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庚镕

25、视角 白月光

　　白月光一旦攥在手心，还会成为心头的执念吗？
　　大婚当日凌晨，刺耳的闹钟将我从浅眠拽醒。
　　身侧空荡荡的，陪我出嫁的闺蜜不见了踪影。
　　或许是神灵指引，让我选择默默寻找。
　　天色渐晓，路灯的光也清冷了几分。
　　幽静的灯光下我的闺蜜正软软靠在我未婚夫肩头。
　　两个人紧紧依偎，微风拂乱他们的发丝，似也想让他们纠缠得更紧密些。
　　怪浪漫的。
　　我站在台阶之上，见到这一幕反而不急了。
　　反正，这婚不会结了。
　　被我撞破后，最受伤的人竟是宋毓。
　　她哭得梨花带雨，决绝地冲出马路，全然不在意路上疾驰而来的车辆。
　　而我的未婚夫裴凌哲想都没想，下意识将我往前推。
　　意图用我单薄的身躯去阻止那飞驰而来的跑车。
　　冰冷的风声掠过耳畔，剧痛席卷意识的前一秒，脑子里响起清晰的电子音「剧情修复完成」。
　　再睁开眼，我重生回了帮裴凌哲打架的那个清晨。
　　既然他那么后悔错过宋毓，这一次我便成全他们吧。
　　1.
　　被闹钟叫醒的瞬间，我有些恍惚，心脏的位置仿佛空了一块。
　　浑身的骨头也好像在疼。
　　大概「庄生晓梦迷蝴蝶」就是这样的感觉。
　　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门外阿姨的敲门声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叫醒服务。
　　我转头拿起床头的手机，9 月 7 日，心脏像被攥住，猛地抽痛。
　　这是我和裴凌哲成为朋友的一天，也是我们选择结婚的一天。
　　「小姐，真的要起了，再不起要迟到喽。」
　　「阿姨，让陈叔叔送我吧。」
　　「今天不自己骑车了吗？」
　　「嗯，有些不舒服。」
　　裴凌哲是这个学期才转来的。
　　他的学籍是本市的，但父母在外地做生意，便将他带了过去。
　　这年他高三，再不回来无法参加高考。
　　父母便将他送回来由爷爷奶奶照顾，就住在我们家隔壁。
　　他性情孤僻，惹恼了校霸，才会在开学没几天被堵。
　　上一世我看在邻居爷爷奶奶的面子上帮了他。
　　大概出于感激吧，他对我始终比对别人热情几分。
　　就是这几分让我们一起走过了五个春秋，从恋爱走到结婚。
　　但他却说搞错了。
　　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宋毓，对我好只是感激，是友情。
　　呵，五年，不是五个月不是五天，他反应还真迟钝。
　　坐车来到学校，路过裴凌哲出事的巷子，我头也没抬。
　　上一世被撞后送进了医院，脑子里会出现奇怪的电子音。
　　那声音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这天本来应该是女主也就是宋毓颤颤巍巍地上前威胁校霸她已报警。
　　男主阴郁，却被她又怂又勇的模样逗笑了。
　　两人的故事从此开始。
　　可因为我的介入，男主错过了跟女主相遇的主要情节，导致剧情紊乱。
　　不过还好它努力修复了。
　　后面女主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导致她自卑，主动远离男主。
　　而我就是那个要嫁给男主的女配。
　　原故事里我会因为嫉妒女配，各种针对、使坏。
　　后来被男主报复，家里破产，婚约也被取消。
　　而男主丝毫不介意女主所经历的一切，两人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虽然上一世我跟裴凌哲不能结婚了，但那样的结果大概还是影响了故事走向。
　　所以才会有今生的重来一次吧。
　　呵，什么狗屁剧情。
　　我妈妈，一个叱咤商场几十年的女强人，会被一个懦弱又无能的傻逼男主给搞破产？！
　　剧情崩坏跟自己没关系，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么傻逼的剧情了。
　　不过不管怎样，重来一世，我愿成全，但也别来沾边。
　　2.
　　早自习结束，裴凌哲和宋毓才姗姗来迟。
　　在门口，班主任问了情况，也没为难他俩，让先上课。
　　我本不关心，同桌林可却用胳膊戳了戳我：
　　「喂，吉吉快看~」
　　好奇抬头扫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裴凌哲和宋毓才被打得鼻青脸肿，校花校草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呵呵，原来宋毓是这样救他的。
　　我笑着对上裴凌哲凌厉的眸子，不仅不躲，反而仰起下巴挑眉。
　　就嘲笑你了又能怎样？
　　重新低头去看书，好想把那个电子音薅出来看看。
　　原来我不干涉，故事竟是这样的走向。
　　心中莫名畅快了不少，骨头也没那么疼了。
　　下课裴凌哲堵在我去厕所的路上，皱着眉头。
　　依旧那副死人脸，一言不发。
　　「呵，你装什么？有屁就放！」
　　「姜信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鲁了？」
　　其实我一直很粗鲁，不然怎么能恐吓住校霸，解救他。
　　只是前世他是我朋友，我的粗鲁是对敌人的。
　　「你跟我很熟吗？傻缺！」
　　说完绕过他要走，手腕却被拉住。
　　我冷笑一声，头都没回，一个过肩摔将人摔到身前。
　　「裴凌哲，别找死。」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越过他的时候，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对你妈！」
　　其实我想说，既然知道我也回来了就该夹起尾巴做人。
　　还是前世对他太好了，以为我是泥捏的。
　　送我去死，还妄图毁了我妈妈事业的狗崽子，还想跟我心平气和地相处吗？
　　前世在见到裴凌哲和宋毓互诉衷肠时我本没有多么生气。
　　跟裴凌哲在一起也稀里糊涂的，感觉好像就是合适。
　　直到听他给宋毓规划未来。
　　只要他接手公司会尽快收购姜氏。
　　届时他父母就不会因为要巴结姜氏而逼他娶我。
　　呵呵，逼？！
　　把又当又立形容得这么好听。
　　而宋毓，那个我妈妈视她为第二个女儿的白眼儿狼。
　　竟然说她会帮他的，她在我妈妈公司实习，应该可以帮到他。
　　真他妈的善解人意。
　　本以为拆穿这一切就结束了，没想到这竟是一个狗血小说世界。
　　男女主吗？
　　那就看看是他们的主角光环强大，还是我这个妈宝女的意志力强大。
　　3.
　　自习课我自觉地去了操场，我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要练点体育。
　　除了强身健体，更重要的是锻炼心态。
　　因此我报了体育特长生，除了文化课，还要接受体育训练。
　　训练结束，我准备放松一下，程朔嗫嚅着走了过来。
　　我疑惑，这一世我没有多管闲事帮裴凌哲，他找我干嘛？
　　「那个，对不起~」
　　「哈？」
　　「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未来……会撞伤你~」
　　「我信。」
　　我平静地掰着手腕，他惊喜抬头就对上我好整以暇的眸子。
　　就这样，训练结束我俩又单独加练了二里地。
　　教练看着很是欣慰，走到一旁去教育别的同学。
　　没听见程朔边跑边道歉。
　　程朔说他也很委屈，刚提的车，实在喜欢，半夜睡不着才起来兜兜风，结果……
　　说完委屈又开始骂裴凌哲：
　　「本来我已经看到那个傻逼了，应该能堪堪避过的，要不是他把你推出来，大家都没事。」
　　听到这个，我停下来，突然很好奇，我进医院后发生了什么。
　　「他因为故意伤人进去了，你妈妈查了监控不同意和解……」
　　我正认真听程朔说着，身后传来甜甜的声音，带着点怯懦，听起来却很舒服。
　　「姜信吉……他是不是也欺负你了？你别怕，我们报警，让他受处分，上不了大学。」
　　「呵，你他妈长得跟个圣母似的，心眼儿还真黑！」
　　我还没回答，程朔已经挡在我身前跟宋毓对骂了起来。
　　「哼，谁让你欺负同学！」
　　「你他妈还挺正义，也不想想我会欺负同学都是因为谁？！」
　　宋毓紧咬唇瓣，脸颊气鼓鼓的，腮边染上红晕。
　　倔强地站在程朔面前，像极了坚强不屈的小白花。
　　想到这是一本小说世界，我心中冷笑。
　　还真是好刻板的人物设定。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欺负姜信吉同学的，她，她是我朋友！」
　　说着，心虚地朝我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程朔也被气笑了：
　　「你交朋友全靠造谣吗？」
　　刚刚我对他追逐就说明我也重生了。
　　对于我们三个的爱恨纠缠，他从旁也看到些热闹。
　　任谁前世经历了那样的事，今生也不会再跟宋毓做朋友。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我和宋毓的确还不熟，所以她刚才才会那般心虚。
　　此刻更是羞赧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搅弄着衣角。
　　「你该不会是绿茶婊要来碰瓷姜大小姐吧，毕竟谁不知道她妈妈是本市首富。」
　　「我没有~」
　　程朔却不听她解释，转头过来拉住我的手腕认真道：
　　「你别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刚刚你也听到了她心眼儿黑得很，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要远离。」
　　说着就将我拉走。
　　我俩回头看了一眼，教练不在，翻墙出了校园。
　　程朔带我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三个菜后才不客气道：
　　「这顿你请。」
　　「凭什么？」
　　「我刚刚帮了你。
　　你别以为是小事儿，我跟你说那女人邪门儿得狠，谁沾上谁倒霉。」
　　「程朔，你有女朋友吗？」
　　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生竟然被这句话问害羞了。
　　他直起身子，双手护在胸前，小麦色的皮肤都掩饰不住红晕。
　　说话也不像刚才骂人那么利索了：
　　「你，你，你别爱上我啊，感谢的话请我吃这顿饭就好了。」
　　「我很难不爱上你。」
　　怕他不信，我身子往前倾了倾，眨巴眨巴大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真诚些。
　　「啊？是吗？」
　　程朔虽然还是害羞，但嘴角难压，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对呀，你看你长得好看，身材更是没的说，三观正、看人准，最最重要的是偏袒我。」
　　「不是偏袒你，我说的是真的，你离她远点，你不知道……」
　　我发现视角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上一世因为我是先结识的裴凌哲和宋毓，所以在我眼里程朔就是个十足的恶霸。
　　仗着自己体育生的身材优势欺负同学。
　　可原来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之前程朔跟宋毓在同一家奶茶店打工。
　　结果因为她给客人做错了饮品，不但不认错，还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那客人的男朋友回来见她这样，以为是自己女朋友仗势欺人，说了几句。
　　女人更气，直接一杯奶茶砸了过来，在宋毓胸前爆开。
　　程朔无奈，赶紧放下手上的活来安抚客人的情绪，替她解释。
　　结果宋毓跟哑巴了似的，就「乖乖」站在那里哭，程朔气得要命。
　　果然那女人的男朋友见她这个样子更觉得是女朋友的错。
　　不但对那女客人发了脾气，还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宋毓披上。
　　那女人一看直接炸了，冲进吧台一顿打砸。
　　程朔无力地看着这一切，干脆拉了椅子过来坐着等闹剧结束。
　　老板来了也不听他解释，将他们两个一起开除。
　　剩下的工资也不给结，说是要抵消店里的损失。
　　程朔实在气不过，才去找始作俑者宋毓，让她赔偿自己的损失。
　　结果她怯怯地说没钱，还撒谎说裴凌哲是她男朋友，让程朔去找裴凌哲要。
　　这才有了裴凌哲上学路上被堵一事。
　　上一世程朔刚开口要钱我便出现了，只以为他勒索同学。
　　「那上一世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我跟裴凌哲说他女朋友欠我钱，让我找他，他说他没女朋友。
　　后来你又来了，我再想到宋毓的表情，大概知道又被她耍了。」
　　「那你今早……」
　　「报前世今生之仇，两个傻逼，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才能在京市站住脚跟。
　　我为了那辆车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嘲弄，结果！」
　　菜上来了，我俩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对细节。
　　原来程朔也觉醒了，知道这是小说世界。
　　他气死了：「我他妈那么努力地生活，结果就是给女主找麻烦的工具人！」
　　「你很缺钱吗？」
　　「嗯，也不是，就是我只剩我奶奶一个亲人了，家里的开销全指着她的退休金。」
　　他低头扒饭，极轻地咕哝了句「有点过意不去。」
　　「那你都擅长什么？我们小区有钱人还挺多的，有合适的兼职可以介绍给你。」
　　「嗯，除了田径，我好像就擅长做饭了。」
　　「做饭？」
　　不怪我惊讶，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嗯，我奶奶一辈子没做过饭，后来我父母……家里收入锐减，没了请阿姨做饭的条件，我就开始学了。」
　　「那这样吧，你以后做饭多做点，把我的份带出来，我付你薪水。」
　　「你家没有阿姨吗？」
　　「有，但她之前是营养师，我妈妈要养生才请她来的。
　　我真不喜欢那么健康的菜，每天偷偷点外卖。」
　　4.
　　晚上回家的时候，裴凌哲等在我家门外。
　　「吉吉，我们聊聊。」
　　「滚。」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呵！不知道怎么说？五年的时间都说不明白一句话，你的舌头可以捐了。」
　　在错身而过的时候，我停住脚步：
　　「裴凌哲，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喜欢你吧？」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慌。
　　单靠他父母，根本打不开京市的市场，更别提做大做强。
　　是我考到京市的大学，我妈妈才会因为想要多陪我，去京市开拓市场。
　　「吉吉，真的对不起……」
　　裴凌哲挺会演戏的，至少此刻看起来他的歉意有那么几分走心。
　　但我不是一个好的观众：
　　「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我要看到『报应』！
　　人生在世，各凭本事，我不去指责你们的对错是非，但……
　　既然上天让我重来一世，未来如何，我们拭目以待。」
　　我走得并不急切，一步一顿，在寂静夜晚听起来有些沉重。
　　如果他一开始就坦然喜欢宋毓，我会成全他的。
　　哪怕在我们结婚前说出来，我都会成全的。
　　可他们偏偏选择在背后藕断丝连，拿人当傻子，恶心人。
　　我也挺佩服宋毓的，被程朔那么说却还每次凑上来。
　　让我不得不怀疑程朔的猜测是对的。
　　她或许就是故意接近我。
　　自从跟程朔达成合作后他就自动化身保镖。
　　每次宋毓已出现就十级戒备，狠狠将人骂一通然后拉着我离开。
　　不给我一点接触宋毓的机会。
　　用他的话说就是：不想招惹脑袋有病的人，这叫规避风险。
　　我不知道宋毓和裴凌哲没有我的掺和是否已经顺利在一起了。
　　却发现裴凌哲见到我时的脸色越来越黑。
　　终于逮到一个程朔打工的间隙，他皱着眉将我堵在校门口。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希望你不要糟蹋自己。」
　　「呵，认识你就是对我最大的糟蹋。」
　　「你能不能不要再置气，程朔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人？」
　　「呵，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欺负宋毓！」
　　他转头呼出一口气才咬牙切齿地输出。
　　我却笑了：「那你去保护宋毓啊，来找我做什么？」
　　说完故作恍然调侃：
　　「啊，你该不会觉得我还会像上一世一样出手帮助你们吧？
　　要是没睡醒呢就回去重睡，别出来膈应人。」
　　说完将人推给趔趄，我笑着走了。
　　同桌抓紧书包背带小跑着追了上来。
　　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欲言又止的，我扫了她一眼：
　　「有话就说。」
　　「什么『上一世』？」
　　我停顿了下，开始胡诌：「我这么说的吗？口误吧，其实上星期。」
　　「哦~」
　　林可点头，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
　　「唉，不过那个宋毓也真够倒霉的，整天不是被这个欺负就是被那个欺负。」
　　我对宋毓的事不是很感兴趣，默默地听着。
　　林可也不在意，自顾自八卦：
　　「你听说了没有，周末的时候她去烧烤店打工被调戏，还好校草在附近帮了她。」
　　校草就是裴凌哲，林可以前每次提到他都会双眼放光，声音雀跃。
　　今天却带着点惋惜，我以为她在伤心，开口安慰：
　　「校草只有一个，已经是校花的了，你还是看看别人吧。」
　　「哎呀什么呀，我就是觉得他也挺倒霉的。
　　明明是见义勇为，结果还要被教育找家长。」
　　说到这里林可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才凑近我耳边悄声说：
　　「听说对方家里很厉害，直接向教育局施压，校草差点被开除。」
　　我挑了挑眉，裴凌哲一直是三好学生来的，上一世也是。
　　还真像程朔说的，谁沾上宋毓的边谁倒霉。
　　他现在找兼职都先问宋毓在不在，不在才同意。
　　上一世没少被她牵连，不是拿不到工资就是被客人刁难。
　　想到他憋屈的样子我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林可狐疑地看向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校草之间有什么仇怨，但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哈哈哈，至于的，好了，你赶紧上车回家吧，拜拜。」
　　「拜拜~」
　　跟林可分开后我也骑上自己的单车，边走边回想。
　　上一世也有这么个事情，我和宋毓也是因此才成为朋友的。
　　我偷偷去吃烧烤，遇到闻旭他们在欺负宋毓，想都没想就上去帮忙。
　　那时我跟宋毓还不熟，只觉得她恬静温婉、上进好学。
　　懒得思考的我，衡量的标准来自老师，觉得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怎么会挑事儿呢？。
　　当时事情闹得也有点大，我和闻旭的家长都知道了打架的事。
　　不过大人们一团和气，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都没计较。
　　在十字路口逆着风左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程朔的家里。
　　他奶奶是退休老师，我去他家蹭饭的时候聊起来才知道。
　　便央求着程奶奶给我补课。
　　他们家也很多藏书，程朔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思绪乱的时候就喜欢去他们家书房坐坐。
　　5.
　　这天我在他家待到很晚。
　　程朔兼职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他笑嘻嘻地凑过来。
　　「饿了吗？」
　　程奶奶抬起手中的书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知道吃，能不能像吉吉学学，快高考了也不知道学学习。」
　　他兼职的事没跟奶奶说，我们统一口径说他去打球了。
　　「这个学不来，我一看书就犯困，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程奶奶无奈摇头，笑着抱怨：
　　「唉，不谦虚地说我们一家子知识分子，就他是个叉烧。」
　　「哈哈哈哈，有没有做过亲子鉴定？」
　　「怎么没做过，一点惊喜没有。」
　　「哈哈哈哈……」
　　「等下吃完让臭小子送你回去，奶奶先去休息了。」
　　「嗯嗯，奶奶晚安。」
　　我在程朔家吃了夜宵，被他送回去的时候给他转了账。
　　「你给多了。」
　　他皱眉看着手机界面，一脸地不赞同。
　　「还有奶奶的补课费。」
　　「姜信吉……」
　　程朔低低地叫了我一声，停住脚步，犹豫了好久才低下头去：
　　「我还没有想好要娶你~」
　　忸怩地踢着脚下的石子，说完似乎又担心我会难过，补充了一句：
　　「至，至少现在还没想好。」
　　「啧，你的爱情没有谈恋爱的中间过渡吗？必须得结婚吗？」
　　「啊？」
　　程朔愣住，脸上的羞涩散尽，逐渐染上愤怒。
　　「姜信吉，你看着挺老实善良的，怎么也玩得那么花啊！」
　　我被他气笑了，叉烧的脑子是想不出来什么好的形容词。
　　「谈恋爱就玩儿的花了？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钱你收着吧，不是说以后靠自己的努力在京市买车买房了吗？」
　　「怎么，想提前绑住我啊~」
　　他又变回了那副忸怩的样子，我眉眼看，赶紧打断：
　　「不至于绑住，但算投资吧，交个朋友。」
　　「那行。」
　　程朔龇个大牙，笑着拿起手机点了收款，还不忘调侃我：
　　「你就不怕我是第二个裴凌哲？」
　　「不怕，投资嘛，有亏有赢，很正常。
　　被伤害、被背叛，都是人间常态。
　　但我依然相信自己配得到更好的，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总不能因为失败就害怕出手吧，那要怎么成功呢？」
　　我边说着边转身进了家门。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放学就去程朔家学习，他兼职回来给我做顿夜宵再送我回去。
　　我们这边过得平静，裴凌哲和宋毓那边却鸡飞狗跳。
　　每天一到教室林可变抓着我小声八卦：
　　「宋毓又被隔壁班的学委欺负了，校草为了替她出气跟隔壁班打了起来。
　　事情闹得挺大，参与的人都停了课。」
　　「宋毓被校外的小混混盯上了，校草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校草的成绩下降了，竞赛的名额没了。」
　　……
　　听着这些八卦，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情节：宋毓被玷污。
　　如果没记错就是这周五，五一。
　　上一世她没有受到伤害，是因为这天我妈妈公司有活动，让我带她一起去玩玩。
　　我自小学散打，又每天参加体育训练，那群小混混没打过我。
　　但原书剧情是裴凌哲这天为了给我买小蛋糕，没有陪着宋毓，导致悲剧发生。
　　后面宋毓觉得自己不干净了开始故意躲着。
　　裴凌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不喜欢他，两人错过。
　　后面大学毕业后重逢，得知真相的他内疚不已，却将这错都算到了我的头上。
　　搞我家破产，跟我解除婚约，丝毫不在意宋毓的过去，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不涉险强过得天独厚。
　　宋毓大概是不懂这个道理。
　　18 岁的学生出来做社会实践，很多店铺老板是愿意给机会的。
　　毕竟自家也都有孩子，觉得不容易。
　　她完全可以像程朔一样去找便利店、奶茶店，这种普通居民聚集的消费场所。
　　可她偏偏去找那些不太合规地娱乐场所。
　　不过这是小说世界也就能解释得通了，女主不遇险，哪能显着男主。
　　只是『可惜』了。
　　没有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将男主当狗腿子使唤，这么虐恋情深的剧情不会发生喽。
　　6.
　　今年的五一我没去妈妈公司，而是在程朔家过的。
　　我不想回忆起有关宋毓的任何点滴。
　　她跟我一样是单亲家庭，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不同的是她妈妈只是普通职工，她还有一个弟弟。
　　看到她我妈妈就会联想到我，因为总觉得亏欠我，便对她也格外的好。
　　上一世她跟我一起考到京市，我妈妈特意给她所在的大学捐了楼。
　　还赞助奖学金，尽量以不伤害她自尊的形式帮助她。
　　并在毕业的时候给她一份高新的工作。
　　结果呢？
　　她在我结婚前夜，跟我未来的丈夫在我们举行婚礼的酒店楼下依偎一整夜。
　　还要跟那个男人狼狈为奸整垮我们家的公司。
　　每每想到跟她一起说笑的场景我都想给自己两嘴巴。
　　因为这些痛苦的回忆，让我一刻都不敢松懈。
　　吃过晚饭后就去了书房学习。
　　人要在意识到错误的当下就改变。
　　令我没想到的是虽然没有我的捣乱，宋毓却还是出事了。
　　听到消息那一刻我仿佛失聪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我恨她，但好像也并不想听见这样的报应。
　　「很唏嘘吧。」
　　林可也叹息一声，没了往日八卦的眉飞色舞，只低低地陈述着：
　　「听说是校草最近频繁惹祸，他父母想着快高考了特意空出时间回来陪他。」
　　以往裴凌哲都是在宋毓工作的夜场对面的便利店里学习。
　　等着她下班送她回家后再回自己家。
　　他父母特意赶在过节放假回来，想着一家人好久没有团聚了。
　　裴凌哲哪敢说什么。
　　之前因为宋毓被找过几次家长，他妈妈就特意打电话让他们别再往来。
　　想着上一世的这天宋毓也没出什么事，他就没太在意。
　　却不想，偏偏就是这么巧。
　　他只有一天没在，宋毓就出事了。
　　这一次裴凌哲会怪谁呢？怪他自己还是怪他妈妈？
　　但我还是小瞧了人性。
　　他谁都没怪，每天照常上学，只是性子较刚转来的时候更加孤僻了。
　　宋毓休学了，有大大咧咧的同学直接问到裴凌哲头上。
　　他停住写字的手，头没动只掀起眼眸，凌厉的视线像利箭射向开口询问的同学。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高考结束我开始收拾东西。
　　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近，为了上学方便才搬来的。
　　高考结束我们便打算搬到市中心，那里离妈妈的公司近些。
　　我坐在院子里负责清点东西，门口裴凌哲像鬼一样站着。
　　幽深的目光盯着这一切。
　　在我要准备上车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吉吉，或许你不相信，但我们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
　　「你想说什么？」
　　「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呵呵……」
　　我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裴凌哲说他被所谓的剧情控制了。
　　他其实喜欢的是我，只是被剧情操控了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上一世他也曾在我和宋毓之间纠结。
　　可每每想到被程朔堵在巷子里，我从天而降解救他的那刻，他就不再纠结了。
　　只是后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和感觉也淡化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他真正喜欢的人是宋毓。
　　他痛苦，却不知道为什么而痛苦。
　　只以为是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痛苦。
　　但其实是因为意识里对我的爱意在慢慢消失而痛苦。
　　「让一让……」
　　程朔搬着个大箱子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将裴凌哲撞到一边。
　　「行了，都装完了，走吧！」
　　高考结束了，但程朔仍然没有放弃兼职赚钱。
　　他说重来一世，他得快点赚到更多的钱，早点跟他心爱的车车见面。
　　我问他打零工能赚这么多钱？
　　他说不是，买房买车的钱是他打进了国家队，比赛奖金赢来的。
　　但是现在不能闲着，他不能坐着等那个结果，得做点什么去创造那个结果。
　　即使现在做的和以后做的风马牛不相及也没关系。
　　不到那个时间节点，你不知道什么是有关系的。
　　但是得行动，行动才能产生结果。
　　我跟在程朔的屁股后准备上车，身后的裴凌哲又开了口：
　　「姜信吉，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呵，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去写小说吧！」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子『嗖』得窜了出去。
　　开了一会儿程朔才从后视镜里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他说的……啧，也有可能是真的。」
　　「起心动念，惊动十万神煞~」
　　「还……报京市吗？」
　　「当然，不过这次换个专业。
　　你呢，也别有太大压力，我准备接我妈妈的班，到时候赚钱给你买跑车哈~」
　　说着我抬手去挑程朔的下巴。
　　他脸通红，歪着头躲开，故作淡定：
　　「别闹，开车呢！」
　　等了一会儿又犹豫着开口：
　　「你……是为了将来报复裴凌哲吗？
　　其实吧，公司可以请职业经理人，爱好还是很重要的。」
　　「我的爱好也不是跑步，就像你说的，得做点什么……
　　命运啊，还是得抓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