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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江水暖 进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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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前一天,施芜被发现衣不蔽体地躺在户部尚书府的门口。
自此京中传遍,尚书府的大小姐被贼人侮辱失了清白。
施大人自是不敢将这残花败柳送进宫给皇上,还好尚书府还有一位端庄识礼的二小姐。
其实这尚书府的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颇有灵气,奈何命不好,不会投胎,从妾室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反观施大小姐,美虽美矣,却空有一副好皮囊,整个人木讷的很。
诗词歌赋作的平平无奇就算了,连舞姿也只是勉强能看的程度,真真是浪费了那一副好身段。
不过长得好看也是顶用的。
这不,虽然众所周知她被贼人糟蹋了,但长信侯府的世子却仍上门求娶。
没当成宫中的娘娘,当了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错。
施芜在茶楼二层的厢房里,听着楼下众人议论纷纷。
她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一下热气,然后抿了一口。
苦涩入喉,她却弯了弯唇角,仿佛那众人口中的残花败柳不是她一般。
放下茶杯,转头向楼下望去,路边的柳树不知在什么时候抽出了新芽,在暖阳的映照下翠绿翠绿的,看着舒服极了。
施芜舒展地吐出胸中浊气。
春日真好,万物复苏,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等她回到侯府的时候,陆见郢已经回来了,正在她的卧榻上翻着书。
施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他今日竟这般早的回来了。
长信侯府虽是靠武发家,但为了避免上面猜忌,到陆见郢这一代的时候彻底弃武从文了。
好在陆见郢天生聪慧,文采斐然,气运也好。
新帝登基三年,发布敕令广招人才著书立说,意在集思广益,更好的治理天下。
陆见郢自小便写得一手好字,便被推举进文和殿做了一名小编修,负责将入了帝王眼的文章重新抄录、分门别类编辑成册。
官虽不大,却能每日进宫,若是运气好还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儿。
施芜想到此处,不禁在心中冷笑:
他还真是个纯情的种子,为了心上人能够如愿入宫为妃,竟牺牲到如此地步。
原本施芜听到陆见郢要求娶自己的时候,也狠狠地感动了一下。
虽然心里也怀疑自己的不幸遭遇,可能是自己那个除了出身万事皆好的庶妹的手笔。
不过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陆见郢竟也参与其中!
要不是新婚夜侯夫人实在不甘,同他在婚房外争执,施芜恐怕还要对他感激涕零。
原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当牛做马偿还恩情的准备。
在听到是他扮做贼人毁了自己的清白时,施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立即推门出去劈了那个伪君子。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事情已经这样,局势对她更为不利。
不管陆见郢是怎么想的,施芜在这时嫁进长信侯府,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既然知道了真相,便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同他好好过日子。
更何况他心中有庶妹,想也是不愿同她好好过的。
想明白后,施芜倒是觉得自己输的也是心服口服。
同施弋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多年,却从未发现她何时结交了长信侯府的世子爷。
还令这位清风霁月的陆世子对她情根深种。
为了她能顺利入宫,不仅毁了自己的清白,还搭上了后半生。
不过施芜想:结局未定,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说的准呢?!
笑着走过去欠身施礼:“世子爷。”
陆见郢将手中的书放下,向她伸了出去,脸上的笑容温润,任谁看了也是端方君子。
“不是去同母亲参加宴会,怎么这么早便回了?”
施芜抽回被他牵住的手,将身子也转了方向:
“我的事情定会让侯府没脸,所以还是不去了,免得让夫人难看。”
施芜声音柔柔的,带着化不开的忧愁,说完还无意识地轻声叹息。
她从不避讳谈及自己不堪的过去,尤其是在陆见郢的面前。
果然陆见郢闻言皱起了眉,施芜用手帕掩面假装哭泣。
心中却是在冷笑,不知道陆见郢是个什么心思?
是愧疚多一点还是自我厌弃多一点。
北宁第一公子,竟做了如此龌龊之事,呵,这世间事,当真有趣。
似无意般扫过他放在榻几上的圣贤书,施芜心中鄙夷更甚。
装模作样,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阿芜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
后面的话陆见郢说不出口,不要难过吗?哪个女子遇见这种事情能不难过?!
心中愧疚更甚,便只能从衣襟内掏出银票,拉着施芜的手塞进去。
“这些银票你拿着,听闻女子买东西会心情好,你若不开心便去外面逛逛。”
“多谢世子。”
施芜乖巧地依偎进陆见郢的怀中,一副很感动的样子。
二人没有温存多久,侯夫人便赴宴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来找施芜。
施芜知道,这是在外面受了气,回来磋磨自己了。
这个陆见郢对自己也是狠,硬生生把绿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侯夫人也没有办法解释,端庄如玉的世子毁了女子的清白,这事本身就够他们长信侯府吃一壶了。
更何况这女子原本还是要入宫为妃的,这要被传扬出去可就是灭九族的罪过。
面对着别人阴阳自己儿子善良、大度的话,侯夫人只能尬笑着喝茶。
要怪就怪自己儿子,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陆见郢并没有跟母亲讲这一切都是为了施弋。
因此,侯夫人看施芜就更不顺眼,觉得是她勾得自己的儿子犯下这滔天的大祸。
施芜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这情形她早就预料到了。
一家子伪君子,在外面受了气只能磋磨她这个无辜之人。
站了一会儿,施芜累了,便假装晕倒。
陆见郢赶来正好看见施芜摇摇欲坠的画面,赶紧大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
抬头怒目圆睁:“母亲,何故为难阿芜?!”
施芜心中冷笑,何故他会不知?不过面上还是悲悲切切。
“世子爷不要怪夫人,是阿芜,阿芜命不好……”
说完虚弱地靠近他的怀里,侯夫人气得心口疼。
“你这个逆子!被这个狐媚子夺舍了不成!竟敢这样同我讲话!”
“母亲!我已经同你讲过,错不在阿芜,是我……”
陆见郢低头看了一眼施芜,差点将事情说出,忙转了话头:
“是我执意要娶她为妻,您若有气,便来罚我!”
说完打横抱起施芜离开了。
侯夫人捂着心口喘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自然知道陆见郢停顿前想说的话,就是知道才更加伤心。
她那个自小听话的儿子,怎么就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回到房间,陆见郢将人放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怜惜地抚着施芜白皙的面庞。
施芜也深情地望着他,可就在他低下头想亲吻她的时候,她却惊恐地逃离。
自成亲来,每次都是这样。
施芜给的理由是,他的靠近会让她想起被凌辱的那晚,控制不住的恐惧。
陆见郢自诩谦谦君子,自然不会强迫她,更何况心里发虚。
所以成亲两月有余,他们至今未圆房。
这也是陆见郢最近常常在她眼前晃的原因。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尝过了她的味道,食髓知味。
可是见施芜依然如此惧怕自己,心中难免懊悔不已。
他不该那样伤害她的。
施芜不得不承认施弋是有些手段的,进宫两月有余就得到了皇后的认可,命她从旁协办春日宴。
大概是想让施芜看看她如今过的有多好,特意嘱咐陆见郢一定要带阿姐一同出席。
施芜眸中闪着雀跃,欣然应允,随即又低下头,忧愁自周身蔓延:
“我去,会不会让世子丢脸?”
女子眼波流转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己,让陆见郢的心狠狠揪痛了一下。
“阿芜,我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要错也是……”
他又差点冲动将真相脱口而出,可是看着那明亮的眸子深情地望着自己,他及时停住了。
若是让阿芜知道真相,她应该再也不会这样看自己、依赖自己。
春日宴上各家夫人小姐都着浅色鲜艳的衣裙,唯有施芜一身墨绿裹得严实。
打扮也是中规中矩,只看这装扮竟比长信侯夫人还要老上一些。
早上在装扮的时候,红菱便忍不住出口提醒:
“小姐,这墨绿色也太……而且……”
对此施芜倒是一脸的不在意,她语气轻柔,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极为不错。
“太老了?我一个被糟蹋了的姑娘,合该穿得庄重些,否则,别人会觉得就是我天生狐媚,才会惹来祸端。”
“而且这绿色不是挺好的嘛,咱们世子爷啊,就喜欢绿色。呵呵……”
说完用手帕掩唇,笑得娇俏。
红菱却和红双对视一眼,她们早就觉得自家小姐变了。
不过想来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想不受打击很难。
可怜她家小姐,自小便不被老爷喜欢,好不容易得了恩赐可以进宫做娘娘,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施弋一身华服坐在皇后身侧,落落大方,周身气度非凡,令各家夫人小姐艳羡不已。
她这也算是高嫁典范了。
施芜仅用余光扫了一眼,便垂下头,期期艾艾地跟在长信侯夫人身边,一副被磋磨的样子。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有怜悯有戏谑,还有厌弃。
这厌弃的目光最明显,因为是从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眼中传来的。
这皇后娘娘是陆见郢的嫡姐,自然同长信侯夫人一般看不上施芜。
不过她也是知晓内情的,一面恨自己弟弟没出息,一面又害怕此事会泄露。
母女二人的打算是一样的,等过个一两年,陆见郢厌倦了施芜,便找个名头休了那个残花败柳。
以他们的家世地位,即使休妻另娶,想娶个高门大户的小姐也是不难的。
皇后带领一众女眷在后园赏春,皇上则同各位大臣及其子弟在前殿闲谈。
若不是太后发话,温祁根本不想参加什么春日宴的。
虽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可能由于帝王身份,娶妻纳妾皆身不由己,对于女子,也失了些兴趣,能传宗接代就行。
在开宴前,才在众人的拥簇下姗姗来迟。
施芜在随众人行礼的时候,悄悄用余光打量那个她原本的夫君。
他身材健硕,长得虽不如陆见郢俊秀,却也是英武不凡。
难怪施弋要抢着进宫了。
施弋小时候是跟随爹爹参加过宫宴的,以施芜的名义。
所以那个时候便喜欢上皇上了吗?或者是喜欢上了这皇宫中荣华富贵。
不过既然喜欢直说就是了,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管愿意不愿意,最终不是都让给她了。
却偏要毁人清白!呵!
施芜怒极反笑,没忍住唇角勾了勾,回神后又立刻抚平。
不过还是被上首的温祁捕捉到了,实在是她的衣衫在一众浅色中很是显眼。
心中不仅好奇:她刚刚是在冷笑吗?朕也不是昏君吧,至于第一面就这种表情吗?
也是因着好奇,便会用余光留意着。
她坐在陆见郢的身边,应该就是他的新婚妻子。
听闻最开始是要进宫的,后面遭遇了不测,才换成了慧嫔。
是在责怪自己吗?其实他也是不在意的,但是太后不肯,她父亲又说要换,他也就同意了。
想来也是,一个女子遭遇了这种事,亲事又被换掉,应是很难的,那时他并未多想。
温祁再看向施芜的时候,眸中多了一抹歉然。
施芜以为自己看错了,忙低下头,却也不吃什么。
只那样乖乖的坐着,尽心尽力地伺候着身边的陆见郢。
施弋看到这一幕还是没忍住掐了掐手心,虽然很是满意施芜今日的状态。
可是陆哥哥自来到这便一双眼睛钉在施芜的身上,自己同他微笑示意,他都没看见。
在这样的场合还要趁机在桌下拉拉施芜的手,真是可恶!
宴席过半,开始有小姐展示才艺,施弋也笑着开口:
“好久没有看过姐姐跳舞了,很是怀念姐姐的舞姿,今日这样热闹,姐姐也舞一曲吧。”
众人齐齐将视线射来,大多是鄙视的,她若真舞的好,那就是难怪她会被贼人惦记糟蹋。
她若舞的不好,正好出糗,给这宴会添点乐子。
温祁不知道女人的小心思,只是想讨好一下那个无意间被自己伤害的女子。
“既然慧嫔这样说,那想必世子夫人舞姿定是了得,才叫人如此怀念。”
施芜抬头对上温祁鼓励的眼神,他嘴角似乎还带着笑,心下觉得有病。
他该不会觉得他在帮自己吧,这皇上是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啊。
倒也不是说武夫不好,就是,怪没眼力见的。
想归想,施芜还是规规矩矩地走到中间跪下:
“陛下误会了,坊间谁人不知臣妇空有美貌,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慧嫔娘娘大概是亲妹妹吧,总觉得臣妇哪里都好。”
她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的,眸光也木木的,看起来像是丧失了生机。
众人本还想着看热闹,此时看到她如此模样,不禁都心生怜悯。
毕竟她虽长得实在让人嫉妒,可这么多年来深居简出,也没见与哪家公子牵扯不清。
遇见那样的事,实属不幸,心中定然极其痛苦。
在这之前也没见她参加任何宴会,想来是恐惧出现在人前的,倒也是人之常情。
听说今日也是被宫中点了名的,不得不来。
明里暗里受了那么多不善的目光和言语就算了,现在还要被逼着当众展示才艺。
这无疑是要将她剥光了供众人唾弃。
一些夫人暗暗交流神色,事情出来后也不是没有人猜测。
只不过成王败寇,没人愿意触贵人的霉头罢了。
如今看到慧嫔的针对,想来那猜测属实。
“不过既然娘娘想看,臣妇自当好好……”
“皇上、皇后娘娘、慧嫔娘娘,内人最近身体不适,恐不适合为贵人表演,还请圣上体谅一二。”
温祁虽不懂女人间的弯弯绕绕,但他也并不傻,听出施芜话中的意思,知晓了这是慧嫔在故意给她难看。
一时间有点尴尬,自己刚刚那话好似帮着慧嫔欺负她。
本就想着怎样绕过去,见陆见郢开口便立刻附和:
“既然世子夫人不舒服,便作罢吧。”
施弋不甘却也只能尬笑着说是自己疏忽了。
回到位子上,施芜似无意间抬头对上施弋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只是一瞬,慧嫔看到后很震惊,想转头让温祁看看,却发现她又是那副委委屈屈、低眉顺眼的样子了。
施弋内心狐疑,若不是她看错,那便是她这个姐姐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她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毕竟陆哥哥现在很在乎她。
想着又忍不住向陆见郢的方向看去。
她曾经真心倾慕于他,可是他却从未想着娶自己为妻。
那时她是理解的,因为自己是庶女,长信侯府世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庶女做正妻呢?
因为不甘,她策划这一切,代替姐姐入宫为妃。
施家只有两个女儿,她赌父亲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只是怎样都没想到,陆哥哥竟然会娶了一个被糟蹋过的女人。
宴席散后,陆见郢被皇后娘娘叫走了,施芜本想先出宫,路上却被一个宫女拦住,说是慧嫔娘娘有请。
天色已黑,路上又只有一个小宫女,施芜便没有隐藏,笑得邪魅。
“哦?既然慧嫔娘娘有请,那就劳烦姐姐带路吧。”
小宫女虽然觉得这陆世子夫人有些怪异,却也没多想,便在前面提灯带路。
只是等到了慧嫔吩咐的地方回头一看,却哪里有施芜的影子。
而此刻的施芜正在假山的缝隙里袭君。
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跟温祁单独相处的机会,本想利用假山的遮挡甩掉小宫女。
没想到竟被跟着来的温祁给逮到了。
“呃,你别怕,朕过来只是想跟你说,换你妹妹的事是朕考虑不周,还有刚刚在宴会上也是,朕不是有意要为难你的。”
施芜震惊得合不上嘴,她眼前的人真的是帝王吗?
这么真诚地跟她解释?!
她当然不会这么自恋地认为他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因为他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别的心思。
那么也就是说,咱们这位帝王心性纯善。
那自己之前的准备都白做了,想必这样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应该不会被勾栏把戏收服吧。
怎么办?仇还未报,最关键的工具却出了差错。
施芜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盯着温祁,眸子里都是不甘。
温祁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也知道自己一句‘考虑不周’很难平息她的怒火。
但他也不是施暴者,不至于这般痛恨自己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赶快离开的时候,鼻尖袭来一阵清香,怀里便多了个柔软的躯体。
施芜双手紧紧环住温祁的脖颈,没什么章法地吻上他的唇。
反应过来的温祁是想将人拉下来的,可是假山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情形,他竟有几分心虚,生怕是陆见郢找来了。
大手揽住女人柔软的腰肢,小心翼翼地带着人往里面挪了挪。
待外面的脚步声离去,才扯下身前的女人,低声呵斥:
“大胆!你敢……”
施芜不服气地瞪着他,瞪着瞪着眼圈就红了,瘪着嘴哭诉:
“你本来就是我的……”
说完便嚎啕大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温祁慌乱地捂住她的嘴,低声哄着:
“别哭,别哭了,我不说你了,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温祁急得跳脚,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可成什么样子了,他竟亲了臣子的妻子,还把人给吼哭了。
“那你亲亲我。”
“……”
温祁无语,他就说女人难缠,这个女人尤甚!
眼见她张开嘴巴又要大哭,他赶忙用大手捂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虽说你原本是要进宫的,但如今你已嫁给陆见郢,我们这样于礼不合。”
施芜瘪着一张小嘴儿,默默流泪,完全无视他的说教。
“我叫人送你出去?”
温祁试探着开口,对方沉默,他试着拉她,她却对抗着不走。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你再这样,我要治你的罪喽!”
话是这样说,不过想通过威胁让她听话,却又怕真的吓到她,语气像在逗小孩子。
“你亲我一下!”
施芜双手抓住他的前襟撒娇:
“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你刚刚不是已经亲了吗?再亲一下又不会死。”
温祁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刚刚明明是她偷袭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又有点为难。
叫人来强迫把人带走吧,也会惹人怀疑,孤男寡女的,偷偷藏在假山后面,一听就没干好事。
刚刚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躲进来?
不对,他就不应该好奇地跟过来。
唉,好想做个昏君啊,不讲道理,想杀谁杀谁。
想了一堆有的没的,胸前的小手依然紧紧地抓着。
低头看看,不然就遂了她的心愿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刻摇了摇头,他怎么可以?
“不是,你能不能矜持一点,你一个有夫之妇,这样子轻薄别的男子,合适吗?”
施芜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踮起脚尖,吻上他喋喋不休的唇。
被躲开后砸吧砸吧嘴,“我可以出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刚才不是说给你亲了就出去吗?”
“刚刚是说你亲亲我,但你没有,是我亲的你,不算。”
“你怎么这么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不怕死吗?”
“那你杀了我啊!”
“你!”
“你知道我入宫前是被谁糟蹋了吗?”
温祁收敛了怒气,好奇地看着她,显然是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施芜想上前一步贴近他的耳朵,却被他躲开了。
“躲什么?这次不会偷亲你了,过来点……”
将人拉回来在他耳边细细地说着,说完后看着温祁震惊的模样,趁他不备,又在他脸颊啄了一口。
“你!你不是说……”
施芜已经钻出了假山,独留温祁气急败坏。
晚上,温祁没有去后宫,在自己的寝殿辗转反侧。
他很难把施芜口中的人同陆见郢联系起来。
虽然施芜看着挺可怜的,但那女人着实狡猾,还大胆,她的话未必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呢?
难道要施芜跟那个伤害她的人相守一生?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这晚睡不着的还有施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皇宫中出来的。
现在躺在床上,脚都还软着。
她是在赌温祁是明君不会乱杀无辜,不过亲他是意外。
大概她是真的被刺激的不正常了,才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以前的计划也是勾引他,可也不能在他对自己还没有任何好感的时候霸王硬上弓啊。
后怕地摸摸自己脖子,脑袋还长得好好的,真是奇迹。
陆见郢发现自从春日宴后,施芜就恹恹的,见到自己也爱搭不理的。
想着或许是她那天在宴会上受了委屈,心中更加自责。
娶她本就是要赎罪的,要加倍的对她好,弥补她的创伤。
可是自己并没有做到。
“阿芜,后日春猎,皇上允许带家属,你要不要去?听闻你小时候很是喜欢骑射。”
施芜是喜欢,因为母亲是武将之女,从小耳濡目染,她喜欢母亲的英姿飒爽。
可是父亲不喜母亲,在她离世后,便禁止自己再学骑射。
因此她的骑射也一般。
“不了,出门只会给长信侯府丢脸,我就不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施芜一改往日的柔弱,反而像是置气。
不过陆见郢并未生气,温柔地拉过她的双手:
“阿芜,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会让旁人欺负你的。”
因为心里厌烦,施芜懒得同他虚与委蛇,抽出双手转身:
“谢谢世子好意,可我真的不想去。”
不是怕受委屈,而是怕再见到温祁。
可别人不知道,只以为她是害怕被众人嘲笑才不想去的。
施弋自然不想放过这个羞辱她的机会,便劝皇后娘娘下旨,让她不得不来。
更何况她还准备了好戏给她。
再次见到温祁的时候,施芜藏在人群中,远远行礼。
温祁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吃完不认账的女人,不是她抱着自己又亲又啃的时候了,现在离他这么远,还故意躲着他,哼!
狩猎开始后,陆见郢的确是紧紧地跟着施芜,同她讲话、陪她解闷。
可是没多一会儿,便有宫人慌张找来,说慧嫔娘娘惊马了。
陆见郢没多想,立刻调转马头,随着宫人一同离去了。
施芜心中警惕,怎会如此巧合?怕不是施弋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立即调转马头却已来不及,一只箭羽穿过新抽芽的嫩枝,直直朝她射来。
施芜弯身躲过,无法只能拔下头上发簪狠狠地扎了下马脖子,然后俯身贴在马背上抱紧。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生死由命了,只希望自己死后温祁能彻查,继而相信自己之前的话,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
但心中也绝望地想:大概不会。
温祁虽是明君,可帝王亦有身不由己。
况且施弋和陆见郢那事做得隐秘,没有证据,即使他有心,也定不了长信侯世子及宫妃的罪。
施芜想或许这就是陆见郢会牺牲自己的缘由。
若是随便找了贼人,保不齐那人被捉拿后会招供。
可是他亲自动手,一来无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二来他可以永远守口如瓶。
呵呵,他对施弋,当真情深义重!
马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在悬崖前停了下来,身后仍有动静。
施芜绝望地笑出了声,没想到自己输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罢了,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她跳下马,脚软地跪坐下去,没有回头,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身后有打斗声响起,有人大声喊着“护驾”。
施芜回头,脸上重新染上笑意,看来,结局未定。
这一次她不能再优柔寡断,因为施弋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既然怎样都会死,不如放手一搏,搏一线生机。
伸手将自己的衣衫撕裂,露出胸试读53%前大片雪白,修长的小腿也在裙裾间若隐若现。
她朝着声响跑过去,跑了一会儿又往反方向跑。
才跑出没几步便被一把长剑抵住脖颈,冰凉的剑身让她忍不住颤抖。
咽了咽口水,怯生生地抬头:
“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将我赶尽杀绝?既然我要死了,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持剑之人愣了一下,略一思忖便收了手中的剑,闪身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温祁便出现在了施芜的面前。
“是你?你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施芜便‘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温祁顿时手脚无措,蹲下去劝哄:
“你先冷静一下,没事了,朕带了很多护卫,你不会有事的。”
施芜不听他说,见他蹲下来便伸手紧紧地将人抱住,依旧哭得凄惨。
温祁刚刚也扫了一眼,看起来属实狼狈,想来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这次便没有将人推开,而是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护卫自觉地别过头去,如果他没记错,那女子应是长信侯世子的夫人,皇上如此,有违礼法。
施芜哭够了才瞪着一双红肿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像是想一次看个够,像害怕下一刻会再也见不到。
温祁被她看的耳尖泛了红,想张口说些什么,嘴唇却被另一双柔软的唇堵住了。
施芜亲了一会后继续盯着他看,手温柔地抚着他的面庞。
“我的这些苦都是为你受的,可我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我好冤枉。”
温祁不解,却在看到她红了的眼圈后,莫名觉得自己有罪。
“我先带你去治伤,好不好。”
施芜点点头,乖乖地靠进他的怀里。
温祁回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耳尖更红了。
解下自己的披风将人兜头盖住,确认没有露出一点后,才将人打横抱起。
护卫很有眼力见地将马牵了过来,温祁不自然地咳了咳。
“咳咳,朕先带她去治伤。”
护卫不解,但恭敬点头,心里却在吐槽:您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陆世子。
温祁并没有将人带回营地,而是策马朝林深处走去。
施芜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大概是刚刚太过惊险,神经绷得太紧,现在放松下来,竟有些疲累。
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揉了揉眼睛,待熟悉黑暗后才环顾四周。
这屋子很简陋,除了她身下的床榻,便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几个箱子组成的柜子。
“有人吗?”
施芜轻声询问,心里有点害怕。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很快屋门被打开,温祁自月光中走来。
“你醒啦?来,先把药喝了。”
施芜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后才开口:
“这是哪里?”
“是朕的一个朋友,这里很安全,你放心。”
说话的时候温祁已经点燃了蜡烛,屋子里亮堂了起来。
一回身刚要开口,立刻转过头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施芜也顺着他的目光,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才记起,自己之前将衣服撕裂了,身前露出大片春光。
虽是有意为之,可是此刻施芜仍抑制不住地害羞。
低着头扯起披风重新包裹住自己。
可是却在暗暗思忖,这应该是她最好的机会。
施弋显然是没打算放过她,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她可能没这么幸运,还能活下去。
施芜重新看向温祁的背影,咬了咬唇,怯生生地开口:
“皇上,我,我想沐浴……”
温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现在的她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他还是习惯性地别过头。
“好,我让人给你准备。”
注意到他离去时慌乱的脚步,施芜忍不住捂嘴偷笑。
后宫嫔妃一大堆,他竟还如此纯情。
施芜在沐浴的时候,温祁就蹲在屋子外面画圈圈。
他觉得施芜应该是妖孽,不然他一个帝王凭什么要听她使唤。
关键她是臣子的妻子,他这算什么?
不过随即又想,若是施芜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就不是自愿嫁给陆见郢的。
他也不算是抢夺臣妻,反而是帮她脱离了苦海,拯救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自从上次施芜跟自己讲过后,他真的有去调查。
虽然还没有找到陆见郢和施弋加害施芜的证据。
不过倒是可以查到二人间非同寻常的关系。
温祁将大手罩在自己的头顶,忿忿地想,他这是被戴绿帽子了吗?
这边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一声尖叫,温祁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进去。
只见施芜未着寸缕摔倒在地上,见他进来,抬起头,红着一双水露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温祁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他咽了咽口水,呼吸急促。
不是没有见过女子的裸体,见的还不少,但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
“抱抱。”
施芜直起上半身,张开双臂瘪着一张小脸儿冲他撒娇。
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哭腔,让温祁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
将人抱进怀里后才回神,想将人放下,施芜又哪里肯。
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双腿也死死地缠住他的腰。
温祁只觉得自己呼吸越发困难,一开口,嗓子哑得不行:
“别这样……”
“我不,你亲亲我好不好,皇上,我也不奢求能同您长相厮守,可是……”
大颗大颗的泪珠自脸庞滑落,“你本来应该是我的……”
像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的发言,却让温祁的心一紧。
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他心中动容。
她又有什么错?不过是太喜欢自己而已。
虽然这样做于礼不合,也有些对不住陆见郢,但……
他确实本应是她的。
抱着人走到床榻边坐下,试探着一点点倾身向前。
施芜见此情形开心地笑了,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向上抬了抬身子,迎着他吻了上去。
小手不安分地去扯温祁的腰带,被大手抓住。
温祁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理智即将消失殆尽。
施芜抽回小手,捧起他的脸,轻柔地亲了一下,再一下,再一下……
从眉眼到鼻尖到嘴角到喉结,细腻地吻着。
温祁闭上眼睛,配合地昂起头,任她施为。
“皇上,我想要你……”
温祁终于睁开了眼睛,直直与她对视,心中不解,这么柔弱的女子,为何如此大胆。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何时倾慕于我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本该是我的!”
“大逆不道!”
他是帝王,连皇后都不敢讲这种话,她却三番五次的信口开河。
可是施芜似并不在意他的呵斥,“你可以治我的罪,但在那之前,能不能先给我。”
“一次,一次就好。”
似是怕他会拒绝,在他开口前,她又急急地补充着。
温祁不是没有被需要过,后宫中每个女人看见他的时候,都像眼睛里放了钩子。
但从来没有人像施芜这样……急色。
让温祁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说不清,但心里觉得很熨帖。
似有清泉抚过五脏六腑,整个身体里都流淌着甘甜。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施芜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将人推倒在床榻上,俯身重新吻上温祁的唇,手也急切地去撕扯他的衣衫。
温祁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逗。
翻身做主,拿回了主导权。
一夜荒唐,第二天睁开眼睛温祁就后悔了,他在心底想着,回宫后应该找个厉害点道士算算,施芜肯定是妖精!
可是怎么办,妖精的滋味太好,他有点意犹未尽。
手指无意识地在施芜的光滑的肩膀上点啊点。
终于怀中的女人嘤咛了一声后幽幽转醒。
抬头看了看他,摸了摸,发现触感真实后傻傻的笑了。
整个人八爪鱼一样爬到温祁的身上,将头埋进他的颈窝,瓮声瓮气地说:
“我还要……”
温祁重重地喘息了一瞬,虽然身体很诚实,但心中着实憋闷。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她就是吸人阳气的精怪。
难怪从不说倾慕,只一味大胆地求欢。
可是怎么办呢?自己好像被这精怪迷了魂,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拒绝她了。
施芜再次回到长信侯府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了。
除了陆见郢,其他人对她的回归都感到很失望。
只有陆见郢满眼愧疚,拉着她的双手关怀备至。
施芜却冷漠地抽出双手,“别演了,不累吗?”
“施芜,你怎么跟夫君说话呢?”
开口的是长信侯夫人,她气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一颗心吊在施芜身上,更气施芜这般态度,完全将儿子的真心践踏。
“母亲!阿芜应是受了很多苦,您多体谅她一点。”
长信侯夫人气得差点吐血,自古有没有这样的?要婆母去体谅儿媳!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有几分姿色吗?母亲定给你找十个八个比她还要漂亮的女子!”
“母亲!您越说越离谱,儿子只要阿芜。”
“呵!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你对慧嫔娘娘的重视程度,差点就要信了你的鬼话。”
施芜适时出声,打断母子二人的争辩。
“慧嫔已经如愿嫁进皇宫,为什么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就说为什么非要我去春猎,原来是要我去死啊!
我没死成你们很失望吧!
无论是你还是皇上,我现在都不敢有非分之想了,求求你,休了我吧,给我一条生路吧。”
“什么意思?郢儿,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跟慧嫔……”
虽然焦急,长信侯夫人在最后还是紧急闭了嘴。
她不能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她的儿子,她最优秀的儿子,竟然觊觎后妃!
所以她儿子之所以会做出那种事、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败坏自己的名声,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为了自己能进宫竟然如此利用她的儿子!
她最最优秀的儿子,就这样被那个女人毁了后半生!
长信侯夫人咬牙切齿,看着一脸愧疚的陆见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终陆见郢以性命相比没有休妻,施芜心中却无半点感激。
她如今一切的苦难都是他和施弋带来的,他自以为的补偿,她根本就不稀罕。
第二天长信侯夫人便往皇后宫中递了帖子进了宫。
“母亲别急,七日后的安南王妃寿辰,本宫会安排慧嫔出席,到时候……”
“啊?这……”
“母亲不要再犹豫了,那女人留不得,否则早晚要会害死郢儿的。”
“好吧。”
长信侯夫人忧心忡忡地去,又忧心忡忡地回。
一路上都坐在马车里暗自垂泪,她不明白,自己那么优秀的儿子,怎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越是不解,对施弋的恨便越深上一分,能让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便罢了。
结果她还进宫跟自己的女儿争宠,她们还差点将她当做自己人,真是可恶!
回到候府,长信侯夫人叫来施芜,以前可以理直气壮地冷脸相对,现在却不得不顾忌她的脸色。
“阿芜,既然郢儿不愿同你和离,想来是与你有几分情分在的,你便安心做这侯府的世子夫人。
我们长信侯府与皇家自是没有办法比,但你放心,我们候府只有郢儿一个嫡子,我们也会约束他,绝不允许他纳妾。
以后这侯府的一切都会是你和你孩子的。”
侯夫人说的情真意切,施芜低着头,默默垂泪,却并没有咄咄逼人,似是认了命。
见状侯夫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果真如女儿所说,木已成舟,施芜虽气愤,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若她是个聪明的,在他们给出允诺后,她便应该见好就收。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长信侯府的世子夫人,侯府好,她才好。
为了向施芜示好,安南王妃寿辰这天,侯夫人还大发慈悲地允许施芜一起去。
以前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她都会拐弯抹角地不让施芜去,因为怕丢脸。
施芜面上很是感动,但还是自卑地垂下了头,表示拒绝。
称自己害怕见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实在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消遣。
侯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愧然,紧紧地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安抚着。
皇上出席宴会是众人所没有想到的,虽说安南王有从龙之功,但毕竟是旁系,平时也不见皇上与安南王府往来有多亲厚。
温祁坐在上首也颇为尴尬,他的确有些冲动了,御书房里还一堆折子呢,真是服了自己。
同来的施弋却很开心,皇上可是听说皇后让她来后才开口说要来的。
虽然自入宫后她还尚未侍寝,但听宫人说,皇上本就不常进后宫,宫妃又多,还没轮到她而已。
或许今晚回去,皇上便会召自己侍寝。
这样想着竟悄悄红了脸,掩饰般地微微低下头品了口茶。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长信侯夫人,她恨恨地咬紧牙根。
刚入宫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入宫实乃无奈,若不是施芜出了那样的事,施家没有办法只能送她入宫,她自己是一百个不愿的。
就是这番表态,皇后才将她视作自己人,处处提携,却不想,她竟是个野心大的。
根本就是她自己设计得这一切,还把长信侯府设计了进去。
侯夫人宽袖内的手紧紧握着: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温祁坐着很是无聊,扫了几圈了,也没见那个妖精,难道她没来?
心中竟有些气愤,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明明是她主动勾引的,怎么反而是自己陷进去了。
自从上次分别后,整日抓心挠肝的,想她……
“皇叔、皇婶,朕……,呃,朕好久没来王府了,想四处逛逛。”
本来是想起身告辞的,但见身边的影卫发来信号,便转了话头。
安南王哪有不依的,立刻组织大家到后园中走走。
逛了一会儿,温祁借口自己累了,让安南王给自己安排了一间房后,就让身边的人退下了。
开宴前,王府下人来请,他才重新回到众人视线。
“慧嫔呢?”
他似随口问了一句,安南王妃马上答话:
“已经派人去请了。”
恰逢此时有个小丫头红着一张脸难为情地跑了回来。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来人是安南王的小孙女温思言,是王妃让她陪着慧嫔的。
“祖母……”
温思言嘴上踟蹰着,脚下却焦急地踱来踱去。
她今年才十一岁,平时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什么风浪,遇事自然也没什么定力。
“到底怎么了?不是让你陪着慧嫔娘娘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还不快去请慧嫔娘娘一起?”
“慧嫔娘娘,她,她……”
“你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往日里伶牙俐齿的。”
“皇婶别急,小丫头,可是慧嫔娘娘出了事?”
温祁倒还淡定,走到温思言面前,温柔地问着。
“好像是,我,我不确定,她一会儿叫着‘不要’,又一会儿说什么‘舒服’……”
温思言低着头,想将红透了的脸颊藏起来,她不太明白慧嫔正在干嘛,但那声音,会让她莫名地害羞。
闻言,温祁脸色一沉:“走,带朕去看看。”
南安王和王妃对视一眼,心中忐忑,早上见到这两尊大神的时候,眼皮就直跳。
小心小心再小心,却还是出了事。
战战兢兢地跟在温祁的身后,众人自然也跟了过去。
这里面最开心的当属长信侯夫人,只是那是在路上。
等到了慧嫔休息的房门外,她便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忽略了一件事。
她的儿子陆见郢也一直没见到,该不会……
不顾礼仪地挤到人群的前面,刚好看见屋内的情形。
那个将施弋护在身后的男人不是自己的儿子,又是谁?
顿时哀嚎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母亲!”
陆见郢想上前,却瞟见自己白花花的腿,止住了脚步。
五体投地向温祁磕了头,然后视死如归地开口:
“皇上,慧嫔娘娘是无辜的,是臣对慧嫔娘娘图谋不轨,是臣对慧嫔娘娘用强的,都是臣的错,臣愿以死谢罪。”
哭着说完便起身撞向了柱子。
温祁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奄奄一息的躯体。
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挣扎和犹豫,用力地揉搓着手中的扳指:原来那个女人口中的好戏就是这个。
他身后的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谁敢看皇上的笑话。
里面施弋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整个人匍匐地跪在地上,泪流不止,却不敢开口求一句。
她知道自己完了,无论事实怎样,都无所谓了,皇宫中容不下她了。
许久,温祁才哑着声音开口:
“来人,去看看陆世子还活着吗?”
“回皇上,已经,没气了。”
“将慧嫔押回宫中。”
转身,户部尚书跪在最前面:
“皇上,臣教女无方,请皇上赐罪。”
温祁冷哼一声:
“的确教女无方,施大人便先回家好好反思吧,户部尚书一职,暂由户部侍郎代理。”
长信侯夫人醒来的时候便疯了一般想要爬下床,被施芜拦住。
她一张口便别过脸去,试图隐藏悲伤:
“夫人……”
“郢儿呢?阿芜,郢儿呢?”
侯夫人紧紧地抓住施芜的两个臂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眸子,带着希翼。
施芜吸了吸鼻子,先是呼出一口气,才红着一双眼睛,望向她:
“夫人,世子他……,他为了救慧嫔,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自戕了……”
说完别过头,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恸哭出声。
侯夫人则是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长信侯仍在镇守边疆,皇上感念他的功劳,况且陆见郢已死,体谅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并未降罪侯府。
不仅如此,在陆见郢发丧那天,温祁还亲自来了。
灵堂内,他看着跪在一边哭得眼睛都红了的施芜,心情很是复杂。
他不知道她这副样子有几分是装出来的,就像在自己的身下,她是否也有演的成分?
更要命的是他觉得她这个样子勾人极了,让人疯狂地想要占有。
不过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几眼,便离开了。
长信侯收到消息后也一病不起,最终辞了官解甲归田。
好在施芜有了身孕,老两口的精神这才渐渐有了起色。
看着瞬间苍老几十岁的两个人,施芜心中五味杂陈。
大仇得报,但心中并不觉得畅快,甚至施弋的死也没有让她开心一点。
其实她想进宫可以直说的,她会让的,从小到大,她让的东西还少吗?
茶楼内,施芜被堵在门后,大手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慢慢摩挲。
“朕的?”
“嗯。”
“所以你接近朕到底是为了什么?”
温祁的脸色并不算太好,但是施芜似没看到般。
她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他的脖颈,一路向下,在他的心口处停住。
“为了让你的心偏向我!”
说完又将人给推开,自顾自走到桌子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
“皇上也觉得侯府可怜吗?那皇上可觉得奴家是否可怜?是否无辜?
皇上可知道,在那个夜晚,我是如何祈求他放过我的?”
温祁闭了闭眼睛没有答话,施芜似乎也没有真的想听他的回答,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不能因为我活着,就无视我曾经所受的伤害,不能因为他死了,就抹去他曾经的恶行。”
“朕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都好,你可以把女人送给臣子,是你大度。
但我不行,我是小女子,斤斤较计,我没有办法同伤害过我的人相安无事过一生。”
温祁轻声叹了口气,走过去想将人抱进怀里,却被躲开了。
“皇上已经错过一次,就不要一错再错下去了。”
温祁无奈哄道:“阿芜,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一时间……”
“一时间接受不了,为了一个女子,害死了一个才华横溢的臣子?
所以在皇上眼中,女子是不足轻重的,一个有罪的臣子也是重于一个无过的女子。
若是可以交换,皇上是不是觉得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施芜!”
施芜的话被温祁厉声打断,可是她脸上毫无惧意,就那样直直地与帝王对视,冷笑一声:
“呵!皇上若要奴家的性命,随时来拿就是了,我们之间不存在顾忌。”
温祁也红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什么叫不存在顾忌,她是否定了两人之前的所有吗?
“你把话说清楚点,朕就是你的棋子吗?利用完了就急着撇清关系?!”
“不然呢?皇上要和臣妇扯上关系吗?”
“你……”
随着孩子的出生,侯府里又有了欢声笑语。
侯夫人也不再总是待在佛堂,长信侯又有了精神头,亲自为孩子取名陆直,希望他以后可以做个正直的人。
陆直三岁的时候便袭了爵,温祁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长信侯请封,他也不忍回绝。
温祁没有再见过施芜,那个女人如同她自己讲的那样小气。
就因为他曾经纠结过,所以她就同他断了一切往来。
温祁倒也不觉得自己冤枉,因为时至今日,他还是无法共情施芜。
或许是他初见她的时候,她太过大胆。
他见过她期期艾艾的样子,但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她装的。
所以她没有表现出来痛苦,他便无视了她的苦难。
夜深人静时,他也难得的对自己诚实,的确,在他心里,陆见郢的价值更大。
可每到春日,自己的心里便似有什么生了根、发了芽,却又总是无法破土,憋闷得很,却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