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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陵风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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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仍然带着浅淡的笑意,对齐鸶的愠怒视若无睹。
"芜州齐家,可真惨哪……十三口人,命丧大火,小家伙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齐鸶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还知道些什么,就一并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你说啊!"
那女子拍开齐鸶的手,也不生气,一边整理被齐鸶揪皱的衣领一边说道,"要想知道,可以呀,六心之鸶在哪,把六心之鸶交给我,我什么都告诉你。少阁主自知道六心之鸶跟你有关以后,做事不爽快了许多,听说因为你还伤了阁里的人,真是寒透了阁主的心,我今日亲眼瞧了你,倒算明白些。"
那女子比齐鸶高一些,她轻低下头,眼睛平视齐鸶。
"人看着是有些羸弱,不过嘛,倒别有一番风致。"
"六心之鸶现在不在我的身边,你把事情告诉我,我跟你说它在哪。"
这女子直起身后轻笑几声,不过并没有再为难齐鸶。
于是,齐鸶从一个陌生人嘴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来自芜州齐家,父亲齐铎,母亲郑氏。
十几年前的芜州齐家宅子里起来一场无名大火,烧死了齐家十三口人。
齐鸶想到了梦里的哭喊声,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她的母亲郑氏。
"知道了一切,心里不好受吧。"
齐鸶没有回答她的话,她怔怔的站在那里。
风吹动她额角的发,发丝飞起,拂到脸上,微微有些痒。
她想起了跟着师傅初到华山的那天。
华山有着长长的台阶,师傅领着她,一步一步的踏上去。
汗糊湿了她的脸,也让手变得黏黏的,可师傅的手掌却依旧清清爽爽,透着点微热,紧紧的握着她。
齐鸶抬头看他,师傅的个子很高,齐鸶望着有些费力。
似是感到齐鸶的目光,师傅停下脚步,垂下眼来回望着她。
他笑着对她说,再坚持一会儿,走到上面,就什么都好起来了……
齐鸶想,怎么能什么都好起来呢。
她的脑袋里,空空憧憧,这句话一直萦萦绕绕,久不忘去。
"后来呢……"齐鸶的声音,暗哑深沉。
"后来,你去了华山,再后来,就是你现在这般。"
女子看着她,突然的伸出手,替她拂开额角的乱发,齐鸶也不动,任由她弄着。
她将齐鸶的乱发挽至耳后,"小家伙儿,现在该告诉姐姐,六心之鸶在哪了吧。"
齐鸶低着头,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它在严……"
"林清辉,你出来的时间够久了。"
有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声不屑的轻笑。
林清辉的眉头皱起,有些不喜他的出现。
"唉,少主啊少主,你真的,太爱多管闲事了。"
"义父没跟你说过么,六心之鸶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多管闲事的人是你。"
"好好好,我不同你争,瞧,小家伙,你的救星来了,我得走了,不然哪,我可没有好果子吃。"林清辉笑着看了一眼齐鸶,再未多说其他,就走开了。
方思明见她走远,他靠近齐鸶,问她,"你怎么样?"
齐鸶微微摇头,"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
方思明松了口气,"那便是好。"
"你是怕我告诉她六心之鸶,才过来的吗?"
方思明想了想,"是有这一部分的原因,我已遣人去了严州,当下除了我,我确实不希望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去向。"
"那你又知道我没有再告诉其他人,比如我的好友清崖。"
"清崖现在,应该无暇顾及六心之鸶吧。"
齐鸶有些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思明牵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笑淡的不得了,就像水面微微泛起的涟漪,转眼即逝,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秦淮河旁如此热闹,跟林清辉在这费些口舌,着实不值。"
齐鸶听完,探头望向河边,那一番热闹景象,熙熙攘攘,绵延不绝。
"确实不值,都说金陵好风光,我这次,也是第一次瞧见。"
"比起华山呢。"方思明问她。
"华山……"齐鸶轻轻念起。
她想起华山的雪,想起了师傅他们,想起山下驿站前的那每回见到她都会喊她齐鸶娃子的蜀地大叔,华山给她的感觉,是非常让她眷念的。
"我更喜欢华山。"齐鸶答道。
听完这话,方思明露出一个比刚才深一点的笑,这笑藏着点暖意,连带着他那身玄黑的衣袍,看着都没那么压抑了。
跟方思明聊了会,齐鸶的心情稍微好许了点。
"我们,去游湖吧。"齐鸶问他。
"可以吗?"齐鸶又问了一遍。
方思明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她,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齐鸶也没有等他的回答,就径直往桥下走。
方思明跟在她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你不是说,以后就跟我互不认识的嘛。"
"嗯……不过那是在别人面前,就我们两个的时候,不想这样。"
"喔……"方思明将头侧了一下,打量起走在前面的齐鸶。
齐鸶的头发很长,垂至腰间,发尾有些弯,有时候会不小心勾上她的衣带,过一会儿又会掉开。
她穿着白色的外衫,腰间环了浅蓝的衣带,齐鸶的个子不高,也不矮,这样装扮,显得她很清爽干净。
她的头上没有发饰,只绑着浅蓝的发带。
他想着,下一次可以送她一样发饰,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发饰,这点还真的问问林清辉他们。
齐鸶走到桥下,游湖的人很多,船只也很多,艄公很热情的吆喝着。
齐鸶挑了一个临近的小船,率先的跳了上去,方思明随即跟上。
艄公扔开绳子,撑起船桨,不一会儿,他们就在这秦淮河上了。
方思明的银发惹眼,站在河边的人总是频频瞧他,到了后来,方思明嫌烦了,把衣服的兜帽带上了。
齐鸶则坐在船头,撑着脑袋,想着事。
师傅总说她心思太重人也固执,有什么事都是先扛,扛的自己踹不过气了,才肯说。
游湖是她提的,但是真正在看风景的人,变成了方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