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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陵风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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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鸶感受到一阵刺眼的光芒,她想睁开眼睛,结果刚睁开,眼睛就酸涩到不行,她立马又闭上,接着再慢慢睁了开来。
完全睁开后,她发现自己靠着墙睡了一夜,而呆的这个地方完全陌生。
她想伸出手揉一揉眼睛,可手怎么也抽不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纵横交错的粗麻绳,自己正被五花大绑着。
她的身旁散落着很多柴火,和扎的一捆一捆的稻草。
齐鸶用力挣了挣,身上没任何动静,绑住她的绳子很粗,根本无法挣脱。
她回想着昨晚的事,在她准备找人问路这块,记忆就断了开来。
正想着,有人推开了门,施湄端着碗走了进来。
见到齐鸶醒了,她只淡淡的暼了一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齐鸶问她。
见到出现在自己眼前,又这副态度的,谁把她绑到这儿来的,一目了然。
施湄将碗放置一旁,回过身来,蹲下看齐鸶。
"清崖走了。"施湄似是有无尽的委屈,短短四个字,讲的自己泫然若泣,如同齐鸶第一次见到的那副无辜模样。
"我以为他会等你,才把你打晕绑着。昨天你们送我回去后,我又偷偷的跑了出来,跟着你们后面,我知道你们都有武功,不敢紧跟着,趁你们在说话,我稍微走近了些,听到了清崖说走,当时心里就慌了。我不要他走,绝对不要。后来,我在秦淮河旁,看见了你和一个男子在船上游湖,你们从添香楼下来,我就跑到了那喝的正酣的酒桌,整个金陵都认识我,对于我的出现并不讶异,我一下子喝了好几杯,酒让我显出饮酒过量的神态,其实我一点没醉,都是装给你看的。"施湄一边说着,眼泪一边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清崖他走了,寅时我赶到码头时,我看见了那袭白衣立于船头,船只早已走远。"
说完,她猛地睁开眼睛,抓住齐鸶的肩膀,情绪十分激动的质问:"他为什么不等你!你们不是说好一起走!为什么不等你!你在这儿,他为什么不等你……"言语反反复复,齐鸶觉得,她像是魔怔了一般。
忽的,施湄打了齐鸶一耳光,声音清脆响亮,连齐鸶自己都惊到了。
不一会儿,齐鸶的右颊浮上一层的红印。
"你疯了吗!"齐鸶先前对这施小姐还有一点怜悯,现在是一点也无。
施湄紧盯着她:"清崖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抢走,他定是知道你同别人一起游湖,才走的,都是你,你朝三暮四,三心二意,是你伤了他,他才会不等你就一个人离开!"
施湄的误会越来越深,可齐鸶不想解释,清崖为何会这么急的离开,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只能期盼着,能有第二个人发现她的失踪,可是顾昭回了暗香,自己也没给别人说过来了金陵,谁又能来呢。
齐鸶想到了方思明。
他会来么,这念头就像一个飘渺的期望,摇摇欲坠,说不定他同清崖一样,也离开了金陵。
不知过了多久,施湄一个人癫累了,她坐下来喘了会气。
齐鸶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又过了会,她听见走路的声音,然后是门被带上,上了锁。
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她念起了方思明曾念过的那首诗。
脑海里也映出荷花满塘,鱼戏莲叶那一副欢脱景象。
念完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张又旧又落灰的门,她的心里闪现一句话,也是他曾说过的。
我想要你来这,你又是怎知我想要你来这。
齐鸶将头靠在墙上,轻叹了一口气。
方思明一大早就被朱文圭喊去,催促了一番,无外乎是追查六心之鸶的进度太慢。
方思明想,如果齐鸶当时不出现在他的灯谜会就好了。
她就不会来赴他的约,不会让义父注意到她,更不会虎视眈眈的盯紧了她。
如今这个局面,他只能……
方思明还没想透,就看见林清辉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林清辉见到他,笑靥如花的打招呼:"少阁主早啊,哟,今日没带面具,我才发现您这些日子,好像又俊朗了不少。"
方思明抚上右脸,尴尬一笑。
"喔,是么。"
"对了,你们女子都喜欢什么样的发饰。"
"少主居然会问这个,倒是让我大吃一惊,是送给华山的那小家伙嘛。"
方思明没有回答,林清辉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你可以送发簪呀,金陵城的奁芳坊可曾去看过,那边专卖女子用的发饰,你可以去挑一挑看。"说完,林清辉就走开了。
方思明去了奁芳坊,到了那边,原先在挑东西的女子全都看向了他。
方思明这人,脸皮薄厚完全看心情,比如他这会儿心情尚可,那么脸皮就适当的厚了起来,不管别人目光怎么在他身上游离,他只顾挑选自己要的东西。
簪子,流苏,花钿,还有女子喜爱配在腰间的香囊,这边应有尽有。方思明看来看去,看中了一个玉兰簪子。
这玉兰簪子相比较其他的,着实有些素,没有任何点缀,不过方思明挺喜欢。
方思明还想到了齐鸶头发上的发带,边角都有些磨损,于是,他又选了一条发带。
他拿着两样东西走出了奁芳坊。
而清崖那边,正带着苏枕雪急急忙忙的赶回金陵。
在齐鸶被绑的这几天内,施湄也陆陆续续的进来过,想从她嘴里问到清崖去哪,齐鸶不答,不答她就发癫,癫完了就哭。
齐鸶不答的原因,一是不知道,二是她没力气答。施湄不发癫的时候,会记得给她送饭,只要一发癫,齐鸶就要饿肚子,这么几天下来,齐鸶觉得再没人来救她,她不是被施湄折磨死,就是饿死。
昏昏沉沉间,齐鸶又进入了那个梦,火光在她眼前摇曳,可这会却没了那不绝于耳的哭喊声。
有一双手轻抚上了她的脸,手掌细腻温和,然后是一双秀美的眼睛正望着她。
眼睛里盛满了泪,哀伤至极。
"鸶儿,以后齐家就你一个人了,记住娘的话,在华山要好好活着,不要你报仇,好好活着……"
说话的人没了,那双眼睛也转瞬即逝,之后又是火光在她眼前乍现,熊熊大火,将整座大宅烧的噼啪作响。
"齐鸶,醒醒,快醒醒……"
有人在使劲摇她,齐鸶被摇醒了。
她疲惫的睁开眼,看见了苏枕雪。
"枕雪姐……"
"是我,这几天你遭罪了,清崖以为你先回了严州,等回去以后才发现,你根本没回来,我们急忙赶回金陵,现下找到你了,你不用担心了。"
苏枕雪解开齐鸶身上的绳子,将齐鸶慢慢扶了起来。
齐鸶被绑了太久,又一直饿着,身上力气有限,全靠苏枕雪扶着,才勉勉强强的走出这屋子。
出了屋子,就看见施湄和清崖。
"金陵施家一直有癫症,我们这次回来找你时,问了一下这附近的居民,施老爷就有,自他妻子死后便发了,时好时坏。施湄也有,不过,是这几天才发的,清崖的拒绝给了她很大刺激,加上清崖的离开,才引发她这癫狂行为。"苏枕雪絮絮的说着,齐鸶一边听,一边看向那被清崖制住的施湄。
施湄眼神呆滞,瘫坐在地,她的附近还有几个家丁躺倒在地,捂手捂脚的喊疼,棍子也都散落了一地。
清崖见齐鸶被救出后,收回手中扇子,说了句:"我们走吧。"
三人经过施湄时,齐鸶看她也没有任何动静,还是那副样子。
就这样,清崖在前走着,苏枕雪扶着齐鸶,慢慢走出施家宅院。
在施府门口等了片刻,有一辆马车向他们驶来,是清崖提前叫的马车,苏枕雪正准备扶着齐鸶上马车。
齐鸶刚踏上一只脚时,余光瞥见了一抹黑色的衣袂。
她瞬间又退了下来,急忙转头四望。
"怎么了,看见什么人了吗?"苏枕雪问她。
齐鸶看了一会来来往往的人,那抹黑色再也没出现过。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我饿久了,看眼花了。"
说完,她再次踏上台阶,进了马车。
等清崖和苏枕雪陆续上了马车后,马车开始动了起来,朝金陵码头驶去。
等马车渐渐走远后,方思明从一个转角走了出来。
他来迟了。
一柱香前探子来报,看见清崖和苏枕雪闯进了施宅,他才意识到可能是齐鸶出事了。
当他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时,齐鸶已被救出。
他还想告诉齐鸶的是,她当掉的六心之鸶,他已经找到了。
马车里,苏枕雪给齐鸶倒了杯水,齐鸶渴到不行,一连喝了好几杯,苏晴雪让她慢点喝。
等齐鸶喝完后,苏枕雪用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清崖对齐鸶笑了笑,"小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来去祖师已回云梦。"
齐鸶一下子来了精神。
"消息可真!"
"如假包换!"清崖说道。
齐鸶长舒一口气,等了这么久,一切终于有了一个明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