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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密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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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钰时守在门口,檀麒无处可去,大力靠在了车厢背面,徒手接下锋利剑尖。黎钰时自知力气不敌他,想再将剑夺回怕是不简单。
而外面的护卫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停下了车架,慢慢靠近。
不能再耽搁了。
黎钰时另一只手自腰间扯下一截短竹筒似的物件,并且还是绿色,更像是一件竹筒配饰。不过,它实际上是一种烟·雾·弹。
黎钰时将其扬手挥掷,重重砸在车厢壁上。眨眼间,包括车架在内的十米距离内升腾出一圈浓浓白雾。
檀麒还握着手中的剑尖,喝令,“动手吧!不要伤到她人!”
外面的护卫即将摸进来,借着视线不明的这个便利,黎钰时将手中的长剑转了个圈,檀麒手心吃痛。
趁他松了一点力气的间隙,黎钰时猛地施力,将长剑送进檀麒的前胸。
不管能不能取他性命,总归要搏上一搏!
耳畔响起剑身没入皮肉的声音。黎钰时果断将佑成弃掉,反身欲闯出车厢。
车厢门口被护卫们堵住了,他们不能伤黎钰时性命,便不敢用兵器,怕失了手。
而身后,檀麒身子向前倾,擒住了她肩颈,“落在我手里,你还想跑?”
糟糕,人还没有死!
黎钰时反握住他那只手,借着他身体向前倾斜,给自己的一股推力,带着他,两人一起跌出了车厢。
不顾肩膀上的衣服还被他攥在手中,黎钰时手脚并用,将人大力推向堵在门口的护卫,护卫们眼前一片白茫茫,完全分不清手里抓着的是谁。
黎钰时肩头的衣服被檀麒死抓不放的那只手撕裂。
再一转眼,她已经冲进了街边的深巷。
四周白雾弥漫,护卫们终于知道身前站着的这个是檀麒,他们的主子,他躬身捂着胸前流血不止的伤口。
正中心口,出手实在够狠,“她跑了!跑不远,去找!”
跑不远?
开玩笑。
从小就只研习一门的轻功若豁出命来是闹着玩的吗?
护卫在后面紧追上来,连黎钰时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夜色中一道身影在巷间房顶掠过,身后尚未有人追来。黎钰时气息不匀地翻窗进了奉仙楼的一间房内,屈膝蹲下缓了缓,借着月光,再偏头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衣裳。
衣衫不整,夜闯民宿,她有点犯愁。
一处烛火乍然亮起。
已经睡着又被惊醒,此刻一只手端着烛台,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长刀;一只脚在床上放着还没来得及下地,另一只脚正在蹬鞋的余添景,
“……”
“……”
这个,有没有解释一下的必要?
就算解释他也未必听得懂罢。
为防他有所误会,黎钰时掏出身上的通行玉佩,将正面展示给他看,率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沉默氛围,以原声道,“是我。”
余添景霎时了然,将刀放下,蹬鞋起身,“戴(太)子妃。”
“…算了,随你。”
余添景迎了过来,“花(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一听,这段时间他也真是下了苦功夫。虽说还有些口音,但总归能让人听懂一些,也会说些梁朝的语言了。
正值夜深,奉仙楼内尤为安谧。
黎钰时起身,走至房内桌边坐下。因方才产生杀人念头,精神过度紧绷这时再舒缓,颅内有些不舒服。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有人在找我,我先在这里躲一躲。”
把黎钰时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理解应该没问题,余添景疑惑问道,“谁?”
摇了摇头,黎钰时看向他,“很多人。至于是谁,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而且我不能留太久。我这有其他的事交给你,务必把这件事办好。”
余添景郑重点头,“你请说。”
“转过去。”
余添景端着灯台,一愣,“啊?呃…嗯。”
虽略有不解和本性木讷,待他看到黎钰时那双黑白两色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没说一句话,却又似在无声质问,“聋,治治耳朵?”
他不聋,听到了也听明白了,只是没明白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极其配合地背身转了过去。
黎钰时唇色泛白,额角蹦跳地异常欢快。她揉了揉眉心,缓解头痛之感,亦是让自己清醒一点。
随后,她将手伸进胸前衣物,自最内层的里衣中掏出了一封密函和一张地图,“转过来罢。”
应声转回,余添景将烛台放在了桌上。烛火笼罩,黎钰时右手两指夹着密函,将它放在桌子正中,两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距离,双眸死死盯着余添景的一双眼睛,
“这个,下个月初十,亥时二刻,元津侯府祠堂,把它放在一个镶制翡翠,系着紫色流苏的金铃铛旁。守着它,直到有人发现,方可自行离开。若那里没有铃铛,即刻回返。此行只有你一个人,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人发现。”
黎钰时将地图亦推至桌子正中,“还有,这张是元津侯府内的所有路线,走哪条路,你自己选择即可。看地图,不陌生吧?”
脑子里进行翻译和记录,余添景沉默了片刻,憋出了一个字,“嗯。”
黎钰时微笑,侧头看窗,仰头看门,收回视线,“嗯?你只回我一个嗯,我可不敢放心。刚刚我说的话,复述…就是依我原本的意思再讲一遍。”
复述,再讲一遍。
余添景点点头,食指指腹摁着密函纸,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下,开口,“这…亿(一)个,在下亿个月初十的…亥时二刻,放在苑(元)津侯府祠堂的亿个镶着翡翠,系紫色流苏的金铃铛的旁边。守着它,等到有人发现,再离开。没有便带着这些东西回来。要保护好自己。”
“下个月。”
“下个月。”
“元津侯。”
“…苑…元津侯。”
“嗯。”
纠正过后,他再摁住地图,“元津侯府的地图,寻找路线进入…和离开。”
为了保证正确,他语速很慢,黎钰时耐心兼仔细地听着。待他一席话毕,她欣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记住便是。这些东西都非常的重要,事关你我若干人的性命,收好。”
余添景依言收起密函和地图,欲言又止,犹豫一番终于开口,“戴子妃,你的…衣服。”
半边抵达蝴蝶骨的一片光滑白皙的肩背裸露在外,黎钰时保持此状直到现在,头痛更甚,黎钰时垂首扶额,“坏掉了。穿不得。麻烦你,先给我一套你的衣服。”
“嗷嗷,好。”余添景忙应道,转身去取干净衣裳。
还有些话要交代,黎钰时放下手,在桌上交握,“乐贵妃已知道你还活着,前段时间一度为你的事黯然伤神,如今终能安心下来。牵扯到她的事,我也已着手解决。再过段时间,我可以让你进宫,带你们见面。”
闻言,余添景的反应并未如黎钰时料想那般欢喜,而是僵直片刻,点头,“好。”
“你有何顾虑?”
余添景走过来,将外袍递给黎钰时,“她的海(孩)子…还好吗?”
说起来这孩子也不是他的,想着他可能很想知道肖云乐的近况黎钰时才提起,那他问起肖云乐和别人的孩子…
黎钰时拿不准他的意思,起身,接过衣裳,“你想他好吗?若你有何意向,我可以帮你。但是,后果自负。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余添景眼神闪烁,为方便黎钰时换衣裳,退后走出几步远,转过了身,对着眼前的一片虚空道,“不是我。公主不喜欢他。可是,那也是她自己的孩子,亿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戴子妃,我知道公主在那里生活的并不开心,但请不要让公主伤害到孩子。我为亿己私欲犯下杀业,日夜祈祷,所有的惩罚都由我亿个人来接受,孛尔科齐天神的女儿,手上不能沾染鲜血。”
他阖目,双手合十,“天神。”
殊不知,站在他身后脱换外袍的这一位,正是孛尔科齐天神的女儿之中的一个。
犯了过错,会受到惩罚。天神之女,更不能有例外。
也许会更重呢。
扯了下嘴角,黎钰时无声笑笑,换上余添景的外袍。
外袍过于宽大,大得能装下两个黎钰时。为方便走路,她只得裹住裤脚,挽起袖口,“可以,听你的。”
夜色阑珊,天色将明。
黎钰时顺利回来时,宫人们正在灭未熄的蜡烛。皇宫里里外外气氛不见丝毫的紧张,也没人找上门来。
也既是说明,她辗转地躲躲藏藏已回到了宫中,夜里檀麒与她的事也并未先于她的行动传进来。
各怀鬼胎,他若真的直接上来咬她一口,己方也要自损八百。
黎钰时只想知道,他现下死是没死。
暗地里,檀麒是黎猷川所事之主,扒开更深一层,檀麒是他手中的傀儡——夺下檀越太子之位的一个傀儡。
如此这般,惹上檀麒,他若没死,怎么给黎猷川一个解释,是黎钰时眼下最大的麻烦。
若他当场死了,是被一个名为吴常的女子所杀,与太子妃黎钰时并无瓜葛。
太子妃的锦霞殿内,知了正坐在桌边,撑着脸颊打瞌睡。
脚步放轻,黎钰时悄然走近至桌前,掩口咳了一声。
眉毛动了动,有反应,人却没醒。
黎钰时与她对坐桌边,悠然开口,“该吃饭了。”
知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我…”
眼前没有饭,有黎钰时。知了慢腾腾地向地上滑,“奴婢知错。”
黎钰时扯出一个笑,问,“没人来过吧?”
“没。”守了一夜,瞌睡也是半刻钟左右前才打上的,但她不敢解释。
知了膝盖马上就要着地。黎钰时起身走向床榻方向,“不必跪。你若是谨守本分好好地盯着跪个什么呢。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
伸腿站直,知了的畏惧模样化成一副乖巧样,“是。”
侍候黎钰时换上昨晚在寝殿换下来的衣裳,知了怀中抱着余添景的外袍,疑惑地道,“这件衣服…”
她低头沉吟片刻,才道,“太子妃这次回来较以往晚了许多,莫不是在外面遇到了麻烦?”
黎钰时以手拨弄了几下头发,在铜镜中看着站在身后的知了,浅笑,“可不么,惹上了大麻烦,东宫里人人都会遭殃。”
知了一惊,梗着脖子看向黎钰时,对上黎钰时的视线。
“只要离开东宫,回到丞相府,你就会没事。怎么样,你回去吗?”
放下外袍,取过篦梳。知了答得果断,“奴婢不回去。奴婢曾立誓,是生是死都要跟着太子妃。即使会有麻烦到来,奴婢也会挡在太子妃前面。”
黎钰时自喉咙出了一声,“嗯。”
然而她不信空口说白话。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黎钰时背后要挨人一刀,知了能不顾自身性命替她挡下这一刀,黎钰时许会致以真诚的谢意。
人的话能真真假假。真正做出来的事也能真真假假。眼见未必尽为实。没有把握,什么都信不得。
逗逗她寻个乐子便罢,黎钰时并没有想要解释一下的意思,接着说,“换下来的那只风铃,还要再挂上去,你可一定要将它收好了。”