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五 刃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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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集邮手册》
章五 刃无（2）
太宰治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滚。电视开着，浮夸的演技和虚假的表情在轮番挑战他的忍耐底线，四年过去了，该腐败的人依旧是浑浑噩噩的模样。
涩泽龙彦从厨房走出来，轻轻地跪下，蟹肉羹和竹笋饭被放上茶几，开水烫洗过的叉筷盘碟整齐摆放，瓷器的外壁晕上一层水雾。丝绸般的白发落在冷灰色的地板上，倒影里是虚幻的水痕飘忽不定。他想着室内温度、恒温系统设置的温度和刚开启的地暖温度，把茶几下的毛绒拖鞋拿出来，放在地毯最靠近沙发的那一边。
刚出炉的饭菜在白瓷碗盘中氤氲水汽，隔着雾水模糊了相差四年时光的容颜，涩泽龙彦捏着瓷勺把蟹肉喂到太宰口中，他虚着瞳孔注视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每每下咽，缠着绷带的喉结都在他眼中暧昧地滚动。
涩泽龙彦放下勺碗，把准备好的高配置星环从盒子里拿出来，定制的红绳款式能和他设计的各种服装相搭配。太宰治瞥了一眼握住他左脚踝的家伙，赤脚踩上仆人的肩，他拿过那支可调节的细绳，仰起头端详隐藏在丝线中的芯片，黑色的发丝顺着沙发扶手的弧度倾洒到地面：“真难看。”从诞生起到现在，嫌弃的话总是这么说的，最后还是会任由满心“主人”的逆奴装扮他。红绳在被扔到脸上前落到掌心，涩泽龙彦熟练地把红绳系上脚踝，收紧。
“佩戴完成，已解锁，已绑定，身份信息出现……身份信息确认完成，登录成功。”
“新手引导及婴幼儿引导已自动关闭，使用偏好设置已与原账户同步，欢迎回到星域网。”
“欢迎回到星域网，太宰君。”
浏览网页的手指一顿，太宰治略过已经溃散的数据残留，通过关键词和特殊检录功能搜索出这四年间帝国日报的各个板块内容。涩泽龙彦把小黑猫毯子铺开盖在沉迷星网的太宰治身上，端起碗筷剩菜等去了厨房。
“滴。”涩泽龙彦打开通讯，向备注为“烂掉的收藏品预备役之一”的账号发起聊天邀请。没有等几秒，他就开始反复催促，到最后对着不变的灰白“对方未回应”界面连击邀请。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色透出青紫色，刚才温柔祥和的表情此刻转变为僵硬厌恶且炫耀的。
白光灯下的厨房有一种褪色的怪异感，案板上浅色的红逐渐变得清晰仿佛正在流动，滴落的水在碗碟表面砸开小水花后逼出淌下处理水管漏口的水。蜡像似的人打开一个软件，发出一条消息。
昏暗的房间中，科学研究人员的白大衣被扔在地上，在唯一光源的显示屏冷光中，红白两色的器官残渣和或破碎或完整的棋子在地面留下呈圆弧状迸溅的痕迹。纤细的青年人稍驼着背窝在办公椅上，他把玩着唯一一枚通体漆黑的棋子，偶尔借咬指节的习惯用犬牙磕棋子的表面。白色皮草护耳帽被歪着戴在头上，凌乱的黑发在指间绕动，大量数据流在显示屏上一掠而过，在紫红色的瞳孔中印下有用的部分数据。
接完上一个重要的通讯后星环就被丢开，外表上是被静音的普通不记名星环提示灯不停闪烁，死屋之鼠的首领费奥多尔专心记数据，始终不去搭理狂吠的狗。直到星环屏幕被强制打开，一条未署名的消息挑衅一样怼到他面前。
——去死吧，一身蛆虫的老鼠。
费奥多尔嗤笑，他调整到代码模式删除漏洞、重新编辑第一层安全墙，把这条消息拖到垃圾回收处扔掉后又找出一张处理过的图，截一半发过去。那边很快激动地攻击他的安全墙，费奥多奥叼着黑棋子，轻轻开启单一消息交流模式忽视野狗，再定位目标地区特殊关注账号的登录信息。
一份C级虚拟申请报告被调出，报告开头负责人的名字很是眼熟。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您出狱的时候社会上简直风平浪静。”不论是您的队友、亲近之人，还是下属、追随者，除了我、背弃所谓颓废美术的涩泽龙彦、即将逃离罪孽的坂口安吾外没有人记得迎接您的回归，这是何等的荒谬！
“罪恶的世界啊，希望背负灾厄的人都能得到永久的安宁。”绚烂的烟火在守备极严的某居住区中炸开，刺耳的警报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在燃烧的建筑物中消失殆尽。
四年不见，不知道我的礼物您会喜欢吗？
星网最近热门的街上随机抽查问卷直播正好录入了这场烟火“表演”，有隐藏背景且经过专业直播平台训练的官方主播第一时间中断了信号，然而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些人已经将截屏录屏到处传播。直播平台来不及向主脑提交申请，基础性应对程序的大批量封号和暗处无差别盗号的拉锯战愈演愈烈，短时间内风暴就波及了几乎所有还在虚拟世界中活动的人。
在开放平台发言的人不免慌张，主脑咨询沟通网的流量一时间达到了平时开放的最大数值。无数人在询问是否能暂时关闭虚拟世界和星域网的联系以保护在线活动人员，或者惊恐于被盗取账号的人是否能保证在虚拟世界中的意识安全。
由于发布问询的优先级别与用户账号的等级有关，点赞数最高的评论来自官方人员私人账号：“求求主脑给个说法，我有家人是办公点在虚拟世界的公司员工，我妹妹现在也被困在虚拟游戏里，他们会平安无恙吗？”
主脑拥有先斩后奏的自主决策权，它很快将几重最重要的数据库加密封锁，同时切断了异常登录数据的传输应用、冻结虚拟世界和虚拟游戏网站的世界可见发言区的活跃账号。人们勉强冷静下来，按照主脑发送的避险要求艰难生疏地关闭现实索引、钱财相关软件的访问数据权。
近几年虚拟技术发展快速、应用率不断升高，越来越多的人生活依赖于星域网。一旦访问流量最高的公开发言区发生情况，被影响的人绝对是数不胜数。除灰色领域流行的不记名星环，当前市面上的星环账号与星域网、个人精神波动频率特征挂钩，许多人一生只有一个账号。无差别盗号锁号，意味着对身份、钱财、记忆等重要事物的窃取和破坏，基于星网隐私保护法法则，被盗取星域网账号的人相当于被迫冻结个人身份，即社会性死亡。
很快，异常数据被全部清除或冻结，账号有难以逆转问题的人数被控制在了事件爆发之初的三人。主脑排查所有可能受干扰的数据库数据，彻底完成检索和安全墙权限自检仅仅是事件彻底爆发的第四分钟。但四分钟对于传输速度顶尖的星域网来说，已经不短了。
事情爆发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没有抓住始作俑者也没有不法分子趁机盗取网民信息或做出其他犯罪行为。一切虎头蛇尾的，好像人们的惊慌失措只是单纯的笑话。帝国和联邦政府曾经信誓旦旦发表过对生命体意识接入虚拟网络安全性的肯定，如今逐渐混乱腐败的管理层却是被“从现实放到网络的盛大烟花表演”迎头痛击。
星域网的广泛应用和消息传播速度、人们接近麻木的信赖、长久封锁战争真实情况的假和平、死水般的安全环境，正是聚集了这些因素，“烟花”才会在短短的四分钟内，让人们的情绪从困惑、紧张、压抑、绝望中崩溃的淋漓尽致。此刻，紧急通知的消息封锁已经解除，情感爆发后的空虚迷茫席卷了这场闹剧的所有参与者。
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结束了什么，脑海中空空如也，他们像是失去了这几分钟的记忆，又像是使用星域网的星际人集体做了一个梦。烟花事件爆发的突然、结束的草率，平淡乏味的生活突然变得危险，被抛弃的思考能力一夕间被强行唤醒，在这种荒唐的、却真实到反过来将过往衬托得虚假的事件后，思考让人更加的恐慌。
被清空的世界公开发言区像是卡住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经常在发言区活跃的人试图回到目睹“烟花”前的心理状态，他们想要编辑出几句话总结一下刚才的事或者继续之前的谈论，却无从下手。在各星际居民劫后余生、风雨欲来的惊恐和无所事事、心烦气躁的犹豫中，一条消息被自动刷新，跳过主脑分程序的审核，作为第一条消息出现，并且直接被标为最高级别的金色置顶。
——【置顶】匿名：恭喜人间失格出狱。
——没道理啊：太可怕了，我们刚才经历的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为什么我现在害怕地要躲在床底下了……我之前活得浑浑噩噩，“烟花”之后突然就觉得很“真实”，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难以形容的那种恐惧感。
——歌姬茉莉酱的头号粉丝：这是恐怖谷效应还是别的什么名字的效应？一想到在中央居住星系范围内平平淡淡没有危险、没有忧虑、甚至很少有负面情绪的前二十年，还有刚才差点就让人社会性死亡甚至医学性死亡的“烟花”……我也开始害怕了。
——公屏守纪小管家：可、可恶，承包世界公开发言区的机会没了，到底哪个黑客这么嚣张，庆祝兄弟出狱还能这么大摇大摆……等等，人间失格？！
太宰治旁观了烟花事件始末甚至浑水摸鱼刺破了几个恶心家伙私密资料库防火墙，他当然看见了这句言论，于是愤愤地嚼碎橘子味糖果，指尖狠戳在薄膜触感的光屏表面。
——【置顶】人间失格：滚。
两个互相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彼此的人隔着星网再次交锋，接着全然不顾身后的轩然大波一同下线，徒留定格在发言区最顶端的两条加金置顶和其下刷到只能看清黑白色块的留言。
特务处的掌权者联系科研部，要求他们询问主脑为什么没有及时删除这两条言论，具有初级自主决策人格的主脑没有给出回应。直到几乎包括帝国和隔壁联邦在内的全星际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的第三天，主脑才撤下了两个置顶，在科研部眼皮子底下悄悄将数据回收至秘密信息存储区的屏蔽操作伪装成了寻常的数据删除。
“Mori，汇报情况。”
“两条目标言论及可查询范围内储存的截屏皆已经确认完全删除。”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五 刃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