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第一白帽子》钱九毛

7、第 7 章

　　白权从单乔家离开，已经是半夜了。他没有直接回家，拐了道去了黑马网吧。
　　正是学生和小年轻上网的时间，网吧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外卖泡面混着烟味，小孩们即哇乱叫都是眯着眼的。

　　白权一进门，柜前瞧见老板在打瞌睡，绕柜台后架子上拿了瓶啤酒，摸了桌子上的火机，习惯性的回扫店内，同时火机尾巴在啤酒瓶口一怼，瓶盖嗖得飞起来，落下的时候精准的砸在老板鼻子上。
　　老板没睁开眼就开骂：“哎呦我艹，哪个代笔！”
　　白权仰头喝了几口酒。
　　老板这刚要继续开骂，眼睛挣开瞅见这瘦电线杆子矗在边上，还酒气熏人的，手摸了摸受伤的鼻尖，无声的骂了几句打不出来字的脏话。

　　“妈的，就知道喝！早晚把自个儿喝死！“
　　老板反手在柜台后拿了几根火腿肠，往桌子上一拍：“我说白老狗，你再这样，估计死家里一年半载都没人知道！”
　　白权这还在仰脖子喝酒，咕咚咕咚两声，眼睛向下一斜，心里哼了声。
　　是。
　　——也不见得。

　　老板这一拍，瞧见白权这身上的新裤子，震惊堪比半夜见到鬼，手指着那裤子网上找白权的脸。
　　这脸是被胡子埋没了，老板没看清，但是这边白权刚好喝完一瓶酒，轻声一“嗝”，低头看桌子上的火腿肠。
　　老板看到了白权乱七八糟的头发，脑袋后面一撮被个花布条绑了起来！
　　如果刚才见到鬼，那么现在就是见到鬼阎王了。

　　老板认识白权两年了，两年来，白权春夏秋冬所有的变化也就多个夹克，头发胡子短短长长（小胡子烧烤店老板，怕白权吓到客人，不得已亲自用铡烤串的手给剪的）。
　　除此之外啥都不带边的，整体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平时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简直就是行走的棺材人。

　　“我艹我艹我草ccccccccccc！！！”
　　老板立马站起来，拉着白权的胳膊转个个儿，手掰着他那不知道想啥的脑袋：“白！老！狗！，你他么这是——你干啥去了啊？！现在出台要这样打扮啊？！你该不会是卖身了吧啊？！”
　　白权胳膊一撤，空酒瓶拍桌子上，抓了火腿肠揣口袋里，问：“想知道？”
　　老板疯狂点头。
　　白权说：“来包烟。”
　　老板反手拿包利群：“说你干啥去了？！想钱想疯了啊！挣钱也不带这样的！你不说一向卖艺不卖身呢吗？”
　　白权烟拿来，抽了根出来，说：“火。”
　　老板咬牙骂了句丫的，给人点上火。
　　白权送嘴里抽了一口，吐口烟，说：“忘了。”
　　老板：“…………丫耍爷呢！”
　　白权转身往里面走：“老机。”
　　老板骂骂咧咧的坐回去，键盘噼里啪啦开了里侧的老机子。
　　那边靠空调噪音大，一般人不愿意去，也就成了白权的常座。偶尔爆满了，白权就帮老在柜台看看店，顺带使使电脑。
　　-
　　白权今天来，是有事的。
　　白权那手机自己做过处理，安装了自己编译的程序，能远程操控主机写写代码之类的，主要用于和小五他们联系。
　　小五他们都是白权带出来的，绿色兵团实力他也清楚，这样做虽然不容易被找到，可是也不是没有万一，时间长了还是不保险。所以他们有什么活，也都在电脑上解决。

　　昨天晚上小五来消息，说有事。
　　白权开机挂了几个程序，打开窗口，敲了一个字：“说”。
　　小五的id亮了亮，一行字出来：“权哥，兵团说要搞活。”
　　白权皱起眉。

　　白权出兵团，和那边有个协议：
　　第一：不得出卖兵团任何人。
　　第二：不得碰兵团的所有生意。
　　第三：有召必应，给兵团扫地。

　　换来的，就是兵团的人不会干涉白权其他所有事，不会在兵团的监控内也不受兵团的任何保护。换言之，兵团之前的那些对家，倒卖黑产得罪的人，他们对白权做任何事。是死是活，都是他白权自己的事。
　　小五说的就是第三点，只要兵团那边有大动作，他必须配合掩护，并且事后消灭证据，防止网警取证。

　　白权的手指轻点键盘，几秒后打字：“谁”。
　　小五回：“华旗银行。”
　　呵，环球银行三巨头之一，还真是大动作。不过，小活那边不会找上来。
　　白权敲过去：“时间？”
　　小五回：“下个月，网安集团在华旗银行内部有一场攻防演练，他们想趁那个时候干活。”
　　白权看着屏幕，小五那边几秒钟的正在输入，接着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权哥，听说有警察在。”
　　白权眉角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叹了口气，回过去：“好，这次我自己来。”
　　小五那边立马跳出来一行：“权哥”
　　紧接着：“我之前也和他们交过手”
　　然后：“网安云的我可以扫”
　　随之：“这次动静大，你一个人”
　　白权看着那连续跳出来的，有点头疼，键盘敲了几下，回过去两个字：“听话”
　　“正在输入中”立马消失了。

　　白权能想象对面小五的样子，一只浑身炸毛又被呼噜毛的小动物。这两个字比较管用，因为这是白权表达自己已经决定了的意思，当然只对小五管用。
　　小五从十岁出头就跟着他，一直到现在，想来白权都算得上是一个半个爹了。平时软硬不吃，对家铁棍子打碎骨头一个字都不带说的。就吃这俩字。
　　白权要是不这么说，照以前，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估计这活他还是得跟。

　　现在想来，他们几个里面，小五是年龄最小的。白权比小五大六岁。
　　大六岁就半个爹了，那大十二岁，不就是爹了么？
　　白权摘了绑在后面的手帕，看着那手帕愣了会儿，心里嘲笑了一下。
　　口害，想什么呢。
　　-
　　白权没有问别的，其实他也不想知道，也根本不关心这个。扫地就扫地，这票扫完了，估计兵团那边也能老实一段，那他也能消停一段。

　　白权这边说完，叫上杨明和泮小鹿，几个人又聊了会，大部分时间都是杨明和泮小鹿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杨明诉诉苦泮小鹿告告状。白权一直看着，偶尔回两句，小五基本没怎么回。
　　最后，白权看着那屏幕里的吵吵闹闹，窝在沙发上，撕了根肠当宵夜，眯了会眼。

　　白权醒来都下午了，正常老板一早会喊他的，但这次就来气也没喊他。
　　白权出了网吧，顺道把老板看小网站的记录以及网盘里收藏的资源都清空了。

　　白权出门几条街，到了老城墙小胡子店。他来的时间有点早，店里的阿姨和小伙计正在准备烧烤。老板穿一身迷彩服，正蹲门口串玉米。
　　胡老板一见他来了，瞅着他那新裤子也是稀奇，但是不像马老板那么夸张，看起来挺开心的，乐呵呵的招呼：“乖乖，权儿，你这换风格了装嫩啊？裤子不错嘛！这今年新潮啊？”
　　白权过去蹲下来，抓起根串好的送到嘴边，张嘴要啃。
　　“我靠！”胡老板惊叫着夺过来：“生的！饿疯了你！”
　　白权也不再拿玉米，站起来的事后有点猛，两眼一黑，原地晃了晃，估计低血糖了。
　　老板赶紧站起来扶住他，对里面小伙子喊：“剩饭热一下！”
　　“好嘞老板！”
　　老板弯腰扯了个凳子，把人按下来，懒得多说，蹲地上继续串玉米。
　　白权也老实坐着，缩着脖子，搁旁边晒了会儿冬天的太阳。
　　--

　　单乔这酒，可醒的没那么早。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单乔刷着牙还瞅着那裤子，他记起来老白来了，他更认得那裤子。只是——
　　为什么老白的裤子会在自己怀里？
　　为什么他要脱老白裤子？！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断片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但是这绝对是他最惊讶困惑的一次！自己醒来的时候，浑身上线只套着件衬衫，还开了扣的（他不记得，但是昨晚是自己脱的，当着白权的面儿）
　　完全想不起来了！
　　为啥脱裤子？！
　　脱裤子干啥？！！
　　脱裤子能干撒！！！！？

　　单乔虽然没谈过正式恋爱——他上学早还跳级，高中大学的同学都比他大好几岁，也是没机会——但是，波多老师苍老师的电影还是没少看的，欧美片上的小男生萌发期他都是知道干了啥的，家里没套不代表他单乔小天才不会用！偶尔来了LAL也是释放天性的！！毕竟那些狐朋狗友里还有把人姑娘搞大肚子英年早当爹的！！！

　　单乔赶紧漱漱口，飞奔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百度输入：“酒后性侵判几年”
　　第一条搜索显示：“□□妇女、□□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一)□□妇女、□□幼女情节恶劣……”
　　妇女？
　　单乔觉得不对，于是改了：“酒后性侵男性判几年”
　　没有匹配结果……
　　单乔气馁的缩到沙发上，转头问一旁伸懒腰的猫主子：“能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猫主子回头瞅他一眼，原地跳下沙发，悠哉悠哉的喝水去了。
　　单乔更是泄气了。

　　少年的心气儿藏不住事，更何况是这种稀里糊涂抓耳挠腮的事。于是，单乔在洗漱好穿戴好抱着裤子出门，在深蓝春到对面那桥上来来回回好几十遍，才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向天泰南苑小区走过去。
　　单乔还在楼下踌躇了好几分钟，最后进进出出的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单乔这才上楼。他以前都是跑着上楼的，这次是一阶梯一阶梯慢慢上，上到一楼和二楼中间还折回去几个台阶。
　　见了老白该怎么说啊？
　　我是……来还你裤子？
　　那昨晚的事呢？
　　昨晚……哈哈，喝大了不记得了哈！
　　喝大了？！
　　这理由……还不错。
　　单乔再次下定决心，定了定神，加速上去两步，但是又一次挺住了。
　　这次不是返回和纠结，而是他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似乎有狗叫声传来，连续不断的，很凶。
　　单乔静定了几秒——听出来了！是老白的狗！
　　单乔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立刻飞奔上楼，楼梯间再次传来紧急的脚步声。
　　单乔这惊心在飞奔到门口的时候变成了惊恐：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烟！
　　着火了？！

　　狗子在里面不断的狂叫，浓烟越来越大，单乔一边掏出投机飞快的拨打119 ，一边大力撞门。
　　“喂新泰南苑5栋302失火麻烦快来！”
　　单乔挂了电话，再几次大力撞门，好在这门锁老旧，终于撞开了。
　　里面早就浓烟一片，烧焦味刺鼻。
　　“老白？！老白你在么？！老白！”
　　单乔大喊着，拿入门的水管弄湿裤子顶着，眼睛都不眨的冲进去，他冲到里面绕了一圈，火势从里面出来的，听动静狗子被困在柜子的地方。

　　单乔弯身冲进去，找到狗子的位置，扯下头上的裤子裹住狗子，立马往外跑。
　　可是火势太大了，他回身的时候火苗一下子窜上千，他连吓带烧倒在地上，头“砰”的一声狠狠撞到柜子抽屉角。
　　单乔吃痛的叫出了声，想起来之前来白权家接姑娘，白权在抽屉里拿东西的样子，看起来是很贵重的。
　　单乔再次顾不上烧到他衣服的火，护着狗子腾出手去扒拉抽屉，这一把啦又下了一跳，好几层黑色垃圾袋里面，竟然是一袋子钱！
　　单乔吃了一惊，但是火势不容他迟疑，他抓起垃圾袋护在怀里，抱着惊吓过度的狗子，赶紧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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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权从小胡子回来，看到小区围了好多人，还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特别是有警察的地方，原本打断再溜达一圈。
　　可是，洋洋人群中的一个抬头，才发现消防员忙碌着的冒着烟的，那他么是他的窝！

　　白权在一脸黑中聆听消防员的情况状告，总结出几个字：他家已经啥都没有了。
　　又在警察的问话中大概说了些情况，了解了事情概况，并且总结出几个字：失火原因尚不明确，可能是冰箱电源线引起的。
　　去他妈的冰箱！

　　白权这边问话结束了，才在消防车后面，找到了对自己摇尾巴的狗子，以及牵着狗子的——
　　单乔脑袋上的帽子灰不拉几还破了洞，现在被硬拉扯下来遮到嘴巴下面，脸是看不到，可漏出的脖子上红黑一片，白权猜该是火烧的。
　　原来的白羽绒服也沾了不少灰，袖子和肩膀都烧开一大片，羽绒服在冷风中飘着，再起个风都能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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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权原地愣了会，走上去。
　　狗子叫的更欢了，单乔听见动静，小步子往后挪。
　　白权站他面前，看了眼狗子，还有这人怀里揣着的裤子和垃圾袋，抓住那帽子头用力一撤，看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小白脸。
　　不过这算不上小白脸了，脸上蹭了灰，好像撞到那里了，有擦伤，两只眼睛睁大大的，有点闪躲，满是不安、惊慌、怯生生的，像一个弄坏了家里贵重物品被家长发现，又不得自个儿跑回来领罚的孩子。
　　白权看着他，说：“你躲这里干什么？”
　　单乔低下头说：“我以为……我怕你不想见我……”
　　白权彻底无语了！
　　卧槽你这小王八蛋烧了我的房子抢了我的钱还拐跑了我的狗，我他么不想见你？我他妈还怕你跑了呢你脑子有坑啊！（坑：四音）
　　白权说：“想多了。”
　　白权气得不能再看人，揣口袋里的手气得抓火腿肠，强忍着扭过头去。
　　此时人群外，一个身影匆匆闪过，白权霎时心中一提，很熟悉，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又一个人闯入他的视线中：那人戴着低着头，侧脸阴沉，浑身透出的警惕和防备，似乎是追着前一个人过去的。
　　旁边单乔看人也没生气，就嘿嘿笑起来，试探着问：“你，你不生气啊？”
　　白权没有动，说：“嗯”。
　　--
　　单乔这心总算是松了些，看着他说：“这样的，我来看你，原本要，还，还你裤子，然后顺带，就是说说昨天的事……”
　　单乔说着说着，觉得脸有点发烫，慢慢低下头：“然后……我到你家，就就发现着火了，幸好你裤子——”
　　他的面前，白权还在注视着人群那边，那人很快察觉到，先飞快的扭头看了一眼，回头间脚立马停下来，愣了几秒，再次飞快的转头，注视着白权。
　　白权认出来，那是上官小五。
　　此刻的小五，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开，眼中看不清，深夜下显得阴冷又深谙。
　　如果能靠近些，能看到那双眼睛中，控制不住的泪光。
　　那边小五注视着白权，似乎想要上前，但是白权无声的注视着他，那眼中深深一冷，意思是不要上前。
　　小五立刻停下来，甚至还后退到原地，但是他的视线，此刻转移到白权身边的那个人——

　　白权的旁边，单乔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人群外，有一双冷酷的眼睛在警惕地注视着他。
　　白权察觉到了，他眼神再次深了一层，要求小五赶紧离开。但是小五没有动，仍然注视着单乔。

　　单乔这边还在费尽心力的找话：“对裤子！老白，你看你都不介意，你家现在，也没法住了，要不，要不你先住我家吧？”
　　白权没有说话。
　　单乔心里扑通扑通狂跳，吓得他自己都停了两秒，脑子极速搜刮，眼睛盯着脚尖，手指绕着圈说：
　　“就当我……就当，对！帮我照顾我家姑娘……”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