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宫词》百转千回缘

3、第 3 章 入宫

　　九嫔的地位在后宫不高不低。嫔位上有左右昭仪和三夫人，下有世妇御女。三嫔位同三卿，六嫔位同六卿，身份自然比县公夫人尊贵，何况如果得宠，地位还能晋升，前途不是区区县公夫人能比的。
　　这就是她的父亲为她安排的路，在她父亲眼中，比嫁为臣妇更好的出路。

　　她的父亲不满足于做一个部落酋长，早在今年四月，蠕蠕国主阿那瑰率部进犯边境，尔朱荣受诏跟随李崇将军征讨，将蠕蠕驱逐至境外三千余里。仗虽然打赢了，他却不满屈居李崇之下。他一直认为朝廷的调派限制了他的发挥能力，并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朝廷的重用。他费尽心思将尔朱英娥送入宫中，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通过这个女儿平步青云。

　　入宫已经成为定局，尔朱英娥却还想再他一面，怀着坍塌的心情派人将信送了出去，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他能赴约，而他却比她更早出现在他们约定见面的地点。
　　“你是武城县公元子攸。”她看着他，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的箭，家父已经派人送到你府上了。”
　　“我收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上次不太一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像极了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她又说；“我明天就要进宫了。”
　　“我已经知道了。”
　　她惊讶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他是皇帝的伴读，知道这个也不足为奇。
　　“那你知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诏我入宫？他又没见过我。”
　　他解释说；“后宫的女子在入宫前很少有机会见到皇帝。皇帝身边有人说你好话，皇帝对你有好感，就召你进宫了。”
　　她定定看着他；“那个说我好话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真的不是你？”
　　他说；“我从没对皇帝提到过你。”
　　她沉默，与他静静对视了片刻，他突然问；“你不想入宫？”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子，心里不是滋味，轻声说；“不想又如何？这事不由我做主。”她眨了眨眼，对他疏懒一笑，“我愿不愿入宫与你何干？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她转身快步离去，不再回头，不想再看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他脸上的表情，亦不想知道他会如何想她，这些对于她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像尔朱荣预想中的顺遂。尔朱英娥入宫后并不得宠，皇帝元诩和她同岁，后宫除皇后外还有妃嫔十几人，皇后和左昭仪都出身太后的母族胡氏。皇帝最宠爱潘嫔，对别的女子都不上心。有有皇后和众多无宠妃嫔作伴，尔朱英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心里并不感到失落。
　　她对潘嫔也不无羡慕，因为宫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得宠意味着可以得到更多的自由，做更多自己喜欢的事。妃嫔没有皇帝的召见就不能离开后宫，她就不能像过去一样随意外出，整天呆在后宫里，不能骑马射箭，无聊的时候只能靠读书练字和女红打发时间。从正光四年十二月到武泰元年，这四年多的深宫岁月里，她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个子又长高了一些，又受周围汉文化环境影响，汉语能说的和洛阳人一样流利，还读了许多书，写字和女红都大有长进。
　　有时，她还会想起那个名叫元子攸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他的天地是广阔的。而她，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再走出宫门，看一眼宫外的世界了。

　　她不知道的是，元子攸在孝昌二年被封为长乐王。这些年里，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尔朱英娥在后宫没能帮上她的父亲，尔朱荣的仕途却十分顺遂。孝昌元年，怀朔六镇爆发起义，战火迅速席卷全国，朝廷的军队节节败退，越发力不从心。尔朱荣协同朝廷四处平叛，屡立战功，实力迅速扩大。而北魏的朝堂却是小人当道，胡太后和冯太后一样风流，常私下召俊美的臣子进宫陪伴，但她识人的眼光却和冯太后差的太远。她的宠臣们利用她的权势在朝中肆意结党营私。胡太后自己也是个糊涂人，听不进任何忠言，许多有才干的大臣都被排挤出了朝廷。元子攸在受封长乐王不久也被贬官，原因是胡太后怀疑他和他的兄长彭城王元劭对朝廷心存异志。元诩也越来越受不了这个母亲，于是密诏尔朱荣带兵进京助他夺权。而这道诏书发出没多久，他就暴病驾崩了，宫里人都私下议论说帝是被太后的男宠害死的。潘充华在元诩驾崩前不久生下一女，胡太后竟对外宣称是皇子，并在元诩驾崩后让这个女婴继承皇位，没过多久又宣布说小皇帝是女婴，竟又从宗室中挑了一个三岁的男孩继承皇位。
　　于是，天下哗然，尔朱荣得知消息后立刻拥立了一位新天子，并以为元诩复仇为由率军直逼洛阳。胡太后派禁军讨伐，可洛阳的禁军军官们多数也都对胡太后心存不满，竟主动引尔朱荣大军入城，向新天子山呼万岁，尔朱荣就这样兵不血刃进了洛阳城。

　　宫里的胡太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大惊失色，竟召集后妃集体出家，她本人也削发为尼躲入瑶光寺中。尔朱英娥是元诩后妃中唯一没有被强制出家的人。因为胡太后对尔朱荣还存有一丝希望，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他的女儿。

　　尔朱英娥的人生又在她十九岁那一年迎来了新的转折，她父亲拥立的新天子，正是元子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