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呈舟

1、初遇

　　洛城长安街上的汇宾楼华灯璀璨，汇宾楼内是一座四柱有顶盖的戏台。
　　汇宾楼之所以出名，是听说早年间有人在戏台底下则埋有9口v字形的大缸，为整个厅内起到拢音和扩音的功能。
　　而戏楼的内部彩绘也别具一格，立柱，梁架，顶壁，四壁都绘满了盛开的藤萝花纹，绿色的枝叶与紫色的花朵相互缠绕，清新淡雅，令人赏心悦目。
　　戏台上的人一身浓艳的贵妃妆容，头戴凤冠，身着女蟒，一把牡丹金扇在他的手中随意切换着状态。
　　戏台下，一只手掀开屋前的帘子，露出少女白皙的脸庞。
　　一身浅绿色的刺绣旗袍，衬得少女肤白如雪。发顶上一缕简单的编发，身披肩长发，又衬的少女清丽又温婉。
　　而少女的身旁还站着两稍比她年长的女子，视线皆落在戏台上。
　　“哎，师兄今日还是唱的焦躁了些，刚刚那句，险些破嗓。”
　　一旁的女子见她这幅真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了，师傅又没在，你这副模样是跟谁呢？”
　　“去你的，就知道在这里挤兑我！师傅要是在这里，我才不说这些话呢。否则，今日晚膳过后我们整个班子的人都要挨训，春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民名叫春儿的人，便是此时站在帘子后身着碧绿旗袍的少女。
　　春儿环视了一圈，低声问道“师傅呢？”
　　“师傅在后厅呢。听说，是来了个新人，师傅和班主都在那。”
　　“新人？”春儿闻言，脸上浮出一丝喜悦之色，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师姐，我去瞧瞧!”
　　沈如烟瞧着小丫头跑走的身影，忍不住无奈浅笑道“小丫头，又想着法偷懒。”
　　她望着白玲，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看着戏台上的人。
　　另一边，春儿跑到了戏院后厅前，快到时她慢慢减缓了自己的脚步，不至于发出过大的动静。
　　“苏先生，我希望你知道，我们如意楼庙小，怕是供不起您这尊千金。”
　　“您还是请回吧。”
　　春儿在屋外刚停住了脚步，就听厅内班主的声音传了过来。
　　“求杜老板行行好了，我家这丫头命苦。眼下要若是还有一点活路，我万也不会来叨扰您说是不是！我们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只求着能给这丫头有口饱饭吃!将来……将来……”说到这，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哽咽。
　　许久，像是做了万般心理挣扎，才继而缓缓吐出五个字。
　　“生死由命吧。”
　　杜盛平和顾玺对望了一眼，或是瞧见了杜盛平细微的摇头动作，男人连忙拉过一旁的少女让她跪下“杜老板，求求你，我们给你磕头了。”
　　一声声磕头声，掷地有声，一声一声敲击着厅外春儿的心脏。
　　“你们……”杜盛平放下了茶杯，又轻微叹了口气，起身上前扶起他们“你们可千万别这样。哎，你也不能怪我杜某人心狠啊。你也知道我这戏楼本就人多，上不得大台面，现在外面世道又乱，添一碗饭可就得那里添一份赢钱。”
　　男人闻言，像是瞧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连忙起身从怀里拿出一袋子东西，递给杜盛平“杜老板，我懂的。以后这丫头进了戏楼，往后跟着你，以往的那些东西自然是用不到了，还望，杜老板替她收管，我替她谢你好了。”
　　杜盛平拿起里面的一块大洋，又低眸看着那一副通透的碧玉手镯，略装作有些勉为其难的收走了那一袋子东西。
　　他瞧着男人身边的少女，抿了口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绣。”
　　春儿微侧过头，从她这个方向看去虽看不清少女的模样，可坚挺的背影如同风雪中依然屹立不倒的松树。
　　即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似乎都还没有认命。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也够雅兴。只不过既然苏先生想把你这女儿塞到我这里来，便要听我念叨几句”杜盛平侧眸看一眼顾玺，见他微颔首便继续道“不这人呢，算不得我们如意班的学徒，签也只能签这卖身契。将来要是有一天人前显贵了 ，那也是她的福气。可若是有一天，被人查出些什么来，我杜某人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一概都不知。还有，咱们这院小，明里暗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意楼，往后的走动就免了吧。若是万一漏了馅，这丫头第一个就得折进去，您老明白了么？”
　　“有数，有数。”
　　前厅的戏快落幕了，春儿临走之前又瞥了一眼那少女，恰恰这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春儿慌忙的转身朝前厅戏台去。
　　用晚饭的时候，春儿的目光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沈如烟瞧着小丫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叫她“春儿？”
　　“师姐。”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笑的腼腆而又纯良。
　　“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吗？”
　　春儿闻言连忙摇了摇头，低垂着眉眼认真吃着饭。
　　夜幕悄悄降临，春儿帮着师姐整理完前厅里的道具后便准备回屋里去。
　　“君似孤云何处归，我似离群雁。”
　　少女的声音传入春儿的耳中，她虽听不懂，却足以能感受到声音中哀伤之意。
　　她往前走了一步，恰巧踩到了一片枯黄的落叶之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的少女回过头。
　　“别怕，别怕，是我。我们下见过的。”春儿连忙摆手，唇角有淡淡笑意道“我记得你叫，苏念绣，我叫春儿。”
　　“你是不是在想你爹啊？”
　　“我已经没有爹了。”
　　“那下午那个？”春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下午跪在地上的男人，微蹙眉问。
　　“他不是我爹，若是我爹还在，根本就轮不到他来说话。若是我爹还在，他定不会让我如此。”
　　春儿瞧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个落了难的大家闺秀，就像是戏折子里唱的那样。”
　　苏念绣瞥了春儿一眼，冷冰冰的脸上甚至未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只觉得那瘦瘦小小的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说。
　　围墙边的光线略暗，只余一缕月光从空中射进来。
　　春儿瞥到远处的屋子，又要被人打开的意思，连忙拉着苏念绣蹲下了身子，朝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一双杏眼紧紧的盯着那屋里的动静，直到那间屋子熄了灯，才送了一口气。
　　“班主最忌晚上不安分，我们该回去歇息了，若是让班主看到，就不得了。”
　　苏念绣站起身，冷冷望着她“我不回去，你要回去便回去！”
　　“夜这么冷，你不回去作甚？”
　　春儿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墙外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念绣？念绣？”
　　苏念绣微怔。
　　“怀瑾？”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可墙外忽然没有了动静，苏念绣脸上刚露出的喜悦神情，一下子消失。
　　空气顿时一静。
　　片刻后，只见一抹矫捷的身影从前边的矮墙翻了进来。
　　借着月光，春儿上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少年，少年的五官很深刻，白皙的脸上每一样器官都精致的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犹如山峦般陡峭。
　　身上穿着和洋人一模一样的服饰，格纹西装，褐色马甲内搭，整个人显得矜贵十足。
　　漆黑的眼眸中含着浓浓的笑意，上前便一把拉住了苏念绣。
　　“还好，我没找错地方。白天里我怕被人发现，也没敢跟着太紧。”
　　苏念绣瞧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而这浅浅一笑，落在春儿的眼里，不得不佩服眼前这少年，居然能把冰山一样的苏念绣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