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9、第九章书生(七) 次

　　次日醒来，恍若隔世。

　　陆霄玉茫然的睁开眼睛，叶昪正端坐在屋中喝茶，他看见陆霄玉醒来，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肩，懒声道：“醒了？今天起的有点迟了，早饭已过，肚子饿了么？你想吃点什么？”

　　陆霄玉扶额摇头，刚想开口说话，发觉喉中一阵疼痛，他猛地咳了几声，哑声问道：“现在几时了？”

　　叶昪专注的盯着他，“已经近午时了，再过一会儿，便要吃中饭了。”

　　陆霄玉晃晃脑袋，准备起身，不料，刚一动作，浑身上下酸痛无比，他立马咧嘴痛“嘶”一声，手扶着后腰，满脸痛苦。

　　叶昪急忙扶稳他，瞧着他脸上痛楚的神色，徐徐开口道：“想必是昨夜晚上穿的单薄了，身体耐不住寒气，你今日不妨休息一日罢。”

　　说完，伸手在他的腰上来回揉捏着，“我替你揉揉，舒服一点。”

　　陆霄玉感受着后部宽厚手掌的温度，舒服的轻哼一声，闭上眼睛慵懒的享受着。

　　叶昪见状，露齿一笑。

　　揉了一会儿，陆霄玉睁眼示意他可以了，紧接着便要起身，没想到，他刚一起身，顿觉下身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痛中还夹杂着搔心的刺痒。

　　陆霄玉动作凝滞，浑身一怔，呆呆的望着叶昪。

　　叶昪面色平静，感受到陆霄玉投射过来的炙热目光，满是无谓的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陆霄玉如实说道，他把手放到自己臀上，轻轻捏了捏，忽而开口道：“好疼。”

　　叶昪看着他疼的皱起眉头，便将视线转移到他的手上。

　　“是不是昨夜睡的太实，硌到了？”

　　“不知道，想着应该是了。”话虽如此，陆霄玉却还是将困惑的目光投在了叶昪身上。

　　叶昪抬起脸，语气略急道：“怎么了？”

　　陆霄玉看向茶盏，双目呆滞，耳尖粉红，他刚想问些什么，忽而想到昨夜的梦，整个人一滞，脸颊通红。

　　“你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应该注意一下身体。许是昨夜睡得不老实，不小心着了凉，这几日你也别再整夜读书，同我一起早些休息，也好趁机调养一下身体。”叶昪面露担忧的说道。

　　陆霄玉觉得叶昪所言有些道理，更何况，现在身下实在是疼痛难忍，怕是一时半会起不来，也只好听他的话，趁机休息一日，缓解一下这些天苦读的疲乏。

　　叶昪见陆霄玉不再下床，便将茶水一并端了过来，他端详了陆霄玉半天，似乎觉得身体并无大碍，开口道：“我前些日子学了些乐器，不如我为你弹奏一曲，也好解解乏。”

　　陆霄玉轻轻点头，脸上红润几分，玩笑道：“我还不知你什么时候学了乐器，学的是什么？师承谁门下？”

　　“你前些日子总是苦读书，死读书，我自己便一个人找点乐子玩，好像是一种拨弦乐器，叫什么古琴？总之，习得一两日，也算得上入门罢，至于师父是谁，你不妨猜一猜，试试能不能猜的出来。”

　　叶昪话落，起身走到门外，对着不远处清理杂草的蓝衣小厮低语几句，小厮一本正经的听着，待他说完，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叶昪转身看着卧在床榻上的陆霄玉，微微一笑道：“我让他去取古琴来，今日就让你好好听上一曲。”

　　陆霄玉正襟危坐，叶昪见他神情专注，不由得笑了笑，走过去，将长凳桌子移到床铺前，自己坐在床边上。

　　“你快告诉我吧，到底是师承谁的门下。”陆霄玉哑声道。

　　“不是要猜吗？你先猜一猜，猜不着再告诉你。”叶昪也不急，慢悠悠地说道。

　　陆霄玉有时候直觉准的可怕，叶昪话音刚落，脑子里就立马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歪了歪脑袋，张口结舌道：“不，不会是，那个玉箫儿吧？”

　　叶昪猛地瞪大眼睛，唇角微勾，满脸春风道：“玉儿果真聪慧，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玉箫儿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别看她年纪虽小，却是什么都懂，她让我选择一样乐器，说是要教我，我随便一指，便就指向了古琴，自然也就学了古琴。不过，若说这手上功夫，实则玉箫儿还不如我。”

　　说着，叶昪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陆霄玉看着叶昪喜悦的表情，心口一堵，垂眼安静的沉默着。

　　叶昪没有发觉陆霄玉的异常，他自顾兴奋的说着玉箫儿身上的优点以及任性妄为的缺点，又讲述了一些他们二人是如何寻到酒肆中，喝了整整十坛桃花酿，老板娘看了都忍不住亲手做了些甜丝丝的桃花饼送来吃。

　　“不过，我不爱吃那甜饼，玉箫儿口味喜甜，那一盘子的桃花饼都被她吃光了，你没看见，她喝醉酒，手里面还不忘抓着饼往嘴里塞，要不是我拦着她，定是要在街上出丑了。自从那一次，我就忍着点，没敢再让她喝那么多酒……”叶昪说罢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正笑着，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

　　叶昪惊喜的冲陆霄玉挑挑眉，“正说着就来了。”

　　说罢叶昪站起身，小厮将古琴抱进来放在桌子上，而后恭敬地退下。走在后面的玉箫儿摇头晃脑的一蹦一跳走了进来。

　　“叶哥哥。”

　　玉箫儿今日穿了一件做工精细的青色棉衣，上面绣着大朵的金色牡丹花，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白靴，上面还挂了两串细长的银质流苏。

　　玉箫儿快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支起身体的陆霄玉，她先是一愣，之后开口问道：“陆公子，看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陆霄玉微微一笑，毫无血丝的脸上看起来确实是像染了风寒一般，“玉箫儿姑娘。”

　　“可请了大夫？吃了药？”玉箫儿皱眉问道。

　　陆霄玉摇摇头，“玉箫儿姑娘不必担心，陆某休息一日便好。”

　　玉箫儿担忧地看向叶昪，叶昪直接走到古琴边坐下，笑道：“不用担心，你在那边坐着，我今日就将你教我的那些弹给你听。”

　　玉箫儿站在一旁，低眉听着。

　　陆霄玉敛目，将视线投向抚摸古琴的那双手上。

　　叶昪坐在长凳上，伸手拨弄着琴弦。

　　琴音袅袅，入耳缓而慢，皆为靡靡之音，又夹杂着月水映山，山间空旷之感顿然由心而生，随之，琴声由缓入急，“叮叮咚咚”仿似清泉般甘冽，若玉珠互交之音，清脆悦耳，乃是仙曲。

　　陆霄玉听得心生陶醉，正欲闭眼细品，忽见玉箫儿满脸爱慕之情的望着叶昪，他像是打破了什么一般，急忙扭过头，竟然霎间没了兴致。

　　叶昪正用心弹奏，抬眼偷偷瞟了陆霄玉一眼，却看见他眉头紧蹙，脸色煞白，指节分明地攥紧锦被，好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

　　心中一慌，手瞬间脱力。

　　琴声急降，如锋鸣，如针芒，“吱吱呀呀”，顿时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磨得耳中生疼难耐。

　　玉箫儿见状，轻轻“诶”了一声，立刻上前走到古琴旁，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在叶昪身侧，伸出纤纤玉指接替方才错乱的琴音。

　　陆霄玉深呼一口气，直直地看着叶昪。

　　玉箫儿见已化险为夷，便浅浅抬眸朝着叶昪微微一笑，精致白皙的脸蛋儿上飞入一抹绯红。

　　叶昪垂下眼睫，盯着玉箫儿可爱甜美的笑容，唇边不知觉的漾起一抹笑意。

　　“看来，叶哥哥，你目前还出不了师门呢。”玉箫儿笑的甜蜜，二人彼此互相紧挨着，看起来甚是亲密。

　　叶昪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一曲结束，玉箫儿一把抓过叶昪的右手，悦声道：“叶哥哥，你刚刚弹错的是这个音，我现在再教你一遍，你这一次可要牢牢记住了。”

　　叶昪习惯性的点头“嗯”了一声。眼睛却是一瞬不离的看着陆霄玉。

　　陆霄玉与他对视一会儿，嘟起嘴巴满心怒火，见他一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心中火气更旺，“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叶昪转移视线，玉箫儿抬眉看了一眼陆霄玉，听得见陆霄玉语气不善，但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生气了？

　　“陆公子，”玉箫儿起身劝说道：“身体病着也实在不舒服，不如还是让大夫瞧瞧吧。”说完也不给陆霄玉开口的机会，直接走出门，吩咐门外的小厮让请一位大夫来。

　　陆霄玉心中的莫名烦闷也瞬间烟消云散，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懒洋洋的躺进被窝里，微眯双眼。

　　叶昪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后，起身走出门外。

　　陆霄玉立马睁开眼睛，扭头看向门口。

　　叶昪关紧了一扇门，只露出了半侧的身体，他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陆霄玉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玉箫儿走了出去。

　　不过，玉箫儿只听不吭声，一直没有太大的反应，看的陆霄玉心中又开始急躁起来。

　　似乎是感应到陆霄玉不安的情绪，叶昪旋身一转，冲着陆霄玉嫣然一笑。

　　陆霄玉即刻扭头翻身，心脏“嗵嗵”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