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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贰 尴尬的天伦 ...

  •   很难想象,一个孤寂的夜晚,两个只有几米之隔的人竟然都只是默默地坐着——你望着我的时候,我望着远方;我望着你的时候,你望着远方——一句话都没有讲过,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

      东方蒙蒙泛白了,可惜有些沉,不然一定可以看到日出。深深地吸了口早晨以新鲜定义的浑浊的空气,汐辞伸了伸懒腰,侧过头,那边的男子没了踪迹,只剩下墨色的窗帘在晨风中飘动,柔柔的曲线,縠纹一般。轻轻地勾起嘴角的弧度,一抹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她扶着背后的栏杆起身,然后回到屋内,就当昨晚是失眠的消遣。冷漠如她,纵使无聊也不会去计较那么偶然的相遇。

      泡了个热水澡,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湖水色的连衣裙,上面描着蔚蓝的竹子,点着少许的紫,色调很冷但也很浅,与她一贯的浓烈相去甚远。尽管不喜欢那几个人,但她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闲话,于是选择了这样的中立,打算匆匆一去便返回。

      湿漉漉的长发搭在肩上,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浅浅的香味。从浴室出来,汐辞好象记起了什么,打开红色的行李箱,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圆的,有小的碗面那么大。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裹着一团团真丝的帕子,有些古意,但她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不小心的破坏。谨慎地拨开丝巾的包围,汐辞慢慢地拿出盒中之物。这是一个翡翠质的小玩意,有点像连环,却只有两个,而且任何人都可以取得出来;并且,它的形状极度不规则,线条生硬,是两个字——凹,凸。

      美丽的凹凸!汐辞不屑地冷哼,又把它收回盒内,带上便出门了。叫了一辆出租车,她并没有直接去尹家,而是去了南郊的墓地。这是整个K市最荒凉、最破败的地方,一堆堆的荒冢,全然没有市区的繁华与喧嚣,可同时,它也没有工业文明在这里流出的肮脏与罪恶,反而是青松长年为伴的情意。让司机在外等着,她一个人绕过各种的死亡走向她的母亲——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蹲在一个比其他坟墓都要整洁的墓碑前,汐辞摘掉墨镜,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她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不仅仅在于五官,更有她的风韵与气质,像个调色盘一样,只要稍稍加些水就可以看到不一样的绚丽。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妈妈才会沦为别人的情妇吧。汐辞常常那么想,如果她的母亲不够美丽,甚至不够温柔,那她的命运就应该会不一样的吧,至少她不会是受人唾弃的私生女。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谁能确定那一定会比较好呢?也许是看得太清,她总学不会怨恨别人,总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只是上帝手中渺小的木偶,怎么走从来由不得自己。

      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汐辞拿出那件翡翠小玩意,淡淡地说道:“妈妈,我想把这件东西转送给那人的女儿,您说好吗?”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以为这是一件讽刺的东西,甚至是一个诅咒——所以,由哪里来便由哪里去吧。

      转身,离开,一连串干净的动作后,汐辞走出了南郊墓地,往城北的尹家别墅去。K市的布局有着浓郁的理论气息,城市中心是传统的商业区,外围有一系列档次不同的公寓,然后依据风向、环境等因素确定城北为高级住宅区,城南则分布着贫民窟以及与之相关的设施。一个多小时后,汐辞完成了从地狱到天堂的旅程,站在一片碧绿碧绿的草地上,看着那栋仿白宫建筑的屋子,果然很像很像,比传闻中更像。

      但是,白宫真的美吗?仿造它是因为它的美还是它所代表的权势与世所瞩目?汐辞不得而知,顾自己走去,有一个尹家的保姆来为她引路,将她带到后花园——那里坐着看似幸福的一家人。整丛整丛色彩各异的玫瑰密集地分布着,那正中央有一个稍起的高台,巨大的阳伞下坐着三个人——她的父亲尹东成、姐姐尹雅如和大妈白羡琦——与她有血缘却没有亲缘的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走上视野极好的高台,脸上带着不大明显的微笑既是对他们的尊重,也算作为招呼,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说。

      稳重地点了点头,让她坐下,这是尹东成的答复。与天下所有精明的商人一样,尹东成在和善的外表下透着明显的疏离,不光是对她,就连他所谓的妻子与宝贝女儿也一样,仿佛所有的人都是看上他的钱而来。他的身边,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戴着浅褐色的帽子,略显土黄的衣服上是不规则的点线,或黑或白,很好地衬出了她的身材——这便是白羡琦,看到她不屑地撇开头的女人。但是汐辞一点都不会怪她,因为她以为这是应该的,没有一个女人有义务给丈夫的私生女以好的脸色。而尹雅如,她所谓的姐姐,跟自己父母的冷淡不同,相反对汐辞的归来表现出接受与欢迎。

      长长的头发跟汐辞一样卷着波浪,只是在发梢并且染黄了,给人的第一印象,雅如跟所有无聊偶像剧里的公主一样——美丽、大方、幸福。没有上流社会追求名牌的习惯,她只是一身有些寻常的生活打扮,宝石蓝的裙子在腰际有一个白色的蝴蝶结,简洁朴素。领子有些大,将脖子上的水晶钻石项链完美地展现出来;纤长的双手随意地放在桌上,中指上的珊瑚戒指涌动着温热与生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饰物。优雅地起身,雅如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道:“汐辞妹妹,欢迎你回来!”

      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汐辞亦伸出手,与她浅浅地握了握,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那件礼物,交给她,声音低低地说:“知道姐姐要订婚了,临时没有准备,姐姐不要介意。”雅如要订婚了,汐辞只是听说过对方是她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景亨联合银行集团主席顾宪西的儿子顾桓宇。至于他们感情如何,不是她所关心的,而即便一点感情都没有又如何呢,天下这样的夫妻多如恒河沙数,凑合着过日子,他们不会是第一对也不会是最后一对。

      点头道了声谢,尹家是西方的教育,当着客人的面拆开礼物是习惯也是礼貌。一件翡翠,白羡琦依旧不屑去看,而尹东成仅仅只是一瞥便脸色铁青,预感到这个女儿来者不善。拿在手里,雅如有些疑惑地看着汐辞,不明白她送这件礼物的意思,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汐辞便主动为她解惑。从她手中取回翡翠,汐辞将它竖在空中,笑着解释:“姐姐看这像不像凹凸两个字?”

      是的,很像。雅如轻轻地点了点头,汐辞将翡翠放回盒中继续说道:“我以为夫妻就像是‘凹’和‘凸’这两个字的结合,只要够标准,都能拼接出一个完美的没有遗憾的图形,起码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可是,即便再紧凑再完满,‘凹’和‘凸’之间永远隔着一条曲折的线,抹不去也融不掉,等到有一天分开了,‘凹’还是‘凹’,‘凸’也仍旧是‘凸’。”

      说完,霎时寂静!

      雅如不语,凹和凸的实例不就在她身边吗,她的爹地与妈咪。尹东成不语,那是他当年送给汐辞的妈妈的,叫做自作自受。可白羡琦呢?这个从头到尾都不想看汐辞一眼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来,恨恨地盯着汐辞,愤怒地说道:“看着别人幸福你很不满意是不是?尹汐辞,你就跟你不要脸的妈一个德性!”多年以前,那个女人让她成为别人的笑柄;多年以后,那个女人的女儿又来诅咒她的女儿:她完全有仇恨的理由。

      “我妈不要脸?”汐辞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很想把事实都抖露出来,但看着眼前的女人在愤怒下红了眼睛,才想起她也是无辜的,被丈夫背叛并不是她的错,于是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一直盯着她,盯出了女人的悲哀——永远只会怪罪别的女人,而总是忘记始作俑者是男人。

      看出了一些不对劲,雅如真像是个不错的女人,收好礼物便对白羡琦说道:“好了妈咪,你不是还约了伯母一起去看珠宝吗,别让人家等嘛。”雅如的“伯母”就是指她未来的婆婆顾太太林淑蕙。尹东成听言,亦浮起笑脸,打趣雅如:“羡琦,你就先去吧,要让人家等了,那咱们家的公主可是要闹脾气的。”拉着她起身,尹东成突然又说道:“正好我也要去公司,一块儿吧。”

      不情不愿地,白羡琦最终还是和尹东成一同走了,偌大的后花园只剩下一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好像是怕她难堪,雅如先跟她聊了一些订婚的细节才切回主题:“妈咪的脾气一向不大好,你别太放在心上,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能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见汐辞没有作声,她又说道:“对了,行李带来了吗,若没有就叫司机去取,我让陈嫂去收拾一间屋子出来,人,总是要住在自己家里的。”

      “谢谢姐姐,不必了。”汐辞起身,淡淡地拒绝,“没有一个人会在自己的家里都需要别人引路,那太荒谬了。”美美地一笑,她向雅如祝贺:“祝姐姐订婚愉快,不要为我刚才的几句话坏了心情。”最后,留在雅如记忆里的是她的背影还有那句真实而残酷的话。

      人,总是要住在自己家里的!站在草坪上,回望了一眼,汐辞最终确定这座钢筋水泥混起来的屋子不是她家,也不是住在那里的任何一个人的家,那只是一个荒冢,像南郊墓地一样的荒冢,没有温暖的感觉。潇洒地走掉,她依旧循着自己的路去找寻一种家的感觉、心的归宿,让这里的一切埋葬在血缘里,混蛋的父亲也好,温润的姐姐也罢,她从前没有的今后也不见得需要。

      一步步向外,汐辞轻而易举地舍弃了这座城市里没有几个人不喜欢的地方,然后找到就近的报亭,买了一份登载着招聘启事的报纸,边走边看。

      无论如何,她会自己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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