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其所以然   “小姐 ...

  •   “小姐小姐,我刚刚听鹿一说,凌大人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前院看看。”

      弓月像蝴蝶一样翩跹着跑来,脸上都是悦色,闻言许维南却神色恹恹,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依旧把整个身子挂在亭子的美人靠上,指尖垂在湖面随风划动着。

      弓月纳闷,坐在了许维南的身边:“小姐,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被许维南拉住手,敷衍地回道:

      “没有,没怎么。”

      弓月不解地皱着小眉头,歪着脑袋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

      那凌大人是他们家大人来幽京交的第一个朋友,与大人、小姐相识已十年有余。

      当时大人还不是大人,凌大人也不是凌大人,小姐也只是个小女娃。

      不过凌大人自幼便生得漂亮,小姐第一眼便很喜欢凌大人,每每见到凌大人,都是心生欢喜,今日这是怎么了?

      许维南看着弓月不解的样子,忽地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弓月放心,我真的没事。”

      安慰完弓月,心中却是暗暗叹息,她以前听到有关凌哲的消息,的确也会像刚刚的弓月一样欣喜万分。

      可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渐渐地发现凌哲哥哥好像并不喜她的亲近,几次她都看到在自己叫他后,他第一反应是皱着眉头的,只是面向自己后会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庞。

      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侧颜,是几个月前她从书院下学回来,在街上见到凌哲哥哥和悠悠姐姐在一家胭脂铺门前讲话。

      她很开心地叫他们,却见凌哲哥哥的侧颜,半边眉毛似皱了起来。

      当时许维南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因为心底有了某种认知就会想要求证。

      随后的接触中,她真的发现凌哲哥哥似乎对她很不耐烦,尤其是悠悠姐姐在的时候。

      如今她已十七,对于男女情事也略懂一二,她想凌哲哥哥大概是喜欢悠悠姐姐的,所以自己打扰到他们的时候,他才会不开心。

      思及此处,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虚感,也不似疼,就是闷闷的,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在猜到凌哲的心思后,许维南便很少往凌哲面前凑了,因为她也确实有过希翼,长大后想做凌哲哥哥的妻。

      可是凌哲哥哥不喜欢她,甚至,可能讨厌她。

      想到‘讨厌’两个字,脑海中又闪过凌哲皱眉厌弃自己的样子,眼圈便不受控制的红了。

      怕弓月见到自己这样子又会追问,便说自己渴,让弓月去沏壶茶拿些点心过来。

      弓月不疑有他,刚刚见到小姐笑了,她便也放下心来,此刻便听话地去沏茶拿点心了。

      许维南继续把自己挂在美人靠上,宽大的衣袖被她拉起来,用下巴枕着,这样就不会沾到水了。

      夏季天热,学院放了长假,这也导致她很无聊,哥哥又不许她出去疯玩,毕竟她已经及笄了,需要注意形象了。

      不过对此她倒是没有抱怨什么,哥哥让她去书院读书就已经很好了,虽然书院并未对学生的性别做出什么要求,但是除了她和弓月,也就只有郡主一个女子会去学院读书。

      毕竟女子不能做官,读书只是白白浪费钱,可是哥哥不怕浪费钱,哥哥只想她能多学些知识,懂理明事。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了,早些年为了陪哥哥进京赶考,他们兄妹节衣缩食,也过了好些年的苦日子。

      如今哥哥入仕为官,日子好过了便尽可能地宠爱着这个唯一妹妹。

      “南南,又在玩水。”

      许维北见妹妹一截白皙的小臂露在外面,便将随行的人甩在身后,大跨步上前,将妹妹从美人靠上捞起来,用手帕擦干了肉嘟嘟的小手,在后面的人跟上来之前将袖子扯下。

      许维南抬头见哥哥不悦地神色,冲着他讨好地笑了,那模样憨憨的,看得许维北摇头叹息,也不忍心再继续责怪她。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此时凌哲和苏悠悠也含笑走了过来,二人脸上皆带着宠溺,许维南一一问了好,显得乖巧懂事。

      小手被哥哥大手牵着重又坐回了美人靠,“南南已经十七了,该嫁人了,学院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闻言许维南脑海中还真闪过了一个人影,不过随即又叹息一口,趴在美人靠上撅着嘴。

      她虽然没有去看凌哲,不过眼角余光还是发现了他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怕是误会了。

      随即嘟着嘴巴开口:“倒是有,不过人家早已有了良配,而且论家世,我们也高攀不上。”

      许维南没有直接说出姜木白,原因就像她说的一样,他有良配,而且是圣上和太后都在撮合的良配,她实在配不上他。

      可是她没说,倒让人想多了,苏悠悠和凌哲都憋住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一眼。

      “无妨,过几日哥哥办个赏荷宴,把合适的男子都邀请来,给南南相看怎么样?”

      许维南又噗嗤乐了,小肉手在哥哥胸膛上捶了捶,“怎么弄得像我嫁不出去一样。”

      说完眼底的笑意又渐渐消失了,她好像真的很难嫁。

      之前想嫁给凌哲,结果发现凌哲喜欢悠悠姐,前些日子又对姜木白动了心,结果又听闻他和昭阳郡主是官配。

      心下叹息,她难道是什么孤寡的命格不成?怎么看上的人都有意中人。

      不过她还是很期待哥哥口中的赏荷宴的,找不找得到良配没关系,主要是能出去玩儿。

      “怎么会呢?我们南南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肯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

      苏悠悠说着坐到了许维南的另一边,拉起她的小手,另一只帮她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说完又看向凌哲:“你说是吧,凌哲哥哥?”

      “自然,我们南南最美,值得这世间最好的郎君。”

      许维南看看苏悠悠又看看那凌哲哂笑了两声,有点尴尬,心里觉得大可不必。

      她许维南就算真的是孤寡之命,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去抢不属于自己的姻缘。

      他们不用强行来赞美她,也不用故作亲密,明明讨厌还要装作疼爱有加,让她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刚好弓月端着茶水点心回来,她便假装雀跃站起来,跑到亭子中心的石桌前,等着弓月把茶水和点心放好。

      许维北见此安心了一点,妹妹的小心思他自然是知晓的,也无意中见到过几次凌哲不耐的神色,所以才说要给南南相看。

      一是想告诉妹妹,凌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二是想告诉凌哲,他们家南南不是非他不可的。

      好在南南的反应并没有很激烈,或许她也曾对凌哲心动过,不过他的妹妹自然跟他一样,光明磊落、爱憎分明。

      倒是凌哲此刻心下有点说不出的憋闷,他本以为许维南会很抗拒为她相看的赏荷宴,却不想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好事,自从知晓了自己对悠悠的心意后,他便总是担心,从前对许维南的疼爱,会让他们几人间的情谊变得复杂。

      而如今似乎他的担心是多余,许维南的反应,好似她从来都没有心悦于他一般,可明明之前少女的爱意是那么的热烈。

      心中的憋闷或许是来自于这种落差感,不过好在事情完美的解决了,他应该要欣慰的。

      几人心思各异,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苏悠悠向来懂事,帮忙想着赏荷宴的各种细节,凌哲也在脑海中搜罗着跟许维南匹配的郎君。

      反倒是许维北一点都不关心赏荷宴,反而在心中盘算着妹妹口中那个已有良配的郎君是谁?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那人应该不是凌哲,她若已知晓凌哲的心思,便不会这般当面试探,那又会是谁呢?

      吃着弓月拿来的点心,苏悠悠嫌弃地皱了皱眉,“这个点心不好吃,城南的知味楼新出了一款荷花糕,软糯可口、甜而不腻,我们去尝尝吧。”

      闻言许维南眼睛一亮:“好呀好呀,哥哥可以吗?”

      许维北揉了揉她的发顶:“可以。”

      许维南脸上还是笑着,心里却没那么开心了,只要是悠悠姐的提议,哥哥总是不会拂绝。

      可是在她看来,悠悠姐和凌哲哥又似乎是情意相通的,她很担心后面哥哥会受伤。

      几人来到城南的知味楼,许维南一路叽叽喳喳地跟弓月说个不停,一不小心竟然在上台阶的时候踩空了。

      许维北和凌哲两人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住前面倒下来的小姑娘,却被迎面出来的人抢了先。

      姜木白大手一出,将人轻而易举地捞到了腋下,皱眉看了看懵懵的小姑娘,又转身夹着人走上了台阶。

      走到台阶的尽头才将人放在了平地上,许维南至始至终都讷讷的,像被点穴了一样。

      姜木白眉头也是一直皱着,见她也没有道谢的意思,便直接转身想要离开,却正对上许维北和凌哲。

      许维北先拱手:“多谢小侯爷出手相救。”

      “许大人客气了。”

      说完便错身离开了。

      许维南看了看姜木白离开的背影,又跟弓月对视了一下,随后两人默契地低头装作无事发生。

      “刚刚那位是?”

      问话的是苏悠悠,她也被姜木白的举动给惊住了,许维南毕竟是个女孩子,他怎么可以那么粗鲁无礼。

      “陛下新封的毅勇侯,三月前大败单狐的上将军姜木白。”

      回话的是凌哲,许维南很少听见凌哲夸奖谁,虽然他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推崇,说的也似乎只是事实陈述,但也是因为这样,许维南才知道姜木白有多厉害。

      是凌哲都不得不承认的厉害,寥寥数语仅说了他的头衔,但许维南想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她见过他身上的伤,她不了解他,但此刻她莫名地坚信他的荣耀都是他值得的。

      没有回头,拉着弓月跑进了知味楼,仿佛完全不关心刚刚发生的一切,和那个不太懂礼数的小侯爷。

      “怪不得,这人太不懂礼数,想来是在边关呆久了,他怎么能那样堂而皇之的抱着南南呢?”

      苏悠悠气鼓鼓的望着街不远处那个坚毅的背影皱眉。

      许维北笑笑:“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小侯爷乃武将,心思纯净,定不是有心冒犯。”

      “你竟然帮他说话,真是稀奇。”

      凌哲摇扇哂笑一声,也率先走了进去,原本是许维北与姜木白是政敌,他倒是与姜木白无甚龃龉,不过从今日这事看来,许维北倒是并未气姜木白半分,反而他心中不是很舒服。

      “许大哥与那小侯爷不睦?”

      苏悠悠向来聪慧,听见凌哲略带讥讽的话语便猜出了一二。

      许维北一边护着她向里走去,一边语气淡然解释道:

      “不过是立场不同,谈不上不睦。”

      前面许维南竖着小耳朵听着,怎么姜木白竟是哥哥的政敌吗?以前也听凌哲哥哥他们说起过,却原来是姜木白吗?

      心下叹息,仿佛姜木白和她之间又筑起了一道墙。

      不过转瞬又释然,姜木白本来也不属于她,他早有良配,是自己妄念了。

      这样想着便兴冲冲地去找位置坐了,期待着悠悠姐口中美味的荷花糕。

      晚上弓月伺候许维南歇下后便被鹿一叫到了许维北的书房,被问及许维南之前在学院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接触过哪些人?

      弓月为难地扣手手,她答应小姐不说的,可是她不太会撒谎,就跟个闷葫芦一样站在那里一声不吱。

      “小姐不让说?”

      “嗯。”

      鼓囊囊的小脸上下晃了晃,让许维北无奈地抚了抚额。

      “那你想不想小姐开心?”

      “嗯。”

      又点了点头,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许维北,里面带着迫切。

      “南南说学院中有她中意之人,我准备办赏荷宴给南南相看,若是那人能到,你猜小姐会不会开心?”

      许维北很有耐心地诱导着,见站着的姑娘不再局促不安,而是肯定地点头,才露出一抹狐狸般的微笑。

      许维北在京郊有个庄子,是前年边关战事告急,军饷亏空,他联合凌哲查破贪污军饷案,及时补给军饷,战事告捷后皇上赏赐给他的。

      据说这庄子原是某位王爷的,因叛乱被抄了家,这庄子也就被没收充了公。

      庄子不大,土地也多崎岖,一年到头没什么收成,但胜在景色优美,依山傍水,山脚下有个天然的湖泊,夏季开满荷花,也别是一番景色。

      从前路过许维南就很喜欢,所以在皇上问他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他才会要了这庄子,想着以后给妹妹做嫁妆。

      许维北还让人在湖边建造了长约十丈高三层的画舫,如今赏荷宴的场地正好定在这画舫上。

      一早许维南和弓月两人便高高兴兴地收拾了很多漂亮的衣衫和首饰,乘坐马车来到了庄子上。

      在客人未到前便在画舫上来来回回穿梭,先是好好玩闹了一番。

      苏悠悠看着两个雀跃的小姑娘无奈摇头,主不是主,仆不是仆,南南这性子要嫁给官宦世家也是难啊。

      玩累了的两个人被鹿一赶回了庄子里去洗漱更衣,这会儿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虽是给许维南相看,但许维北宴贴注明可携带家眷,毕竟不能太过直白。

      而许维北虽然家中无势,自身却是个争气的,当朝最年轻的金科状元,现任太府少卿,深得圣上信赖。

      听闻许府宴请,各家适龄小姐便也都春心萌动,又因宴贴并未规定人数,宴贴发出不及十份,实际到来二十人不止。

      而令人最诧异的是棠溪睦,准确地说是最令凌哲诧异。

      因为棠溪睦是凌哲最不喜的同僚,或者说上司,棠溪睦是幽京有名的纨绔,而因为其是德惠大长公主的儿子,即便是个‘草包’,也可压他一头。

      大理寺大大小小的事物他都丢给他处理,可是又不得不听命于他,让凌哲心中憋闷已久,不过却也不得不认命。

      大长公主是先皇嫡长女,先皇在世时就备受宠爱,又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嫡长姐。

      那棠溪睦虽然纨绔,但若非大奸大恶之人,想来圣上也不会因他顽劣而降罪处罚,相反长辈一般都会更加疼爱较为顽劣的晚辈。

      他与许维北都是朝中的卓尔不群的青年才俊,自然与那‘草包’无甚交集,怎么今日他竟也来了?

      而令许维南意外的,甚至是喜出望外的便是姜木白的出现,不过很快眼底的喜悦便消失不见。

      果然他的旁边是明艳动人的昭阳郡主,大长公主便是人间绝色,院长也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他们的孩子自然是明艳动人。

      棠溪睦和棠溪和宛若仙人座下的童男童女,不仅好颜色,更是清雅入骨、气质绝尘。

      移开艳羡的目光,许维南又悄悄地看了一眼姜木白,不想竟和他对视了,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忙碌。

      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默默吐槽,他怎么总是凶巴巴的,一点都配不上昭阳郡主。

      姜木白鼻子里轻哼一声,惹来昭阳的侧目:“怎么了?”

      “抓到一只食言的小兔子。”

      昭阳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假装忙碌的许维南左顾右盼的,就是不敢看向这边,颇有几分心虚的意味。

      莞尔一笑,昭阳在学院也是见过许维南几次的,一直都觉得这姑娘很可爱,还有她身边的小丫鬟也很可爱,只是她们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接触。

      又怕自己太主动会唐突吓到小姑娘,不过没想到棠溪睦居然接到了她哥哥的请帖,真是天助她也。

      转头又看向跟棠溪睦打招呼的许维北,娇羞地低了低头,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许维北看着众人差不多都到了,便招呼着大家向后山的湖畔走去,大家陆陆续续上了画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

      许维南走在最后,大家都想登高望远,等她上去时,一楼已经没什么人,她不适合虚与委蛇,便跪在了一楼的围栏处,伸手要去摘池子里的荷花。

      只是手刚碰到荷花,整个人便被扔了出去,恍惚间听到弓月的惊呼声,然后感觉身边有水花炸开。

      接着整个人被拉向湖底,她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挣扎,惊恐让她睁大了双眼。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她好像看到了姜木白,只是他为什么箍着自己的腰往下沉,难道,他要杀她?

      直到双唇被吻住,许维南才想起要挣扎,小手拼命捶着姜木白的胸膛,小脚也开始不停地扑腾。

      姜木白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抱着人浮出水面,果然见画舫上乱哄哄的,许维北的一只脚都已经跨出了围栏,见他们浮上来才定住。

      许维南被吓得眼圈都红了,刚刚看到哥哥,想告状,腰身却被大手狠狠地掐了一下。

      她不可思议地抬眼望向他,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自己怎么得罪他了?

      哦,是了,她得罪过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罪行’,她瘪了瘪嘴,把头缩回了他的胸前,她欠他的,她不告状了。

      姜木白并没有急着带她上岸,而是单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少女包裹在自己的怀里才带着人跃上画舫。

      然而并未停留,只对着许维北说了句:“我先带她去庄子上更衣。”

      许维北被说愣了,到底这是谁家啊,他凭什么带着南南去庄子上?

      可是那男人也没有等他答话,自顾自地转身走了,许维北赶紧吩咐鹿一安排人去烧热水和姜汤,自己也急急地跟了过去。

      却不想被姜木白的侍卫拦在了房门外,许维北竟然被气笑了,这是谁家啊?

      还有他一个外男进他妹妹的房间就罢了,还拦着他这个亲哥哥,他是何居心?

      不过见他如此举动,许维北倒觉得自己今日做了件正确的事。

      虽然他原本在书院时也与棠溪睦相熟,但是为妹妹相看这种宴会也是断然不会发请帖给他的。

      不过棠溪睦虽然纨绔,正经起来却也靠谱,他是事先有找到棠溪睦打听郡主和小侯爷的婚事的。

      棠溪睦当时轻嗤一声,“棠溪和配不上将军,将军也对棠溪和无意,那就是舅舅和外祖母乱点鸳鸯谱。”

      闻言许维北便将早就准备好的请帖递给他,他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几下许维北,然后坏笑着点头说:

      “我一定到。”

      棠溪睦看似顽劣,却实则是个聪明伶俐的,所以和许维北一分开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了棠溪和。

      还特意强调要带上姜木白,他不是没想过,许维北可能是冲着棠溪和来的,但印象中许维北并不是那般直肠子,更何况他打心底里觉得棠溪和不配这么好的儿郎惦记。

      略一思忖不是冲着棠溪和便是冲着姜木白,他们在书院同窗几年,虽然自己不爱读书,却是很钦佩许维北,能帮上他的忙,他很是愿意‘奔波’。

      房间里门一关,许维南便从他的怀抱里滚了出来,然后躲到角落里警惕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

      他还是那么有安全感,可是他注定不属于她,那么许维南便不会允许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就像对凌哲,在几个月前知道他的心思后,便拉开了距离,再没有过其他旖旎的心思。

      姜木白似乎很生气,也不急着靠近,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小姑娘,她用宽大的外袍把自己紧紧包住,不露一丝春光。

      “今日是你的相看宴。”

      许维南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来都来了还明知故问,不过还是老实地点头。

      “那你可有相看上哪家小郎君?”

      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姜木白周身气息的开始变冷,继续审问。

      提到这个许维南就气,顿时把脊柱向上拔了拔,语气也变得气愤了些:

      “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是刚开始就被你扔湖里了吗?不是你有病吧,我有得罪过你?”

      说到这的时候又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某些画面,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还真得罪过他。

      气势又矮了下去,身子也往下堆了堆,音调也小了下去:

      “行吧,算我之前得罪过你,现在我们扯平啦。”

      姜木白却被气笑了,她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呢,移步上前,声音不疾不徐:

      “哦?许小姐怎么跟我扯平?那日许小姐可是轻薄了我,还答应要对我负责,怎的几日过去竟然想食言?”

      “我,我,我……”

      那日她好像确实说过这话,不过那时她还不知道他已有良配,而他当时全程冷脸,显然也没把她调戏的话放在心上,怎么现在竟义正言辞地来找自己算账?

      悄悄往后又缩了缩,却也是退无可退,小脸儿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正在她考虑要不要大声呼救的时候,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身红色骑服的昭阳郡主。

      屋外的阳光打在她身后,让许维南有一瞬的怔愣,仿佛真的是仙女走了进来。

      心下难过,为什么自己不长这么漂亮啊,如果自己也像仙女一样美丽,那姜木白有没有可能会先喜欢自己呢?

      不过没难过多久,很快她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人家的未来夫婿跟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共处一室,两人还都湿了身,这任谁能不误会?!

      于是她先发制人,从紧紧包裹的外袍中伸出肉嘟嘟的小手,食指直直地指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他强迫我的。”

      “呵!”

      姜木白这次是真没忍住,还好她不用上阵杀敌,否则叛敌投降还不是家常便饭。

      棠溪和也觉得许维南此时的样子很可爱,灿然一笑,转身将房门关上,“我当然知道,肯定是他强迫你的。”

      说着已经走到许维南的身前,她蹲下身来伸手掐了掐她肉嘟嘟的脸蛋,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好捏。

      却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打掉。

      姜木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棠溪和,大手顺势将地上的小人儿捞进自己怀里,向榻边走去。

      棠溪和在身后也站了起来,她憋了憋嘴,在他背后默默吐槽着:‘小气鬼’。

      惊愕了一瞬的许维南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猛烈地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我,郡主,你可看到了,是他强迫我的,唔~”

      他们身后的棠溪和惊讶地捂住了自己微张的小嘴儿,她没想到这个姜木白这么勇,竟然直接亲上了。

      看得她小脸儿红扑扑的,见他又要去撕扯许维南湿漉漉的衣服,她才从看戏的状态中回神。

      “哎哎哎,等一下,这个还是我来,你先出去吧,姑娘的名节也很重要。”

      姜木白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似乎在说‘真麻烦’,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

      自从喋喋不休的小嘴儿被吻住后,许维南就傻了,她还以为刚刚在湖底是自己太过惊慌出现错觉了,却原来不是吗?

      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笑得灿烂的棠溪和,不可思议地出声:

      “你还笑?!他都,你们还没成亲呢,他就这样,还当着你的面……”

      看着每句话只能说一半委屈巴巴的许维南,棠溪和终于忍不住大声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他呢,是粗鲁了一点,但是人是不坏的。”

      许维南看着她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里面满满的震惊,仿佛在说‘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笑了一会儿才坐在了她的身边,伸手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发顶:

      “他十六岁便上阵杀敌,在生死面前,其他虚礼都不值一提。”

      “亲别的女人也算是虚礼吗?”

      “噗嗤~”

      棠溪和又被她傻愣愣的小模样逗乐了,可还是认真地解释道:

      “你是不是也听到坊间流言了?但其实我跟他之间并没有婚约,而且我们也互相不喜欢,他喜欢你,而我……”

      棠溪和停顿了一会儿,认真地盯着许维南的眼睛,她有点想看她的反应。

      许维南果然很好奇,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棠溪和,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打开,是姜汤和热水烧好了,苏悠悠带着下人送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将汤水安排好,她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榻前,帮许维南解开湿漉漉的衣服。

      “悠悠姐,我自己来就好。”

      许维南乖巧地开始解衣服,苏悠悠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安抚:

      “吓坏了吧。”

      许维南抬头冲她灿然一笑,“我没事,悠悠姐别担心。”

      此时的棠溪和脸上早已没了笑容,苏悠悠、许维北、凌哲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

      幽京很多书肆甚至售卖着与他们三人故事相似的话本,也有无聊的人在暗暗下注,许维北和凌哲到底谁能抱得美人归。

      坐进浴桶中,许维南想到郡主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她是有点好奇的,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郡主,怯生生开口:

      “郡主,你刚刚要说什么?”

      棠溪和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了,走到许维南身前,笑意盈盈地开口:

      “我说我心悦你哥哥——许维北。”

      最后说那个名字的时候,抬眸直直地注视着苏悠悠,后者眼睫微动,有点尴尬地上前帮许维南舀水洗头。

      她是没有想到堂堂郡主,竟然将这种少女情丝宣之于口,顿觉皇家贵女礼教也不过如此。

      只是不明为何心中有丝慌乱。

      许维南也看了看苏悠悠,她也看不明白悠悠姐到底喜欢谁。

      又认真地看向郡主,思忖了一下才一字一句道:“可是我哥哥配不上郡主。”

      ‘我也配不上小侯爷。’

      心下叹息一声,后面那句没有说出口,不过难过情绪让屋子里的人都感觉到了。

      苏悠悠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棠溪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就说如果我做了你的嫂子,你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许维南看着棠溪和认真地幻想了一下,随后笑着点头,竟带着一丝娇羞的意味。

      棠溪和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以前他们刚入三更学院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棠溪和,就和哥哥说‘能不能娶那个漂亮姐姐做嫂子?’

      他哥当时无奈扶额,可当时许维南才六岁,便也没有呵斥她,只告诉她对方身份尊贵,他们不相配。

      导致后来许维南见到棠溪和姐弟总有种敬畏感,也不太敢和对方亲近,可是今日接触下来,她倒觉得郡主并不像哥哥口中描述的尊贵的难以靠近的人。

      “南南,可以了,快出来擦干,然后把姜汤喝了,小心着凉。”

      苏悠悠适时出声打断,没让两人的谈话继续下去。

      她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思,她其实是心悦于凌哲的,与他们兄妹相熟,也是因为凌哲。

      小时候许维南他们刚进京的时候,因为盘缠被偷了,所以许维北白天会去找点零活赚钱。

      有一天许维南被路上的小孩子吸引,跟着跑了出去,便走丢了,是被凌哲捡了去。

      凌哲的父母也早逝,家中只剩爷爷,因此了解到他们兄妹也没了父母家人后,便觉同命相连,对他们很是照顾。

      凌爷爷身为太傅也很欣赏许维北的才华,想收留他做门生。

      可是那个时候虽然许维北年仅十六,但是经历过家门覆灭,已尝尽人情冷暖,自然知晓凌爷爷看重的是什么。

      但他读书是为了江山社稷、理想抱负,不想因此被掣肘,所以婉拒了凌爷爷的好意。

      凌家也经历过风雨飘摇,因此凌爷爷倒很欣赏许维北的选择,不但没有生气,还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

      当朝大长公主在京郊办了一家学院,学院衣食住行都管,有钱没钱都可去,有钱便先交钱,没钱可打先欠条。

      大长公主的驸马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公主办学不为赚钱只为给驸马提供个平台,做他所爱之事。

      皇家也有学院,因此三更书院的学生多为贫寒子弟,也难有出头之人,办学以来至今,也只有许维北及第。

      许维北的名字一时风靡幽京,给寒门学子一个希望,也同时让很多京中贵族另眼相看。

      这其中就包括苏悠悠的父亲,她父亲是礼部侍郎受封太子少保,向来不满驸马所做之事,认为他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许维北的出世让他咂么咂么嘴,终于不再评判棠溪勤的所做所为。

      从大人的谈话中,苏悠悠明白了许维北的特别之处,等凌哲再带着她去找许家兄妹玩儿的时候,她便认真打量起了许维北。

      他身量长但却纤瘦,人很白净,五官匀称,穿着状元服打马游街的时候,竟也看着有几分俊朗。

      父亲得知她和许家兄妹来往过甚时,竟没有斥责她,反而给了鼓励,自那后她便对许家兄妹多有照拂。
      许维南趴在画舫的围栏上看着下面的湖面傻笑,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竟悄悄地红了。

      一旁陪着的弓月却皱着一张小脸儿,很是担忧的样子,看着自家小姐还在傻笑,终于是忍不住出声。

      “小姐,您怎么还傻笑啊,您没听说吗?小侯爷的爷爷,老侯爷已经进宫请旨,让陛下为您和小侯爷赐婚呢。”

      “那不是好事吗?我的傻弓月。”

      许维南笑得更甜了,弓月便更焦急了,拉下她安抚自己脑袋的手用力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摇了摇,似要摇醒那个被迷了神智的小姐一般。

      “弓月才不傻,是小姐傻,那小侯爷那天都将你扔进湖里了,你还敢嫁他?”

      许维南想想也是,这个姜木白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自己嫁给他会不会吃苦头啊。

      他若果真那么好,郡主又怎么可能不喜他呢?

      想着猛地挺直脊背,反握住弓月的手:“我的好弓月,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真得好好想想。”

      说着便要起身想赶紧回京中跟哥哥商议一下,趁圣旨未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不想才转身便对上姜木白黑沉的一张脸。

      弓月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掩耳盗铃般的转身,不敢去看姜木白的脸色。

      许维南也悄悄看了一眼湖面,她今日可是上了三楼,他不会一生气再扔她一回吧。

      不过怕归怕,她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把弓月挡在了身后。

      “小,小侯爷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知道两位小姐在背后是如何编排我的?!”

      悄悄地瞪了面前的男人一眼,什么叫编排,那都是事实,不过嘴上没敢说,讨好地朝他灿然一笑。

      然后小手在背后扒拉了一下弓月,“那个弓月,去给小侯爷沏壶茶来。”

      弓月接受到信号,忙应着就转身跑了,不是她不够仗义,而是赶紧找人回京中给大人送信。

      只是还没等跑回庄子,迎面便撞见了棠溪睦,她敷衍得行了一礼,一个字都来不及吐,便要错身离开。

      被棠溪睦一把拉了回来:“等下,小丫头,怎么如此敷衍我?”

      “大人,我家小姐有难,我要去找人给我家大人送信,抱歉。”

      说完便又要跑开,便又被抓了回来,脑门被棠溪睦用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双手捂住被敲的地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懵地看着眼前人,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棠溪睦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傻啊,你家大人在京中,一来一回两三个时辰都过去了,你家小姐要真有难,大概来得及给她收尸。”

      “呸呸呸,你胡说……”

      弓月是真的急了,竟然抬手去拍打棠溪睦的嘴巴,对方也是愣了一瞬,然后握住她造次的双手。

      “好,呸呸呸,我胡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走,去看看你家小姐遇到什么难了?”

      他看的出来她是真的着急,也不再逗她,不过他是跟着姜木白一起来的,所以一点都不担心许维南会出事,毕竟有姜木白在,谁能欺负他的心上人。

      两人重新返回画舫三楼,却没有走上去,而是趴在楼梯口处悄悄观望着上面的情况。

      弓月还小声地在棠溪睦耳边叮嘱:“如果等下小侯爷再把小姐丢下去,您一定要跳过去拉住小姐,放心,我也会帮忙的。”

      棠溪睦笑着点头,终于知道这小丫头在担心什么了,不过她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时候,气息弄得他痒痒的,想要抬手挠挠,却被小手给拉住。

      那严肃的小眼神儿让人觉得好笑,他便也配合着伏了伏身子,悄悄躲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斗嘴的二人。

      此时许维南正侧身背对着他,似想到了什么又往回转了转。

      姜木白见此嗤笑:“怎么?不敢背对着我,怕我再把你丢下去一次?”

      “你有前科!”

      “谁让你背着我去相看别的男人!”

      姜木白双手环胸,似乎真的很介意这件事情,许维南偷偷抬眼瞄他,他情绪这么不稳定,好像真的不适合成婚。

      想着脚步往旁边移了移,想拉开一点距离,没想到还没移开便被姜木白直接拽到了怀里。

      楼梯口的弓月一紧张差点跳出来,还好棠溪睦手疾眼快的把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控制’住。

      一手将她钳制在胸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并在她耳边吐气安抚,“别急,没扔,扔了我定会去救。”

      弓月傻傻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却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

      不远处姜木白咬了咬许维南的耳朵尖:“就这么怕我?不是那日你对我上下其手,说要以身相许的……”

      许维南在他怀里转了圈,变为面对面跟他站着,小手死死地捂住他那没把门的嘴,小脸儿瞬间红透。

      自己那日怎么会做出那种出格的举动呢?

      心下叹息一声,面上却是义正言辞:“你那日为何要丢我下水。”

      “为了跟你有肌肤之亲,好对你负责。”

      闻言许维南抬眼看着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不是为了报我之前轻薄你的仇?”

      姜木白轻笑,“你轻薄我,我欣喜着呢,报什么仇?”

      “你当时可不像欣喜的样子。”

      许维南也笑,想起当日他的样子,笑意也加深了。

      “当时害羞,装得。”

      听了这一会儿,棠溪睦也大概知道这主仆误会木白哥了,他也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于是悄悄地带着怀里的小女人离开了。

      到了庄子里面,他才放开弓月,“你们应该是误会了,木白哥不是那种暴虐的人。”

      弓月也没脑子去分析他的话是否正确了,她呆呆地用双手捧住发烫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哎,我很好奇,他们说得轻薄是怎么回事?”

      别看弓月平时傻乎乎的,但是对于许维南的事却极为上心,听到棠溪睦的话顿时警惕起来。

      “我不知道。”

      说完转身便想走,棠溪睦又哪里会轻易放过她,想八卦是一回事,逗这个小丫头也是挺有意思的。

      “你若不说我就出去到处说你家小姐轻薄了小侯爷。”

      弓月一听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亏她刚刚还觉得他人挺好的,他就威胁她。

      气鼓鼓地张了张嘴,到底也没有相处什么好的办法保全小姐的名声。

      还是棠溪睦看不下去,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诱哄道:

      “放心,我发誓你若跟我说了,我绝对不会跟第三个人讲,我就是好奇,刚刚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可是一点都没犹豫,那我们就是盟友了,盟友连内部消息都不知道,怎么统一战线啊?”

      弓月被他绕得懵懵的,最后只嘟着嘴闷声闷气地说:“那你不准告诉别人。”

      “我发誓。”

      棠溪睦举起三根手指,有模有样的发誓,又伸出小拇指:“拉钩。”

      弓月也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钩,才带着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他讲。

      那时书院还没放假,小侯爷刚刚得胜凯旋,院长便安排了一场狩猎,由小侯爷负责保护学生们的安全。

      许维南和弓月去学院就是玩儿的,那有许多同龄人,所以课业一直很烂,骑射更是不及格。

      弓月害怕骑马便没有参与狩猎,只在营地乖乖等候,可是许维南人菜瘾大,牵了一匹温顺的小马,便跟众人一起入了山林。

      到了山林大家看见猎物便兴奋起来,四处追赶,渐渐地许维南便跟大家都走散了,在她跳下马去兴奋地追赶一只小兔子的时候,竟然掉进了猎户挖的坑。

      那坑足有一丈多深,她惊叫出声,好在姜木白在旁边,冲过去抱住了她,虽然两人还是掉了下去,但姜木白很有风度地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当时许维南并不知道他就是姜木白,只以为是普通的侍卫,少女被英雄救美那一刻,难免小鹿乱撞。

      姜木白森严地面庞看在她眼里竟然也俊朗了几分,身下肌肉虬劲有力,心跳如雷,在这逼仄的空间,难免让人心血澎湃。

      “你,可以先起来吗?”

      姜木白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他从小随军,一直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也不知道女孩子的身体竟是这般柔软。

      还好坑底光线昏暗,能掩盖住他羞红的耳尖。

      “哦,哦,你好还好吗?”

      许维南这才回神,从他的身上翻下来,扶他起来后立刻去查看他的后背。

      他还来不及躲闪便见她惊呼着捂上自己的小嘴。

      他皱眉,衣服应该是被坑壁上斜插的树枝给刮破了,但他感受了一下,应该没有太严重的伤,有也应该是内伤。

      这小姑娘有点重量,若不是他有功夫在身,恐怕这遭不死也残了。

      虽然光线昏暗,许维南还是看清了一条条暗紫色的伤疤,像一条条巨大的蚯蚓,狰狞地盘踞在他的背上。

      姜木白伸手摸了摸后背,没有摸到什么血液后才松口气,大概小姑娘是被他之前背上的疤吓到了吧。

      他试图将破碎的衣服拉上来遮住丑陋的伤疤,怕吓坏小姑娘,不想一双小肉手竟然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一把撕开他的衣衫,把原来破碎的地方撕得更加破碎,然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小手摸了上去。

      感觉腰眼儿一痒,他一个跨步上前,避开了她的触摸,随后转身警惕地看着她,颇像良家妇女看流氓的即视感。

      让回过神来的许维南有些心虚,讪笑着开口:“你别怕,我会对你负责的。”

      腾地一下,姜木白的脸也红了,他这是被调戏了吗?

      从未有过的体验,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小姐看了我的身子,便想让我以身相许?”

      许维南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这次姜木白是真没忍住被气笑了。

      这个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以身相许’啊。

      懒得跟个小姑娘胡扯,转身抬眼向上看去,想着怎么上去。

      结果身后的小姑娘上前了一步,又伸手摸了上来,这次他是真的震惊了。

      现在的变态都长得这么人畜无害吗?

      面对他惊愕的目光,她似乎还咽了咽口水,“你身材不错。”

      他当然知道他身材不错,从小习武能不好吗?不过他用她告诉?

      “你是哪家的小姐?”

      “你要上门提亲吗?我是太府少卿许维北的妹妹。”

      许维北?那个总跟他唱反调的太府少卿,没想到他竟然有个心智不全的妹妹。

      不过倒是挺可爱的。

      “我等下背你上去,你,不准,不准再摸我。”

      后面一句很小声,皱眉暗骂自己没出息,他害什么羞啊。

      许维南乖巧地点头,她爬上他的背,安心地笑了,他果然很有安全感。

      宽厚的脊背虽然有很多狰狞的疤痕,但一想到那是他保家卫国留下的,许维南心里就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他虽不如凌哲长相俊美,但他真的很有安全感,想着要是同他成亲也不错,正好前些日子她偷听到凌哲和哥哥说应该要给她定亲了。

      如果哥哥知道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夫婿,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

      想着想着自己偷偷地在他的背上笑了,笑得姜木白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你娶妻了吗?”

      许维南才想起来,虽然他看起来不错,但是这面相看着不年轻了呀,不会已经娶妻了吧?

      那她刚刚是调戏了别人的夫君吗?妈呀,她怎么犯如此大的错误。

      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挣扎着想要从他的背上下来。

      姜木白不明白这小姑娘又怎么了?本身背着她往上爬就费力,她还扭动起来,便伸手在她小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老实点!”

      这一下两人都愣了,各自暗暗红了脸。

      姜木白心中更是懊恼,他怎么做出如此轻浮的举动,看来也只好娶她了,虽然她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但憨憨的,倒也十分可爱。

      只是以后的孩子可能得自己来教养,尤其是女孩子,他可不想自己的女儿跟她母亲一般,去外面乱摸别的男子的身体。

      那她以前有没有摸过别的男人?

      一路胡思乱想把人背回了营地,离开前还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还没有娶妻,跟你哥哥说等我去提亲。”

      蔫了一路的许维南立刻双眼放光,冲着他的背影点头傻笑。

      弓月不解地拉了拉小姐,“小姐您在干什么啊?”

      “弓月啊,我跟你说……”

      许维南雀跃着跟弓月把山林中事情分享了一遍,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忘记问对方的名字了。

      主仆二人便在回学院的路上,状似无意地打探着姜木白的身份,结果不但知道了姜木白的名字,还知道了他和郡主是天作之合。

      看着两人打马并肩走着,两个小姑娘顿时垮了脸,许维南感觉自己像吃了二斤黄连一样。

      怎么她的命就这么苦啊,之前喜欢凌哲哥哥,结果凌哲哥哥喜欢悠悠姐,现在看上了姜木白,姜木白又早有良配。

      不对,他刚刚还说要上门提亲,这个骗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前面的男人。

      姜木白似有感应,回头就见许维南气呼呼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小丫头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棠溪和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看,“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离我远点。”

      棠溪和皱眉,他有病吧,搞得谁多稀罕他一样,不过八卦的心让她没有负气离开,又朝后看了看。

      随后一脸高深的看向姜木白:“原来是看上了许家小姐,怕本郡主会影响你的姻缘?

      不过你跟她哥哥素来不睦,能有戏吗?

      他们家没有长辈,只他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恐怕家里是她哥哥在做主哦。”

      “你倒是了解,尊贵的郡主殿下竟然会对别人家的事如此上心?”

      虽是问句,语气里确是有着某种笃定,让棠溪和没来由的心虚,悄悄红了脸颊。

      “懒得跟你讲。”

      说完一夹马腹,率先走到前面去了。

      京中许府,凌哲气呼呼地站在许维北对面,不明白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个姜木白怎么看都不是南南的良人。

      “先不说别的,你二人向来不睦,难保他以后不会为难南南。”

      许维北倒是没有他那么激动,双手背后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景色,淡然开口,语气却坚定:

      “他不会,我与小侯爷只是立场不同,但我深知他为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定然不会因与我政见不和,就去为难一个妇人。”

      凌哲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这点他也没有办法辩驳,但旋即又道:

      “可那日你也听弓月讲了,是他将南南丢下去的,他存了什么心思,谁又能知道?”

      “他与郡主是圣上想要撮合的,他此举不过是给圣上一个理由、一个台阶而已。”

      他虽然也心疼妹妹,可前日老侯爷亲自进宫请旨赐婚,皇上都没有立刻答应,虽也没有驳回,但也能看得出,皇上还是属意郡主和小侯爷的。

      他便也理解了姜木白有些偏激的举动,事情若不闹大些,圣上恐怕不会轻易松口。

      “可是圣上仍然没有答应,圣上不满意这桩婚事,如果,如果你是担心南南的声誉,我可以……”

      “凌哲!”

      凌哲犹犹豫豫未说出口的话被许维北厉声打断,曾经他也觉得妹妹未来的归宿会是凌哲。

      可是时间终究是给出了答案,他不知小时的情意有几分真假,但那个时候凌哲见到南南是满心满眼的喜爱。

      而现在,他怕南南的靠近,怕她的靠近会让苏悠悠误会,他知道是因为苏悠悠以玩笑的口吻调侃了他和南南。

      他便开始抗拒南南的亲近,他可能是觉得开口直接说清楚会伤害南南,而现实他选择了一个最伤害人的办法。

      许维北不知道苏悠悠心里是怎么想的,第一次听到她调侃的时候,他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真心觉得他们两人很配。

      可是后面他渐渐发觉,她的调侃更像是一种侧面提醒。

      他们兄妹不比她跟凌哲认识得早,会有危机感他其实挺理解的,所以也没恼,只是暗暗筹划着给妹妹找门好亲事,让这二人放心。

      可是如今凌哲竟然想说出那种话,他妹妹也是他珍之重之的宝贝,不可以被随便对待,任何人都不可以。

      “我,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苏悠悠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不过红了的眼圈,昭示着她听到了凌哲刚刚的话,而且明确的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凌哲心虚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她,脸色涨得通红,可是他真的觉得南南不该嫁给姜木白,他心底真的无法接受。

      “大人,郡主求见。”

      门外响起鹿一的声音,苏悠悠闻言立刻看向许维北,她还记得那日郡主在庄子上说的话,难不成……

      许维北也是很诧异郡主会来,立刻低头整理衣衫,并让鹿一将人请去前厅。

      “你们自便,我先去看看郡主有何事。”

      苏悠悠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许维北已经走了出去,凌哲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许维北来到前厅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抬步向里走去。

      中间站着一位穿着明黄色罩衫的少女,听到他走进来,转过身来对着他莞尔一笑。

      那一笑日月生辉,竟似有万丈光芒,迷人眼。

      许维北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内心,他自然知道郡主绝色,从初相识便知,但自知身份差距,却从来不敢细看。

      “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有何事?”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让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可自己还是能察觉到其中难掩惊艳。

      棠溪和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许大人听说了没有,老侯爷请旨赐婚,可舅舅却没有当场答应。”

      “听说了,想来陛下是怕郡主委屈,应该不日便会招郡主入宫询问的。”

      “许大人果然聪慧过人。”

      面对棠溪和的不吝夸奖,许维北竟然有些许的害羞,低头掩饰般地轻咳了两声。

      “不过许大人是否想过,如果我进宫说无意小侯爷,舅舅会信吗?”

      许维北皱起了眉毛,或许皇上会觉得她只是懂事,知道姜木白心有所属便委屈成全。

      无声地摇了摇头,将心中所想说与郡主听,棠溪和依旧笑着点了点头,只是那笑容中似乎染上了一抹狡黠。

      “所以我需要有一个倾慕的对象,许大人可愿为了妹妹的婚事,牺牲下名誉?”

      “郡主说笑了,能,能被郡主倾慕,是下官的福气~”

      声音越说越小,低下的俊脸上闪过懊恼,人家又不是真的倾慕他,他这是在说什么。

      不过转而又想到什么抬头认真地看向棠溪和:

      “这对郡主实属不公,还有,郡主您对小侯爷……”

      “确实无意。”

      棠溪和笑着打断他,同时也在心底暗暗点头,她果真没有看错人,此时还能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足以证明他是君子。

      若是真能嫁给他,该有多好。

      “今日来呢,也是怕我贸然在舅舅面前说心悦大人,会对大人造成困扰,但这件事似乎也只有大人来背锅最合适。”

      说完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想从他的反应窥探一二,他和苏悠悠的流言,她也是十分关注的,只是不知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

      “自然不会。”似乎觉得自己答得太过干脆,又笑着解释:“郡主此举都是为了家妹,我又怎会觉得困扰,只恐污了郡主的名声。”

      此刻棠溪和对他是越来越满意,在过去她虽未与他们亲近,但他们兄妹的不易,她却是看在眼中的。

      许维北有多疼爱他的妹妹,她自是了解的,可即便这样,他并没有要求自己成全,甚至没有觉得自己的成全是理所当然的。

      要知道此事自己若换个态度,许维南在京中的名誉将岌岌可危,别说姜木白这样的侯门贵府,只怕是一般的官宦人家也嫁不得了。

      可是他依然理智地尊重着自己的选择和感受,所以无论他多宠爱妹妹,都不会让另一个人因此受伤。

      她更想嫁了。

      “大人说笑了,大人丰神俊朗、卓尔不凡,是京中数得上名的青年才俊,心悦大人的女子必不在少,我会有此心思,想必舅舅也会觉得合情合理。”

      她将‘合情合理’四字咬的极重,眸子又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使得许维北羞赧地红了脸。

      他知道自己在京中的名声,也知道定然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他,不过这样当面被夸,他还是第一次。

      心扑通普通跳个不停,更何况夸他的这个还是幽京第一美人。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郡主谬赞了,下官先替家妹谢过郡主,我们兄妹二人欠郡主一个大恩,以后若有用得着下官的,郡主尽管开口,在下定然鞠躬尽瘁。”

      棠溪和满意地笑了,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刚想再调侃他几句,却见一青衫女子款步走来,手中端着茶歇,笑容得体。

      “见过郡主,小女备了些茶点,不知合不合郡主的胃口。”

      笑容渐渐从棠溪和的眼底消失,只余嘴角还微微弯着,她并不搭理苏悠悠,只重新看向许维北。

      “呦,原来大人府中竟已有女主人执掌中馈,倒是本郡主冒昧了。”

      许维北回头看了看苏悠悠,又看了看郡主,笑得没心没肺的:

      “郡主可是说苏姑娘,您误会了,苏姑娘并非许府女主人,只是下官公务繁忙,家妹年幼,苏姑娘心善经常帮忙照看一二。”

      苏悠悠皱眉,听着他口中的‘苏姑娘’竟如此刺耳,但他又未曾说谎,他们之间不就是这么个关系。

      看见苏悠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棠溪和便开心了,重又笑得妩媚:“那许大人理应快点娶妻才是,这样就不用麻烦苏姑娘了。”

      她说‘娶妻’的时候故意往他的方向探了探身子,说不出的暧昧,又联想到前日在庄子上她说的那些话,苏悠悠顿时皱气眉头。

      他们难道?

      棠溪和得意地乜了她一眼,然后背着双手向外走去:“好了,本郡主先进宫去找舅舅,许大人就等着本郡主的好消息吧。”

      许维北在她经过身边时转身,随着她的步伐跟了出去,一直将人送出大门口,见人上了马车离开,自己才转身回府。

      苏悠悠也来到了门口等他,见他过来,状似随意地问:

      “郡主来有何事?”

      “哦,没什么。”

      许维北倒不是有意相瞒,只是事关郡主名誉,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郡主还是为了南南的婚事牺牲,他自然要守护的。

      “呃,苏姑娘,你以后不必再做这些……”

      苏悠悠立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眸子中染上些许水汽,带着淡淡的悲伤。

      “是郡主不喜吗?”

      “呃,不是。”见她误会,许维北赶紧解释:“以前是我忽略了,今日经郡主提醒,我才意识到,我们都长大了,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再在我府中做这些事情,的确会引人误会,传出去对你声誉不好。”

      许维北言辞恳切,他这是心中真实所想,他很感恩苏悠悠和凌哲对他们兄妹的照顾,但经郡主今日一问,他才意识到,确实不妥。

      苏悠悠却不听他的解释,气呼呼走进了书房,凌哲见此,开口询问:

      “怎么了?难不成被郡主欺负了?”

      “呵,咱们多余了,如今南南要同侯府结亲,许大哥也结交上了郡主,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公子小姐不配与许大人结交了。”

      刚进门的许维北听见苏悠悠如是说,无奈地皱起了眉,虽然知道她这是气话,可还是觉得不应该这般轻易说出这种伤和气的话。

      “苏姑娘何必这般歪曲我的意思,这事本与郡主无关,只是许某未曾想过这点,如今经郡主一问意识到这对你名誉有损,才好言相说,你又何必这样挖苦讽刺。”

      “到底何事?”

      许维北看着扭头到一边不讲话的苏悠悠,叹了口气,将刚才郡主的误会说了一遍。

      凌哲听后垂眸,他倒是赞同许维北的话,以前他也未曾仔细想过这件事,如今看来,她这女主人般的作风确实不妥。

      便走到苏悠悠身边:“许大哥说得倒也没错,他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外面一直误会你们,岂不是耽误了许大哥的婚事。”

      许维北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虽然早些年还有媒人不停地登门做媒,不过那时他们刚刚在京城站稳脚跟,他一心扑在公务上,对此事未上心。

      加上苏悠悠的存在,他也确实曾经存过妄念,一来二去便耽搁了下来。

      而如今这个年纪未婚,坊间早有流言,有关于他和苏悠悠的,这还算好的,还有他和凌哲的。

      现今主动攀亲的人家少之又少,多半是想拿女儿换个未来保障的,这样的亲,他也不愿结。

      许维北倒是未曾担忧过自己的婚事,不过是担忧苏悠悠的名声,她帮助他们兄妹良多,自己自然要为她的名声考虑。

      虽然凌哲可能也不会介意,但是姑娘家还是要注意点,他更不可能为了自家便利,不顾好友名声。

      也着实不懂,苏悠悠也是幽京有名的才女,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会想不明白?

      “哼,在郡主来这府上前,你们怎么没觉得不妥,我看他就是看上郡主了,怕郡主误会。”

      “我……”

      许维北羞红了脸,欲言又止,此刻有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明明是真心为她着想,她竟然这般歪曲事实,她若心悦他就算了,在这府中如何行事,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可是看她对凌哲的在意,分明是心悦凌哲的,再主理府中事务自然是不妥的。

      这些话他不好当面说,说出来又仿佛他拈酸吃醋一般。

      但虽然自己曾经也动过心思,却从来没有嫉妒过凌哲,他们若两情相悦,作为相交多年的好友,他也自然会真心祝福。

      叹了一声,权当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

      反正郡主会跟圣上说心悦自己,应该也不会介意苏悠悠的口无遮拦。

      凌哲看出许维北的不悦,劝慰了几句便拉着苏悠悠离开了。

      他将她送回苏府,看着郁郁寡欢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

      “你,难不成心悦许大哥?”

      苏悠悠诧异地抬头,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寒心,这么多年的友谊,因为郡主几句话,他便要跟我们生分。”

      凌哲这才松口气,淡淡地笑着劝慰:“悠悠,你真的想太多了,我了解许大哥的为人,他定然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想想,你那么做,少时还好,如今我们都已长大,确实不合适了。”

      说着说着笑容也消失了,以前因着南南的关系,总觉得怎么照顾那小姑娘都不为过。

      但许府的主人毕竟是许维北,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不妥的,也难怪坊间会有他们三人的流言。

      听出他话语中的意思,苏悠悠怔愣了一瞬,不过很快便牵起嘴角,冲他莞尔一笑。

      “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凌哲心下长叹一口气,似乎无形中终于把握住了什么,让这两天没来由的心慌得到了一丝慰藉。

      回到凌府,爷爷正在池塘边喂鱼,他走过去给爷爷请了安,然后便静静地陪在一旁。

      “我听闻忠靖侯前日进宫为他孙子和南丫头请旨赐婚。”

      “确有此事。”

      听见他兴致缺缺的回答,老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会儿,侧耳似乎在听孙子的反应,也似乎在斟酌着话语。

      一会儿又转过去继续喂鱼,“你也老大不小了,亲事也该定下来了,若是属意苏家丫头,改日我便着人上门提亲。”

      “全凭爷爷做主。”

      老人又停顿下来,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把目光重新放回了水中的鱼儿身上。

      凌哲故作不知爷爷为何如此,陪他老人家待了一会儿,便借口还有公事,去了书房。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很忙,连晚饭也没怎么用。

      那日赏荷宴,一开始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只听楼下似乎有些混乱,差红泥下去问过才知道是许维南落了水。

      霎时腿都有些软,丢下相交不错的同僚好友,急步跑下去,只见弓月呆愣愣地站在一楼。

      询问过情况才知道,许维南竟是被姜木白推下去的,心中顿时火起,急步向庄子走去。

      在许维南房门口看见了同样被姜木白侍卫拦在外面的许维北,可是对方神色明显比自己平静许多。

      他当即便要去找姜木白理论,却被许维北拦住,他说姜木白为人正直,不是那种会随意伤害弱小的人,其中定然有误会,且等他们重新洗漱好后再说。

      当苏悠悠带着热水进去的时候,他才收敛了自己的戾气,心里却焦急如焚。

      直到许维南穿戴整齐从房中出来,他的情绪才似找到了出口,快步上前想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许维北不着痕迹地挡了过去。

      他是南南亲哥,自己也不好计较,正好姜木白从隔壁房间也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他立刻便要上前讨说法,却不想许维南竟怯生生地挡在了姜木白的面前,冲着自己讨好地笑着:

      “凌哲哥哥,都是误会。”

      “误会?难道不是他推你下水的?”

      “不是呀,是我去摘湖中的荷花,不小心掉下去的,将军当时正好在那,可能是弓月看错了。”

      看着少女心虚的对着自己讪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可是一个推她入水的男人,一个这么不珍重她的男人,她为何会……

      想到此处,凌哲右手握拳狠狠砸向书桌,心中憋闷得厉害。

      自己从小到大疼爱的姑娘,现在却把自己当成外人,不难过是假的,一想到那可爱的小丫头以后要对着别的男人脆生生的笑、甜甜的撒娇,他的心就针扎一样的痛。

      可是她亲哥哥都不反对的亲事,他这个外姓的哥哥又有什么资格反对,说到底也不过是朋友而已。

      早知道当年就让爷爷收她做孙女,至少现在自己还能有点话语权。

      可是当年,当爷爷提出要收他们兄妹做孙子、孙女的时候,自己的心竟提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太愿意,而至于为什么,他至今也不甚明白。
      皇上看着面前明艳的少女心下烦闷,忠靖侯的请求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姜家小子他确实喜欢,所以自然是要留给他最疼爱的晚辈。

      可是这小丫头却说她不喜欢姜木白,而是喜欢许维北。

      许维北作为臣子来说倒也不错,甚至不止不错,是他非常喜欢和信赖的。

      可是若说给他最疼爱的外甥女做女婿,他就不大乐意了。

      那个许维北都二十七了,那么老还没娶妻,别不是有什么隐疾。

      于是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棠溪和双手环住舅舅的脖子撒娇:“舅舅~,舅舅最疼昭阳了,舅舅,昭阳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许维北。

      舅舅你看看许维北,再看看姜木白,姜木白长得跟个野人似的,丑死了,又粗鲁,昭阳嫁给他不会开心的。

      许维北就很好,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看着就赏心悦目。”

      “昭阳啊,看男人不能只看外表,而且木白只是刚从边疆回来,在京城养养就好了,他小时候也是细皮嫩肉的,看着也很讨喜的。”

      “不要不要,我就喜欢许维北,许维北,除了许维北我谁也不要。”

      棠溪和抱着皇上仰面朝天,一边晃动一边哀嚎,仙女气质碎一地。

      皇上头疼地扶额,无奈的道:“好好好,但是他这么大年龄都未曾娶妻,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待朕宣他进宫,找太医仔细瞧瞧,若是无碍,朕才答应。”

      “好,谢谢舅舅。”

      棠溪和高兴地跪在了皇帝的身侧,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才起身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我去看看外祖母。”

      皇帝无奈叹气,让人宣许维北进宫,同时也让人传话给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倒是淡定很多,让人回话说只要昭阳喜欢便好。

      皇上摇头,他不是很赞同长姐的做法,这件事还是得自己把关,估计母后也是挨不住昭阳那丫头的缠磨。

      许维北被宣进宫这事儿他并不意外,昭阳郡主说心悦他,皇上定然要打探一下他的心思的。

      只是他没想到,皇上并未问他对昭阳的看法,只让太医为他诊脉。

      让他一头雾水,很是好奇昭阳都跟皇上说了什么?

      太医诊完,许维北健康得很,可是皇上听见这个消息似乎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感觉脸色还阴沉了一分。

      这让许维北心下也沉了一分,难不成郡主跟陛下说自己有病了?可是她也没必要撒这种谎啊。

      皇上脸色不悦,没有多说什么又把他打发回去了。

      许维北纳闷了好久,不过他倒是不太担心,当今圣上是明君,必不会为了小辈的儿女情事向他发难。

      就算不满昭阳郡主心悦他,也顶多给他穿点无伤大雅的小鞋。

      至于妹妹的婚事,他其实也不担心,他与姜木白虽然素来不睦,却是颇为了解他的为人,他敢做就自然会给南南一个交代。

      不过退一万步,就算这婚事最终成不了,他也不担心,他读圣贤书,不会被腐朽思想桎梏,就算妹妹一辈子不嫁,他也会把她养的很好。

      不过翌日,赐婚的圣旨便到了,许维南很开心地接了旨,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她第一眼便觉得姜木白有安全感。

      果然,他对她说的话都做到了。

      想到自己能嫁给这么优秀的儿郎,没事便抿着嘴偷乐。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时间紧迫,许维南哪也不去了,专心在家绣嫁衣。

      弓月也搬个小板凳,想要帮她一起绣,她却指了指另外一个笸箩里的布料和绣线。

      “不用帮我,去绣你自己的吧。”

      弓月瞪着大大的眼睛,不解地看着许维南。

      “先绣着,咱俩绣活都不好,万一你成亲也这么赶呢。”

      弓月仍是一脸不解,大眼睛眨巴眨巴,她听不太懂。

      许维南却瘪了瘪嘴,“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天可是看见了,棠溪睦亲你了。”

      弓月的脸刷得爆红,她起身带翻小板凳,捂着脸跑走了。

      刚好许维北走了进来,看着跑开的弓月一脸疑惑:“她怎么了?”

      “少女的心事你别管!不行,你得管。”

      “什么事啊?”

      “你得给弓月也准备一份嫁妆。”

      “哟,这丫头看上谁了?”

      许维南笑眯眯的,冲哥哥勾了勾手指,在哥哥耳边悄悄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又蛐蛐了几句,兄妹俩边说边笑。

      大长公主府,棠溪睦鲜少在白日里待在家中,还到母亲的院子‘侍奉’。

      “什么事啊,说吧。”

      “没事,儿子就是想母亲了。”

      大长公主一脸的不信,嫌弃地道:“没事就滚吧,母亲可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母亲,我也想成婚了。”

      棠溪睦自动忽略母亲赶他的话,手中玩弄着一只雪白的狸奴,眼睛没有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却无比的认真。

      大长公主伸出细嫩白皙的手掌抚上了棠溪睦的额头:

      “儿啊,病了不成?在说什么胡话?”

      “母亲我是认真的。”

      棠溪睦拉开母亲的手顺势倒进了母亲的怀里。

      长公主像摩挲狸奴的毛一样摩挲着他的发顶,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儿啊,成婚呢是需要两个人的,不是自己想成就能成的。”

      “我知道!”棠溪睦不满地拉住长公主的手,认真地道:“我有喜欢的人。”

      想到弓月,他嘴角染上了笑意:

      “我还亲了她呢,所以定然要娶她的,不过她有点傻,将来的孩子得我来教养。”

      大长公主听着儿子的话,脸都皱在了一起:“你养?可不劳你费那个心。”

      “母亲不反对?”

      “反对什么?”

      “她是真的脑子不好,不过不是生下来如此的,是后面发过一场高热,脑子烧坏了,但人是很好的,善良、可爱。”

      大长公主静静地听着,她低头看着儿子描述着心爱的姑娘,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光。

      “哦,对了她是木白哥妻子的丫鬟,您相信木白哥的眼光吧,她们俩的性子很像,不过我还是觉得我的弓月更可爱一点。”

      大长公主笑问:“这话可当着你木白哥的面讲过?”

      “自然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定然觉得许维南最可爱,这种事情讲不明白道理的。”

      棠溪睦认真地说着,惹得大长公主笑出了声,她还头一次见自己儿子这般认真地同她讲这些道理。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棠溪勤从外面一进来便听见妻子笑得开心,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染上笑意,忙越过屏风来到榻前,挨着妻子卧下。

      “多大了还跟母亲撒娇,不害臊。”

      把儿子从妻子的腿上推出去,然后自己躺了上去,棠溪睦也不恼,自己歪在了另一边,将自己的重大决定郑重地告诉给父亲:

      “父亲,我要成婚了。”

      棠溪勤的反应跟大长公主如出一辙,“成婚是需要两个人的,你可知晓?”

      “我当然知晓,我又不是傻子。”

      棠溪睦有点生气了,他很认真的。

      见儿子这样的反应,棠溪勤倒来了兴致,一直觉得他们儿子不着调,小孩子一样,不曾想,突然间竟说想要成婚。

      “是哪家的姑娘,父亲明日便亲自上门去为你提亲。”

      “是许府的丫鬟。”

      “哦,就是和木白结亲的许府?”

      “嗯,是木白哥妻子的丫鬟。”

      “你不是看木白成亲了便拉着人家姑娘跟你成亲吧。”

      “是不是你明日都得去提亲了。”大长公主眼含笑意地打趣着。

      “哦?这是为何。”

      “你儿子出息了,竟然亲了人家姑娘。”

      被母亲这样揶揄,父亲也跟着调笑,棠溪睦终究是红了脸面,待不下去了,将狸奴扔给母亲便起身走了。

      “反正我是认真的,记得去提亲。”

      儿子走后夫妻俩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弓月也在书院读书,棠溪勤自然是知道她心智不全的,不过倒是如棠溪睦说的一般,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不然连昭阳的亲事也一并提了吧,前些日子,皇上派人送信来说昭阳看上了你的那个得意门生——许维北。”

      “那许维北是不同意吗?为何圣上没有赐婚?”

      “大概是不太满意。”

      “你满意吗?”

      “我儿满意就行,你还是先问问那个许维北满不满意吧,别咱们自作主张,再被拒绝了,到时伤了昭阳的心就不好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外面下人来报,竟是许维北前来拜访。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便笑开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前厅,许维北给二人见了礼,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

      “大长公主、驸马,学生今日来是有两件事,一是我府中有一姑娘,虽是我们家捡来的,但却同南南一般待遇无二。

      今日叨扰的第一桩事便是……”

      “哎,你先说第二桩。”

      许维北话未说完便被驸马制止,心中失落,却早有心里准备,抬起双臂拱了拱手。

      “若是这第一桩二位不答应,第二桩也就不必提了。”

      棠溪勤被他气笑了,“怎么?我家若不将弓月娶进门,你便不娶我们家昭阳了?”

      又拱了拱手,许维北不卑不亢道:“学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若公主府嫌我许府门第不高,无论嫁还是娶,都是不够的,自然就不必提了。”

      “枉你还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在三更书院便是学到了这些个腐朽的东西?”

      许维北身子弯得更低了,他敢今日前来,便是依着对恩师的了解,他不是那注重门第之人,才想着帮弓月争一个名分。

      “学生愚钝。”

      “自古都是男子上门提亲,弓月姑娘和睦儿的事,自然是要我们男方主动上门去提亲才是,只是今日被你抢了先。”

      说话的是大长公主,她给许维北的印象就像她的封号一样——德惠。

      她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如今我们便要听听你这第二桩事,至于那第一桩事,我们明日自会亲自登门求娶弓月姑娘。”

      许维北又深深施了一礼,知道是自己狭隘了,可说起第二桩事,他又羞赧了,红着脸不敢抬头。

      “第二桩,便是学生自己,学生想求取昭阳郡主。”

      说完这几个字,他的脸整个充血,觉得自己不自量力,像郡主那么美好的人,他竟然厚颜无耻地来求娶。

      “我同意了。”

      一个明亮的少女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让听者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愉悦。

      许维北倏地站直身体,回头看去,少女冲自己笑得明媚,此刻心跳都似要停止般。

      大长公主看着女儿笑得一脸宠溺,拉着丈夫悄悄退了出去。

      待回到自己的房间,棠溪勤才咂么咂么嘴巴,“我好像知道圣上为什么不同意了。”

      “你们男人啊,娶人家姑娘就欢天喜地,嫁自己女儿就如丧考妣,我看小许大人挺好,谦谦君子、一表人才,连府中的下人都可视作手足对待,对自己的妻子必然也不会错的。”

      “嗐,话倒是没错。”

      棠溪勤呼出一口气,心里咋就突然看许维北不顺眼了呢。

      许维北从公主府出来又进了宫,昭阳把那天进宫的情形都告诉了他,皇上没有给他们赐婚,就是还不满意自己。

      虽然公主和驸马已经同意,但是要经过皇上和太后的同意,他们那么疼爱昭阳,他不能越过他们就这样把人娶走。

      但怎么说呢,同意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同意的,不过昭阳喜欢,长姐也同意,他这个做舅舅的除了男方年纪大,也确实挑不出其他毛病。

      最后勉强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有心想将他们的婚期拖上几年,可是想到万一昭阳就是认准了他,便又耽误了几年,届时许维北就更老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干预,当然也没有赐婚,他实在写不下去那个赐婚圣旨,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