我的茶叶挺好的,我娘说比我舅舅送的还好。”六娘比五娘还小一岁,粉粉嫩嫩的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天真烂漫。
      五娘正接过素染端上桌的一盘杏仁糕,平平整整地放在桌子上,“那是难得的‘银叶’,每年能收得二三十两,一多半又进贡宫里皇上,余下只这么一点点,我二舅也是自己舍不得,送了我,见你喜欢,全归你了,你要慢慢品尝。”
      六娘捡起一块杏仁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笑嘻嘻地点点头:“知道了。五姐对我最好了。”
      四娘进了屋子,她的大丫头湘儿连着另几个小丫头叶一并进了屋,四娘由着湘儿解了自己的披风,“六丫头得了这么好的东西,是得好好藏着,要不十一弟说不准哪一天就一股脑全偷了去。”
      五娘知道四娘这是调侃自己亲弟弟,因而说:“且放心好了,他若是动了这等歪心思,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罢了罢了,不说这种没意思的事了”,四娘心知不好继续开十一弟的笑话,她说起另一桩事:“三哥哥相了亲,你们知道吗?”
      五娘点了一下头,回京那天在自家大门口就听大房的大伯母和自己母亲闲聊的过程中说过几句二房的安哥儿的婚事,可自己回府以后母亲忙着安排照顾自己和收拾修仪的事,没有时间管旁人的闲事,而自己叶不是那等整日里碎嘴的人,不去打听这类事情,故而不曾再知道这事到底如何。
      四娘低着嗓门说:“母亲相看的那一家是工部的员外郎翟家。”
      六娘仔细想了想:“我表姨父家好像与他们家是姻亲。”
      四娘拿起一块莲子酥,吃了一口:“祖母不同意。”
      六娘立即接上了嘴:“翟大人的夫人是范太师家的姑娘。”
      四娘神情漠然,低垂着头颅,叹了口气。
      范太师,何等人也,两代帝师,在朝中地位尊崇,敬宗在位时以殿试二甲第一进入官场,历五十年政坛风雨而屹立不倒,深得敬宗及先帝圣宗信任。五娘知晓恐怕这京中一半以上的官宦人家都巴不得和他家联上亲,也难怪二伯母会相上翟家姑娘。只是燕氏祖训,家中子女不得和这种显赫人家做亲,除此之外,祖母恐怕还存了生怕自己以后行事多有掣肘的心事。
      五娘房里的小丫头雀儿急匆匆进了屋,来至素染身边,捂着嘴在素染耳朵边嘀咕了几句,素染听了不敢耽搁,贴着五娘的耳朵说了:“凝香和梅影来了。”
      凝香、梅影不是燕家之仆,她们是孙氏安排给她的贴身侍女,二人的祖辈乃是孙氏家生子,自五娘八岁留在苏州不久,孙氏就特地挑选这二人伴她左右,此次回京,五娘并未安排此二人先行随自己一同回京,而是让她二人随后跟随孙氏其他人等一同进京。现在她们来了,必定先要知会老夫人一声。
      四娘眼尖,看出了五娘有些事儿,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我在苏州别人送的两个丫头如今来了,现就在府外候着呢。”五娘清淡地回道。
      “既是在苏州就服侍你的丫头,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还偏偏等到今日才过来?”四娘又问。
      五娘品了一口香茶,说道:“其中缘由待我禀明了祖父与祖母再与你们仔细说说。”
      五娘自是先送走四娘及六娘。而后再吩咐雀儿将凝香、梅影领进自己的院子。
      凝香十五,梅影十七,身材匀称高挑,五娘房里的小丫头多是新近才由常氏由自个儿陪房里挑选上来的,又由五娘的奶娘辛嬷嬷调教了至少三个月的女孩子,难免见着这二人有些新奇,倒是一直陪在五娘的大丫头素染赶着她们:“去,去,去,瞧什么,有那么多事没人干,你们越发懒了,仔细我告诉辛嬷嬷去。”
      凝香低着头,梅影亦是如此,她们牢记从苏州出发时石老先生的话:“一切皆听少主安排,你们除负责孙宅和少主之间联络外,还要保护她的安全。”二人一路进了院子,又进了五娘的屋子,待不相识的丫头们退却之后,二人便跪在堂上。
      素染早就命春秀守住了房门,五娘只静静坐在堂上,她看着二人,好半天才说:“你们既来了此处,便也要守此处的规矩,日后在这里便喊我‘姑娘’,去了孙家再叫‘少主’。”
      二人闻言,立时磕了头:“是,姑娘。”
      五娘又道:“你们先做二等丫头,大丫头还是素染做,场面上的事她比你们灵活。往后和外头说道,就说她们是外祖送我的人。”
      素染回了句:“是。”
      五娘接着说:“明日辛嬷嬷的闺女雨芬过来以后,我这儿四个二等丫头就全齐了,日后你就负责管教屋里的丫头,院里那些丫头婆子就由辛嬷嬷打理。”
      “是。”素染素来很得五娘信任,在苏州五年,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该打听哪些不该打听,她都清清楚楚,
      五娘又对凝香、梅影道:“你们进来,怎么说也得和祖父祖父及家中掌事的人知会一声,你们先由素染带着去见见吧。”

      钟氏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头,她刚听素染的说词,说这两丫头是五娘外祖常家送给五娘的,“姑娘在苏州时就是她们服侍的,常家老太太怕姑娘离了她们不舒坦,特地送到京里来。”
      真当她是糊涂不理事的,钟氏只淡淡一笑,燕家虽不掌兵权,但祖上还是当兵出来的,后世子孙也还是习武,眼前这两个丫头年纪虽小,可一看身量却是习武之人的身形,常家儒学世家,但据她所知常氏习武之人有,但不多,她那三儿媳就不曾习武,这二人必定不是常氏送来的。不过,老国公和她谈过,五娘如果要做什么事别拦着,由着五娘自行行动。
      “好,好,好,只要五娘用着可心,留下便是。”

      赵敬琮很早就醒来了,他坐在床榻之上,身上依旧湿了一大片,许佑信正小心地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一名王府的侍从站在卧室的门外:“殿下。”
      “何事?”赵敬琮伸着手臂,许佑信仔细整理着他身上的外衣。
      “葛宝柱来了。”
      赵敬琮明白葛宝柱一定是打探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让他过来。”
      葛宝柱抱拳禀报:“殿下,孙家大宅明日要开正门了。”
      “什么!”赵敬琮惊讶至极,猛的转过神来,一下子让许佑信吓了一跳。
      “这事是孙家宅子里的人传出来的,现在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赵敬琮未料到燕家这个丫头一回京便是这种作为,实在出乎他之所料。孙家在京的这所宅院自孙玉庭死后,便几乎没有再开启过正门,孙氏留在院子里的人平日只从侧门或角门进出。整整十三年,里面的人和这所院子已经成为京城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如果不是朝廷自去年三次出兵皆败,世人恐怕再也不记得这个院子了。
      赵敬琮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懵了,突然问道:“这几日燕家那边如何?”
      “无有异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