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词》百转千回缘

7、第 7 章 尔朱家的女

　　“皇后果然是太原王的好女儿。”翌日上午，尔朱英娥正在对镜梳妆，元子攸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果然都听说了，这是来向她发难吗？
　　她优雅地将一支金凤簪插入发髻，转过身平静地与他对视。
　　“尔朱荣称帝，尔朱世隆自然可以封王，可你将不再是皇后，”元子攸继续讽刺她，眼中却又掩不住的失望；“你还真是孝女，为了自己的父亲当上皇帝，连皇后之位都不要了。”
　　她的心仿佛被刺到，难道父亲真的想……
　　她不能不为她和她的孩子打算，她已经不能再对元子攸抱有希望，全部的安全感都是源于强大的家族势力，可是如果她的父亲自己想做皇帝，一旦和元子攸反目，她这个皇后该如何自处？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你既然猜疑我父亲，还知道叔父向着父亲，为什么让他进宫劝我？我现在给你赔罪，你就会打消对我父亲的猜忌吗？”她有些语无伦次，语气却缓和下来，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希望我写信给父亲，劝他安守本分，忠心做你的臣子？”
　　元子攸冷笑一声，嘲讽的神情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别太高估自己，你在尔朱荣心里没这么重要。皇后可以没有自知之明，朕却不会对太原王抱有幻想。”
　　放下这句话，他拂袖离去。

　　尔朱英娥感到一阵瘫软无力。她突然想起一次午夜梦醒，身边的他突然唤了一声“子正”，从窗口透进的月光笼罩着他的面庞，他合着双眼，剑眉紧锁，眉宇间尽是痛苦。
　　她知道这是他的梦呓，他一定在梦中见到了他的弟弟元子正。
　　父亲说，元子正和元劭是对他威胁最大的人。可这两个人都威胁不到他了。他梦到他们的时候，表情为什么这么痛苦？
　　她知道他和元子正都是襁褓失父。永安二年，他还不顾群臣反对追尊元劭为皇帝……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他们兄弟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感情一定非常深厚，虽然元劭和元子正因为权力背叛了他，却没对他造成过实质伤害。现在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他怀念他们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也许并不是这样。父亲说元劭和元子正是元子攸最大的威胁，这两人不也是他称帝的障碍吗？当年父亲杀元劭和元子正难道就是要砍断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变成孤家寡人？父亲并没有真的放弃夺位的年头，当年的退让只是因为十几尚未成熟？
　　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想，不一定就是真的。现在摆在眼前的现实就是她的父亲和元子攸已经有了裂痕，父亲想任命的官员肯定都是他所信赖的人，他想逐步架空元子攸的权力，元子攸却不甘心将皇权让出，父亲碰了钉子，下一步又会怎么做？万一……真的有一天，她的父亲和丈夫成了敌人，她又该如何应对？

　　她越想越怕，只感到浑身寒冷，心里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