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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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日上三竿，侍女叫了又叫，敬玄才起床穿戴完毕，打算去西市的酒肆赴约。
因为南阳王世子前两日刚参加完科举考试，所以今日越王李琳设宴款待，据说还有美姬作陪，一向臭美的敬玄于是好好拾掇了一番才骑上高头大马往西市而去。
路过皇城门口，却见街道上挤了一大群人，小厮驱都驱不散，叫敬玄着实有些恼火。
“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这群刁民又在搞什么鬼？”
小厮挤进人群里打探一番才回来禀报：“回禀世子，这是礼部张榜，公布今年的科举中第名单呢。”
“科举？”敬玄坐在马背上眼珠子转了转，接着便驱马朝人群而去，“都闪开，叫爷好好看一看。”
围观放榜的平民和考生哪敢挡在马蹄子前，只好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敬玄踩着马镫站起来，可这最后末名的几张榜瞧了瞧，没瞧见袁建康的名字，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这个袁开善，果然没中哈哈哈。”
“南阳王世子说不定中了前几名呢？”敬玄的小厮怀恩也伸长脖子看了几眼。
“就他那半吊子水平能中一甲？礼部怕不是瞎了眼。”敬玄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往前看了眼第一张榜，从最后一名看起，果然还是没看到袁建康的名字。
一直看到最前边，写着加大号的三个名字，便是由皇帝御笔钦定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了。
第一甲第一名陆景初
敬玄隐隐觉得这名字耳熟，却想不起来是谁，没一会便不再理会了，横竖状元是何人与他也无甚关系，见了他父王的面还不是要卑躬屈膝？
“走吧。”敬玄一挥鞭便纵马而去，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青衫士子注视他良久。
西市晌午开市，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长安百姓大多提着篮子在购买日常所需物件，还有不少长相怪异的胡人在街边卖艺或售卖西域特产。
“诶呦您可算来啦，越王和南阳王世子可等您半天了，世子爷里边请。”刚一下马，酒肆的伙计立刻迎上来迁马引路，领着敬玄到了二楼。
“阿玄，怎么来这么晚，快坐。”今天的东道主李琳起身指着空位道。
“还不是因为路上遇见放榜，看了两眼，”敬玄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揶揄地看向一旁的袁建康，“我可是仔细找了好几遍，似乎没见你的名字啊。”
“嗐，少提这等晦气事，喝酒喝酒。”袁建康挥手道，“反正我也就是被我父王逼着去走了个过场，连书都不曾背过，怎么中？”
“科举考试乃是那些穷读书的求取功名，咱们凑什么热闹，”李琳给二人把酒都满上，“咱们这些王公贵族，自有祖宗隐蔽，且不论承爵的事，如今你二人马上就及冠了，朝廷怎么也该封你们个官当当，要那科举何用？”
“哥哥说得在理，小弟敬一杯。”南阳王世子举杯大笑道。
三人喝了几盏，正是酒酣耳热之时，敬玄忽然记起来刚刚看到的榜首，便问道：“今年那个状元，叫陆……陆景初的那个，你们可有耳闻？”
“我今早出门以来，可就听人议论了一路了，”越王回答，“什么龙章凤姿、宰辅之材、国士无双……这些平头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越传越离谱。”
“这人我倒是有印象，在礼部贡院考试时头一个交卷的就是他，的确有几分姿色。”袁建康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说起来这人还是平阳王门生呢，阿玄，莫不是走了你父王的门路，服侍讨好了平阳王一番？”
“什么混账话！”敬玄勃然大怒，直直把手中杯子丢过去。
“诶诶，开个玩笑而已！”袁建□□怕他再打过来，连忙投降。
“你难道不知道这小子自己声名狼藉，却最维护父兄名声？”越王调笑道，“说来也怪，阿玄你若是真在乎你父王清名，就该少惹些事才对。”
“父王是父王，我是我，有何干系？”敬玄吊儿郎当地嗤笑一声，对外边大喊，“快给爷换个杯盏来，上一个打狗了！”
“嘿，你这人，嘴里忒不干净。”袁建康话是这么说，却早习以为常，也没多做计较。
“说起来，你怎么想起来问那陆景初？关心朝政可不像你的作风。”
“刚才在榜上见了这名字，总觉得耳熟。”敬玄皱起眉来，“想不起哪儿听过。”
“指不定是那些路边百姓闲谈的时候飘进你耳朵里了？这小子可是风头盛得很，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像是明天就能拜相似的。”
敬玄听了这话倒是莫名不爽：“哼，沽名钓誉之徒。”
“是是是，比不得平阳王世子，视名声风评为身外之物，哈哈哈。”袁建康乘机回敬道。
“你怎的这般在意人家状元郎的事？莫不是动了那强抢良家少年的心思？人可还比你大一岁呢，小心降不住啊。”
自汉末来，权贵之间多有好男风之事，尤其南北朝时期陈文帝更是闹出了要立韩子高为男皇后的荒唐事，而在本朝，也有几位皇帝宠信娈宠的传闻……
只不过敬玄虽然是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常常出入烟花场所，却是一点没沾过这歪风邪气，当即又恼了：“你们又胡说八道些什么！爷连这人的面都没见过，鬼知道是不是个凶神恶煞之徒。”
“坊间可都传闻此人有子高卫玠之貌，潘江陆海之才。”李琳提醒道。
“坊间传闻你们也敢信，他们还说本世子青面獠牙呢！”
越王和南阳王世子看看敬玄这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模样，觉着坊间传闻或许的确不那么可信。
“算了算了，这有什么好聊的，哪怕是状元也不过为公卿提鞋罢了。”越王拍拍手，“来啊，把我带来的美姬献上叫二位世子品鉴品鉴。”
大唐威德边临四方，幅员辽阔，藩属之国众多，因此便常有进献中原的西域胡姬。这些胡人美姬往往在本国就特为讨好中央王朝所设，经受过系统的学习训练，又独有一番异域风情，所以令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三名妖艳西域胡姬踩着碎步，各持琵琶、毕篥、箜篌入内，合奏一曲。美人纤纤玉指拨弦而动，琵琶声急毕篥声沉，箜篌则如天国仙乐飘渺莫测，中原雅乐中又带着几分西域风情，一派泱泱大国的盛世气象。
一曲奏毕，三名胡姬便依规矩各取酒杯来向座上客人敬酒了。
“前两天有拂菻将军带着使团来访，路过羁縻都督府时从龟兹带来几名胡姬进献鸿胪寺，后来陛下便赏了三个予我。”越王显摆道，“还不快来好好伺候。”
于是那些胡姬便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倒进三人劝酒。
敬玄只觉一阵西域异香扑鼻而来，低头一看，美人在怀，千娇百媚，怎能不让人心猿意马。
平阳王敬晖身形魁梧，相貌端正英伟，其正妻王氏也是难得美人，敬玄集父母之长，星眸剑眉英姿勃发，走出去也是不知令多少少女倾心。这胡姬乍一看也有些脸红，几番举酒相劝。
敬玄平日里一好酒二好色，如今佳人在侧，美酒在杯，自然放纵畅饮，没多久便与李琳、袁建康二人喝得烂醉。
“几位爷，快宵禁了，得关门了。”伙计上楼来小心翼翼的询问。
依照律法，一更三点开始宵禁，五更三点开始通行，期间严禁任何人在坊市间走动，这几位自然是不怕被官府巡查骑尉逮走，可他们这寻常经商人家哪敢不依律送客。
所幸这种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这几位爷喝醉之后还是很容易哄走的，只要出了大门便是各自府上小厮的事了。
李琳身为主人还有几分清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他的两个兄弟往外推：“走，去我府上，咱们继续喝。”
“下次就直接去平康坊嘛，省得这么多麻烦。”袁建康嚷嚷道。
“诶，这不是西市的酒好嘛。”
出了酒肆门，三人各自的随从便慌忙迎了上来，扶着自家主子要上轿。
“滚开，牵马来。”敬玄挥退小厮，醉眼朦胧地喝道。
“爷，您可别为难我了，这我哪敢让您骑马啊。”怀恩愁眉苦脸地哀叹。
越王于是也在一旁相劝：“你才喝了那么多酒，若是再骑马，我可不让你到我府上继续了。”
“不去便不去！”敬玄脾气上来了自然无人能劝，硬是翻身上了马。
“罢了，由他骑去。”袁建康从轿中探出头来，“明日若是听说你摔残废了，我可要笑话你。”
“呸！爷爷我会骑马的时候你还在地上爬呢！”
李琳知道平阳王身为武将，一直亲自教导三个儿子骑射，敬玄这高头大黑马又是大宛的上等宝马，名曰越影，有逐日而行之称，步子又稳又快，善于平衡，于是也就不再多言：“怀恩，你可把缰绳牵好了。”
此时天色将暮，怀恩紧紧把着缰绳不让马跑起来，越影也颇有灵性，走得平日还要稳些。幸而敬玄喝了酒吹着暮色薰风，早已迷迷糊糊，也没有责怪这马为何如此慢。
随着宵禁时间将近，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到朱雀街时更是万籁俱寂，只有隐约传来的华严寺僧人晚课念经声。怀恩百无聊赖地牵着马，忽然迎面遇上一个不慌不忙的青年。
此时夕阳暮色遍洒朱雀街，映照在那闲庭信步的青年身上，仿佛笼着一层薄雾般的金光，那身姿面容竟叫他一时挪不开目光。
陆景初依照中举的惯例刚从平阳王府拜会回来，没想到又遇上了平阳王世子，不由也愣了一下，很快又发现马上那人醉眼朦胧显然刚从哪里喝酒回来，于是便低头加快了脚步。
“你，站住。”然而天不遂人愿，刚才还一副死猪样的敬玄忽然出声，翻身下马，踉跄着脚步走到陆景初面前。
敬玄喝了酒后一副醉眼早就看人都是重影，只觉面前是个绝世美人，不亚方才胡姬，哪里还分得清男女，不由又起了那纨绔脾气，流里流气地调戏道：“美人儿，我们可曾见过，看你好生面熟。”
陆景初从敬玄身上闻到一股西域脂粉香，料想他是刚喝酒嫖妓回来，一双沉黑的眸子里墨色涌动，片刻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任由敬玄伸来一只咸猪手。
敬玄见美人不躲不闪，心下大喜，摇摇晃晃地就揽臂向前。
谁知陆景初忽然一个侧身，抓住他的胳膊往前一带，四两拨千斤地便把敬玄摔在地上。
敬玄虽然纨绔，但一直随父习武，此时失去重心后心中一惊，酒也醒了三分，连忙调整姿势一个侧滚，避免了摔个狗吃屎的惨案。
“世子爷！”怀恩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他。
“你你你！给爷站住！”敬玄想要起来，奈何陈年老酒后劲太大，教他起都起不来，只得对着小厮怒喝，“还不去追！”
“算了吧爷，再不回去真要宵禁了。”怀恩身为王府心腹仆人，终于记起来这年轻人就是王爷刚收下的状元门生，连忙当起和事佬。
“再敢让爷遇到，要他好看！”敬玄此时也认出前便那背影虽然纤长却是个男人，只得咬牙切齿地怒骂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